第89章 尘埃落定
花臂在另一辆车的帮助下，甩掉了紧追不舍的周之谨和关邦，但也没有掉以轻心。
就这样绷着神经在国道上开了半小时，终于到达关厄安排的第一个接头点。
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空无一人。
花臂和小四下了车，押着江渂换到了轿车上，面包车则由面包车上的其他几人沿国道继续开走。
换了车，江渂依然一言不发，安静得甚至有点反常。小四瞥了他好几眼，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眼神渐渐从狐疑变成了不怀好意。
江渂正低着头，一只手突然放在他的大腿上，手指轻轻捏了捏。
他恶心得够呛，应激似的朝小四踹了一脚，吼道：“拿开！”
小四长得很壮，被踹了一脚跟被猫踢似的，又想上手来摸江渂。花臂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事，低喝了声：“小四！”
后者还不想收手，盯着江渂应了声：“干嘛？”
花臂知道小四好男色，如果是普通的人上了也就上了，但这个人可是关厄出国的敲门砖，只好竭力制止：“大哥说过，这人碰不得。”
提到关厄，就是再怎么精虫上身，小四也不敢了。他撇撇嘴，不情愿地坐回了位置。
又是一个小时的路程，汽车终于停下了。
同一时刻，原年也通过定位确定了最终地点——城南的废弃自来水厂。
该地背靠河流，并且是众多支流的交汇处，河道四通八达。如果真让关厄上了船，抓人就麻烦了。
原年第一时间往各河道布防警力，并动用了警用直升机，亲自前往现场。
-
江渂被推搡着往工厂内走去，他暗中打量着这座废弃建筑。
杂草丛生，小路四通八达，隐约能听到河水湍流的声音，再往里走，有一片空旷的平地。
水路、陆路，或者有直升飞机的话，关厄都有很大的几率能撤退。
江渂在心中暗暗祈祷警察可以快点过来，虽然他确实有意引关厄出来，却没打算真的栽在这。
穿过平地，江渂被带着走进中间的工厂，建筑里非常空旷，目之所及只剩下灰扑扑的水泥和裸露的钢筋结构。
突然，一道低沉带点沙哑的声音从高空响起：“又见面了。”
江渂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如愿看到了那只惹人厌的老狐狸，关厄。
见他沉默，关厄也没废话，招了招手，花臂和小四就扯着江渂的手臂朝二楼走去。
江渂站在关厄面前，后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走到只剩一半的水泥墙边，目光炯炯，时不时看看表，不知在等什么。
看出关厄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想着套点线索出来，江渂只好主动开口：“为什么抓我？”
关厄仿佛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逃亡路上，带上我不会很累赘吗？”江渂继续道，“是不是有人提了条件，要你带上我。”
终于，关厄转过了身，冷笑着挑了挑眉：“挺聪明。”
“是谁？”
关厄漫不经心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谢谢他。”关厄缓缓朝江渂靠近，最后停在半米处，阴狠地盯着他，“我本来想着，逃不出去的话，就在关邦眼前把你杀了。”
对方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子，恍惚间，江渂觉得自己的脖子真的被开了个口子。
关厄看到他瞳孔的颤抖，满意地笑了笑，又走回了窗边。
很快，他等的人就到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而且不止一道，从各个方向朝着废弃水厂赶来，最后停在了门口。
密集有序的脚步声踏入工厂，为首的是穿着黑西装的斯文男人，关厄站在二楼和他对望。
一时间，江渂看不出这两人是敌是友。
西装男开门见山：“关先生，走吧。”
听见男人的声音，江渂总觉得有点耳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人几眼，却被对方捕捉到视线。
小四拽着江渂的胳膊，跟在关厄身后下了楼。
越接近西装男，江渂就越觉得熟悉。而西装男开口说的话，也确实验证了他的直觉。
“江少爷，好久不见。”
江渂几乎是醍醐灌顶，猛地抬头看向那人。后者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让江渂浑身发冷：“我家少爷很想您，特地派我来接您。”
记忆渐渐清晰，男人的脸和之前在疗养院时，跟在谢屿安身边特助的脸重合。
所以不是别人，和关厄交易的是远在M国的谢屿安！
江渂压下心中的惊恐，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被对方带走。
徐准，也就是周之谨的特助，看着江渂被麻绳捆得泛红的手腕，抬手给后者解开了绳子。他本来还想直接让江渂跟着自己，但关厄显然怕他过河拆桥，没答应。
看来两方并不信任对方。
江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很快想到了可以拖延时间的方法。
一行人走出工厂，只见三架直升机停在空旷的平地。江渂在心中冷笑，谢屿安还真是不嫌麻烦，人在国外都要趟这浑水。
不过，这倒让江渂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的重要性了。
徐准引着关厄几人往直升机走去，江渂落后两步，而小四全程站在他身后，一手把着他。
离直升机只有几步的距离了，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别碰我！”
徐准猛地回头，就看到江渂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敌意的看着小四，神色当即冷了下来。
关厄也皱了眉：“怎么回事。”
小四视线从江渂身上收回，带着茫然地看向关厄，连连摆手：“大哥，我什么也没干啊！”
江渂什么都不说，只是倒退着想躲到徐准身后，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小四莫名其妙成为众矢之的，恼火地想上前抓人，被关厄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关厄笑不答眼底，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等安全后，我手底下的人随你处置。”
徐准知道江渂对自家少爷来说多重要，但关厄说得没错，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他安抚地拍拍江渂的肩膀，道：“江少爷，等到了目的地，我家少爷自会帮你出气。”
江渂微微皱着眉，看上去虽然不太高兴，却没有反抗，只是问：“我们要去哪？”
徐准很有耐心：“M国。”
“坐这个？”江渂不确定地指着直升飞机。
徐准笑道：“当然不是，中间要换几次交通工具的......”
关厄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还要聊多久？”
徐准收了笑，对关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者淡淡地看了一眼江渂，先一步上了直升飞机。
“江少爷，请吧。”
江渂收回瞥向身后建筑的目光，道：“我想上厕所。”
徐准有些为难道：“要不，等到了下一个......”
“现在就要。”江渂打断，似乎怕对方不同意，又补充道：“一分钟就好，不放心你可以跟着我。”
徐准还是妥协了，虽然他不觉得江渂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逃走，但还是派了身后的一位保镖跟去盯着。
江渂也没有走太远，朝着身后最近的建筑去了。
看着对方绕过转角，见不到人了，徐准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表。
本以为江渂会拖延一会儿才回来，但只过了两分钟，他就乖乖地走出了建筑，垂着脑袋，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当初，疗养院相处的几天，徐准看到的都是淡淡，不怎么反抗的江渂。但如果他更了解对方一点，就会知道，在困境之下，这人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江渂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着往直升飞机走去，而跟着他的保镖，垂着头自觉地走向徐准身后。
关厄坐在飞机上，无意识地扫了地上几人一眼，这一眼，却让他无端得有些心慌。
同一时间，徐准看着江渂的背影，正打算跟上时，一个硬物突然抵在他的后腰处。
是枪。
江渂也在下一秒紧急转身跑向徐准，绕到了他身后，而他身后的保镖还腾了只手轻轻拽了江渂一下。
关厄捏紧了拳头，把着飞机舱门探出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准身后的“保镖”，目眦欲裂：“关邦！”
关邦没有理会他，而是当着众人的面，一手持枪对上了徐准的太阳穴，一手护着江渂慢慢往不远处的建筑退去。
察觉到小四想变换角度射击自己，关邦立刻架着徐准挡在自己面前，道：“别动！”
“他死了，你们也走不了。”
小四找不到角度，悻悻收了枪，阴沉地盯着关邦。
一时间，众人僵在原地不动。
“咔哒——”
手枪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地响起，关邦没来得及看是谁在动作，动作迅速地勒住徐准的脖子，另一手搂着江渂。
躲进建筑的下一秒，一发子弹直直射在墙体上，穿透出一个弹孔，最后钉在了徐准的肩膀处，只一瞬就染红了半边身子。
徐准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又是一发子弹射出。
关邦果断放弃徐准，抱着江渂侧滚翻到另一堵墙后。
子弹嵌入身体发出“噗呲”声，徐准在肩膀中弹后，再次被射中腹部，缓缓倒了下去。
关厄冷静的声音响起：“关邦，你怎么会认为，别人的命，能威胁到我？”
他似乎怒极了，又是四发子弹穿透墙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追上来的。”关厄摸出子弹，慢条斯理地给手枪上膛，“你......”
关厄皱了皱眉，说话声戛然而止，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招呼直升机上的人道：“走！”
飞机没动。
关厄有些急躁地踹了一脚主驾驶座：“徐准死了的事我会跟谢屿安说，现在就走！如果警察到了，一个包庇罪，谢屿安也跑不了！”
主驾驶位的飞行员这才有了反应，思考两秒，握住了总距杆，还没来得及提起，子弹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砰砰——”
一颗接一颗的子弹射在直升飞机舱体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凹陷的痕迹。
“继续开！”关厄踹开了正要爬上飞机的小四，关紧了舱门。
驾驶员慢提总距杆，飞机在子弹的射击中颠簸着垂直起飞。
又是一声巨响，粗直径子弹穿过飞机的螺旋桨，刚离地的飞机失去平衡，砸在地上，冒起了黑烟。
“是警察！”
舱门外不知谁在喊，关厄抓起枪，快速判断了枪声的来源，随后将飞机残骸作为掩体躲在了后面。
徐准带来的人都配着枪，关厄底下的人也不例外，警方遭到了他们的猛烈反抗。
暴力拒捕，特警队也无需再喊话，开始火力压制，痛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关厄第三次换上子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拖过一具尸体挡在自己面前，开始往一旁的建筑物里跑。
“噗呲——”
在跑进建筑物的前一秒，他的大腿一麻，中了一弹。关厄咬着牙向前翻滚一圈，喘着粗气躲在墙根下。
“操！”关厄低骂了声。
外面的喽啰坚持不了多久，枪声渐渐小了。
直到动静暂时停止，关邦才搂着江渂坐了起来。刚刚他们全程趴在墙下没有动弹，警方忙着对付关厄，也没有发现他们。
原年站在高一点的土坡上，观察着厂房的实地布局。
“人质呢？”他侧头问身旁的副队。
副队摇了摇头：“暂时没看到。
在这场抓捕营救行动中，人质的安全无疑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关邦意识到了这一点，也知道关厄想得不会比他少。
虽然外面很安静，但关邦敢肯定他那狡猾的父亲绝不会就这样死去，必然躲在暗中蓄势待发。
工厂的建筑之间离得很近，现在无法确认关厄所在的位置，关邦无法冒头，也不能冒险发出声音。
如果暴露位置，关厄那个疯子死之前一定会拉他和江渂垫背，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原地等待，不给警方的救援添加难度。
原年下判断很快，关厄的性格，如果有人质在手，无论是同归于尽还是用来威胁警方，总之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
“三方包抄，同时注意人质的行踪。”
一声令下，特警小队有序地朝着关厄所在的建筑前进。
关厄显然意识到自己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开始悄无声息地朝着侧前方，也就是刚才关邦躲进去的建筑摸去。
关邦护着江渂躲在一处半包围的角落，可以确保在有人靠近时第一时间发现。
很巧的是，关厄在左侧门口露出衣角的同时，特警小队在右侧出现了。
双方照面的第一秒，都开出了第一枪。
“砰！”
关厄想劫持人质不成，反而暴露了位置，气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
特警发现关邦和江渂，立刻派出三人前去保护。其他人一边火力压制关厄，一边呈包夹队形快步逼近对方所在的方位。
这边的激烈枪战已经威胁不到关邦和江渂了，两人在三名特警的护送下，终于离开了现场。
关厄只剩下一个人，完全是在挣扎，抓捕他只是时间问题。
原年和关邦打了个照面，不发一言，挥挥手让人带他们去救护车上包扎伤口。
关邦坐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江渂坐在他对面的小椅子上和他四目相对，隐约还能听到稀稀拉拉的枪声。
刚才在工厂外的平地，上飞机前，江渂突然有种直觉，往建筑旁茂密的草丛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关邦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
那时的第一反应，江渂是如释重负的，但紧接着则是压得快喘不过气的紧张。关厄有多恨关邦，周之谨又会多乐意看到关邦出事......
任何一种可能都让江渂不敢想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
于是，在他一番操作下，两人在关厄和徐准看不到的地方打晕了跟随的保镖，找到机会劫持了徐准。
才有了后面争取来的一点时间。
回到当下——
关邦在医生的提醒下，褪了半边的衣服，露出被血液糊的乱七八糟的胳膊，和两三厘米深的弹口。
江渂知道关邦追车时被子弹擦伤了，却没想到伤口会这么可怖，立刻皱着眉红了眼眶。
关邦见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江渂的脸颊，安慰似的捏了捏，道：“只是看着吓人。”
他不说话还好，开了口安慰后，江渂反而更加难过，眼泪“啪嗒”一声滴落下来。
关邦目光柔和又无奈，拭去对方的泪滴。
“我现在要用镊子夹出子弹，现在没有条件麻醉，会有点痛。”医生适时开口，“你可以给男朋友一点鼓励。”
后半句话是对江渂说的。
这样的情况下，江渂顾不上反驳医护人员的话，主动牵住了关邦的手：“我...我陪着你。”
关邦笑得很温柔，道：“好。”
消毒过的冰冷镊子伸进血红的伤口，夹住子弹后往外扯，难免勾到撕裂的血肉。
关邦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嘴唇也疼得发白，紧闭着双眼，和江渂牵着的那只手却依然温柔。
江渂本来就不敢盯着关邦的伤口看，可就算只看对方的脸，他也忍不住眨巴下几颗眼泪。
关邦明明没睁眼，却能感应到江渂的情绪，轻声说：“别哭，我没事的。”
说话间，子弹头已经被取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一旁的不锈钢盘子里。
医生道：“接下来是酒精消毒，清醒的情况下可能会难以忍受。”说着，他递来一条毛巾，“可以咬在嘴里。”
关邦垂着眼，接了过来后，指尖摩挲了几下毛巾。
随后抬眼看着江渂，缓缓把毛巾送到嘴边，咬住了。
明明是这样正经的场合，江渂却无端觉得对方的动作很色，耳垂慢慢染上了粉色。
刺鼻的酒精味在车厢蔓延开。
“呃——”
关邦的大部分闷哼被嘴边的毛巾压抑在喉咙里，却漏出了一两声，每一声都打在江渂心上，他只能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希望能给对方一些安慰。
“好了。”医护人员给关邦包扎完，简单收拾了工具就下车了。
车厢突然只剩下江渂和关邦两人，他们都莫名有些害羞。
“小渂......”关邦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江渂指间穿梭，“你是故意被抓的，对吗？”
江渂垂着脑袋，支吾着没有回答。
“我很担心。”关邦克制着心中的戾气，温柔道，“你被带走，我不敢细想，也不能停下来。”
“关邦。”江渂终于开了口。
他抬手捧住了关邦的脸颊，一双水润的眼睛望着对方，道：“我身上有定位器，周围也有警察跟着...还有，虽然这样想很卑鄙......”
“但我知道你会不顾一切来救我的，我相信警察，相信自己，也相信着你。”
四目相对间，关邦在江渂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瞬间，所有难耐的情感都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了上来，关邦有些急切地揽住了江渂的后脖颈。
鼻尖对鼻尖，关邦咬牙忍住了，呼吸有些沉，问道：“可以吗？”
江渂没躲，在交缠的呼吸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于是下一秒，关邦狠狠地吻上了他的神明。
柔软的嘴唇紧密贴在一起，动作间，车厢内的温度也跟着两人的体温逐渐升高。
细密的水流淌着，红艳的蛇果从枝头落下，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绵长又激烈的一吻过后，江渂喘着气微微退开，回到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关邦......”
他轻轻唤着。
“我在。”
而关邦温柔地应答着。
江渂眼中带着隐隐的期待：“结束了吗？这一切。”
关邦嘴巴微张，刚想回答，车厢门从外面“哗”的一声被拉开了。
“啊......”
一声闷响，原年就看到关邦半歪着身子倒在担架床上，江渂则半蹲在离他两米远的车厢角落，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原年是做什么的？刑警欸！
这俩小年轻刚刚在做什么，他用脚趾都能想出来，但他是成熟的男人了，脸色没什么变化。
“伤怎么样？”
关邦强撑着从担架上爬起来，道：“没事。”
原年又转头看向江渂：“你呢？”
江渂摇摇头，道：“我没受伤。”
原年也没废话，说了两人最关心的情况：“关厄暴力拒捕，已经被击毙了。”
重磅消息突然砸下来，江渂关邦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愣愣的一动不动。
江渂反应过来，侧头看向关邦。关厄是黑社会，洗钱涉黑圈地，是一个很坏的人，但除去这些，他还是关邦的父亲。
关邦会难过吗？
“哈！”关邦没忍住笑出了声，“死得好。”
笑着笑着，他又道：“我可以看看他的尸体吗？不看到的话我不能安心。”
原年没什么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邦对江渂温柔地笑了笑，安抚道：“等我，我很快回来。”
-
关厄的尸体大咧咧地躺在水泥地上，四肢软绵绵地大敞着，法医正围着他拍照取证。
原年带着关邦穿过忙碌的警方人员，停在尸体前，叮嘱道：“不能碰，但念在你在整个反黑行动中做出的贡献，可以破例不限制时间。”
关邦没有反应，只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
那是他的父亲，曾经在他眼里像山一样不可逾越，无法反抗的男人，现在变成了躺在地上眼睛都闭不上的死物。
这一刻，关邦内心升起的是无法形容的愉悦。
他缓缓蹲了下来，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容，语气却十分虔诚：“父亲，下地狱吧。”
就这样绷着神经在国道上开了半小时，终于到达关厄安排的第一个接头点。
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空无一人。
花臂和小四下了车，押着江渂换到了轿车上，面包车则由面包车上的其他几人沿国道继续开走。
换了车，江渂依然一言不发，安静得甚至有点反常。小四瞥了他好几眼，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眼神渐渐从狐疑变成了不怀好意。
江渂正低着头，一只手突然放在他的大腿上，手指轻轻捏了捏。
他恶心得够呛，应激似的朝小四踹了一脚，吼道：“拿开！”
小四长得很壮，被踹了一脚跟被猫踢似的，又想上手来摸江渂。花臂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事，低喝了声：“小四！”
后者还不想收手，盯着江渂应了声：“干嘛？”
花臂知道小四好男色，如果是普通的人上了也就上了，但这个人可是关厄出国的敲门砖，只好竭力制止：“大哥说过，这人碰不得。”
提到关厄，就是再怎么精虫上身，小四也不敢了。他撇撇嘴，不情愿地坐回了位置。
又是一个小时的路程，汽车终于停下了。
同一时刻，原年也通过定位确定了最终地点——城南的废弃自来水厂。
该地背靠河流，并且是众多支流的交汇处，河道四通八达。如果真让关厄上了船，抓人就麻烦了。
原年第一时间往各河道布防警力，并动用了警用直升机，亲自前往现场。
-
江渂被推搡着往工厂内走去，他暗中打量着这座废弃建筑。
杂草丛生，小路四通八达，隐约能听到河水湍流的声音，再往里走，有一片空旷的平地。
水路、陆路，或者有直升飞机的话，关厄都有很大的几率能撤退。
江渂在心中暗暗祈祷警察可以快点过来，虽然他确实有意引关厄出来，却没打算真的栽在这。
穿过平地，江渂被带着走进中间的工厂，建筑里非常空旷，目之所及只剩下灰扑扑的水泥和裸露的钢筋结构。
突然，一道低沉带点沙哑的声音从高空响起：“又见面了。”
江渂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如愿看到了那只惹人厌的老狐狸，关厄。
见他沉默，关厄也没废话，招了招手，花臂和小四就扯着江渂的手臂朝二楼走去。
江渂站在关厄面前，后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走到只剩一半的水泥墙边，目光炯炯，时不时看看表，不知在等什么。
看出关厄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想着套点线索出来，江渂只好主动开口：“为什么抓我？”
关厄仿佛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逃亡路上，带上我不会很累赘吗？”江渂继续道，“是不是有人提了条件，要你带上我。”
终于，关厄转过了身，冷笑着挑了挑眉：“挺聪明。”
“是谁？”
关厄漫不经心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谢谢他。”关厄缓缓朝江渂靠近，最后停在半米处，阴狠地盯着他，“我本来想着，逃不出去的话，就在关邦眼前把你杀了。”
对方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子，恍惚间，江渂觉得自己的脖子真的被开了个口子。
关厄看到他瞳孔的颤抖，满意地笑了笑，又走回了窗边。
很快，他等的人就到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而且不止一道，从各个方向朝着废弃水厂赶来，最后停在了门口。
密集有序的脚步声踏入工厂，为首的是穿着黑西装的斯文男人，关厄站在二楼和他对望。
一时间，江渂看不出这两人是敌是友。
西装男开门见山：“关先生，走吧。”
听见男人的声音，江渂总觉得有点耳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人几眼，却被对方捕捉到视线。
小四拽着江渂的胳膊，跟在关厄身后下了楼。
越接近西装男，江渂就越觉得熟悉。而西装男开口说的话，也确实验证了他的直觉。
“江少爷，好久不见。”
江渂几乎是醍醐灌顶，猛地抬头看向那人。后者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让江渂浑身发冷：“我家少爷很想您，特地派我来接您。”
记忆渐渐清晰，男人的脸和之前在疗养院时，跟在谢屿安身边特助的脸重合。
所以不是别人，和关厄交易的是远在M国的谢屿安！
江渂压下心中的惊恐，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被对方带走。
徐准，也就是周之谨的特助，看着江渂被麻绳捆得泛红的手腕，抬手给后者解开了绳子。他本来还想直接让江渂跟着自己，但关厄显然怕他过河拆桥，没答应。
看来两方并不信任对方。
江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很快想到了可以拖延时间的方法。
一行人走出工厂，只见三架直升机停在空旷的平地。江渂在心中冷笑，谢屿安还真是不嫌麻烦，人在国外都要趟这浑水。
不过，这倒让江渂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的重要性了。
徐准引着关厄几人往直升机走去，江渂落后两步，而小四全程站在他身后，一手把着他。
离直升机只有几步的距离了，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别碰我！”
徐准猛地回头，就看到江渂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敌意的看着小四，神色当即冷了下来。
关厄也皱了眉：“怎么回事。”
小四视线从江渂身上收回，带着茫然地看向关厄，连连摆手：“大哥，我什么也没干啊！”
江渂什么都不说，只是倒退着想躲到徐准身后，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小四莫名其妙成为众矢之的，恼火地想上前抓人，被关厄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关厄笑不答眼底，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等安全后，我手底下的人随你处置。”
徐准知道江渂对自家少爷来说多重要，但关厄说得没错，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他安抚地拍拍江渂的肩膀，道：“江少爷，等到了目的地，我家少爷自会帮你出气。”
江渂微微皱着眉，看上去虽然不太高兴，却没有反抗，只是问：“我们要去哪？”
徐准很有耐心：“M国。”
“坐这个？”江渂不确定地指着直升飞机。
徐准笑道：“当然不是，中间要换几次交通工具的......”
关厄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还要聊多久？”
徐准收了笑，对关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者淡淡地看了一眼江渂，先一步上了直升飞机。
“江少爷，请吧。”
江渂收回瞥向身后建筑的目光，道：“我想上厕所。”
徐准有些为难道：“要不，等到了下一个......”
“现在就要。”江渂打断，似乎怕对方不同意，又补充道：“一分钟就好，不放心你可以跟着我。”
徐准还是妥协了，虽然他不觉得江渂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逃走，但还是派了身后的一位保镖跟去盯着。
江渂也没有走太远，朝着身后最近的建筑去了。
看着对方绕过转角，见不到人了，徐准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表。
本以为江渂会拖延一会儿才回来，但只过了两分钟，他就乖乖地走出了建筑，垂着脑袋，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当初，疗养院相处的几天，徐准看到的都是淡淡，不怎么反抗的江渂。但如果他更了解对方一点，就会知道，在困境之下，这人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江渂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着往直升飞机走去，而跟着他的保镖，垂着头自觉地走向徐准身后。
关厄坐在飞机上，无意识地扫了地上几人一眼，这一眼，却让他无端得有些心慌。
同一时间，徐准看着江渂的背影，正打算跟上时，一个硬物突然抵在他的后腰处。
是枪。
江渂也在下一秒紧急转身跑向徐准，绕到了他身后，而他身后的保镖还腾了只手轻轻拽了江渂一下。
关厄捏紧了拳头，把着飞机舱门探出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准身后的“保镖”，目眦欲裂：“关邦！”
关邦没有理会他，而是当着众人的面，一手持枪对上了徐准的太阳穴，一手护着江渂慢慢往不远处的建筑退去。
察觉到小四想变换角度射击自己，关邦立刻架着徐准挡在自己面前，道：“别动！”
“他死了，你们也走不了。”
小四找不到角度，悻悻收了枪，阴沉地盯着关邦。
一时间，众人僵在原地不动。
“咔哒——”
手枪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地响起，关邦没来得及看是谁在动作，动作迅速地勒住徐准的脖子，另一手搂着江渂。
躲进建筑的下一秒，一发子弹直直射在墙体上，穿透出一个弹孔，最后钉在了徐准的肩膀处，只一瞬就染红了半边身子。
徐准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又是一发子弹射出。
关邦果断放弃徐准，抱着江渂侧滚翻到另一堵墙后。
子弹嵌入身体发出“噗呲”声，徐准在肩膀中弹后，再次被射中腹部，缓缓倒了下去。
关厄冷静的声音响起：“关邦，你怎么会认为，别人的命，能威胁到我？”
他似乎怒极了，又是四发子弹穿透墙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追上来的。”关厄摸出子弹，慢条斯理地给手枪上膛，“你......”
关厄皱了皱眉，说话声戛然而止，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招呼直升机上的人道：“走！”
飞机没动。
关厄有些急躁地踹了一脚主驾驶座：“徐准死了的事我会跟谢屿安说，现在就走！如果警察到了，一个包庇罪，谢屿安也跑不了！”
主驾驶位的飞行员这才有了反应，思考两秒，握住了总距杆，还没来得及提起，子弹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砰砰——”
一颗接一颗的子弹射在直升飞机舱体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凹陷的痕迹。
“继续开！”关厄踹开了正要爬上飞机的小四，关紧了舱门。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驾驶员慢提总距杆，飞机在子弹的射击中颠簸着垂直起飞。
又是一声巨响，粗直径子弹穿过飞机的螺旋桨，刚离地的飞机失去平衡，砸在地上，冒起了黑烟。
“是警察！”
舱门外不知谁在喊，关厄抓起枪，快速判断了枪声的来源，随后将飞机残骸作为掩体躲在了后面。
徐准带来的人都配着枪，关厄底下的人也不例外，警方遭到了他们的猛烈反抗。
暴力拒捕，特警队也无需再喊话，开始火力压制，痛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关厄第三次换上子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拖过一具尸体挡在自己面前，开始往一旁的建筑物里跑。
“噗呲——”
在跑进建筑物的前一秒，他的大腿一麻，中了一弹。关厄咬着牙向前翻滚一圈，喘着粗气躲在墙根下。
“操！”关厄低骂了声。
外面的喽啰坚持不了多久，枪声渐渐小了。
直到动静暂时停止，关邦才搂着江渂坐了起来。刚刚他们全程趴在墙下没有动弹，警方忙着对付关厄，也没有发现他们。
原年站在高一点的土坡上，观察着厂房的实地布局。
“人质呢？”他侧头问身旁的副队。
副队摇了摇头：“暂时没看到。
在这场抓捕营救行动中，人质的安全无疑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关邦意识到了这一点，也知道关厄想得不会比他少。
虽然外面很安静，但关邦敢肯定他那狡猾的父亲绝不会就这样死去，必然躲在暗中蓄势待发。
工厂的建筑之间离得很近，现在无法确认关厄所在的位置，关邦无法冒头，也不能冒险发出声音。
如果暴露位置，关厄那个疯子死之前一定会拉他和江渂垫背，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原地等待，不给警方的救援添加难度。
原年下判断很快，关厄的性格，如果有人质在手，无论是同归于尽还是用来威胁警方，总之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
“三方包抄，同时注意人质的行踪。”
一声令下，特警小队有序地朝着关厄所在的建筑前进。
关厄显然意识到自己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开始悄无声息地朝着侧前方，也就是刚才关邦躲进去的建筑摸去。
关邦护着江渂躲在一处半包围的角落，可以确保在有人靠近时第一时间发现。
很巧的是，关厄在左侧门口露出衣角的同时，特警小队在右侧出现了。
双方照面的第一秒，都开出了第一枪。
“砰！”
关厄想劫持人质不成，反而暴露了位置，气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
特警发现关邦和江渂，立刻派出三人前去保护。其他人一边火力压制关厄，一边呈包夹队形快步逼近对方所在的方位。
这边的激烈枪战已经威胁不到关邦和江渂了，两人在三名特警的护送下，终于离开了现场。
关厄只剩下一个人，完全是在挣扎，抓捕他只是时间问题。
原年和关邦打了个照面，不发一言，挥挥手让人带他们去救护车上包扎伤口。
关邦坐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江渂坐在他对面的小椅子上和他四目相对，隐约还能听到稀稀拉拉的枪声。
刚才在工厂外的平地，上飞机前，江渂突然有种直觉，往建筑旁茂密的草丛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关邦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
那时的第一反应，江渂是如释重负的，但紧接着则是压得快喘不过气的紧张。关厄有多恨关邦，周之谨又会多乐意看到关邦出事......
任何一种可能都让江渂不敢想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
于是，在他一番操作下，两人在关厄和徐准看不到的地方打晕了跟随的保镖，找到机会劫持了徐准。
才有了后面争取来的一点时间。
回到当下——
关邦在医生的提醒下，褪了半边的衣服，露出被血液糊的乱七八糟的胳膊，和两三厘米深的弹口。
江渂知道关邦追车时被子弹擦伤了，却没想到伤口会这么可怖，立刻皱着眉红了眼眶。
关邦见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江渂的脸颊，安慰似的捏了捏，道：“只是看着吓人。”
他不说话还好，开了口安慰后，江渂反而更加难过，眼泪“啪嗒”一声滴落下来。
关邦目光柔和又无奈，拭去对方的泪滴。
“我现在要用镊子夹出子弹，现在没有条件麻醉，会有点痛。”医生适时开口，“你可以给男朋友一点鼓励。”
后半句话是对江渂说的。
这样的情况下，江渂顾不上反驳医护人员的话，主动牵住了关邦的手：“我...我陪着你。”
关邦笑得很温柔，道：“好。”
消毒过的冰冷镊子伸进血红的伤口，夹住子弹后往外扯，难免勾到撕裂的血肉。
关邦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嘴唇也疼得发白，紧闭着双眼，和江渂牵着的那只手却依然温柔。
江渂本来就不敢盯着关邦的伤口看，可就算只看对方的脸，他也忍不住眨巴下几颗眼泪。
关邦明明没睁眼，却能感应到江渂的情绪，轻声说：“别哭，我没事的。”
说话间，子弹头已经被取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一旁的不锈钢盘子里。
医生道：“接下来是酒精消毒，清醒的情况下可能会难以忍受。”说着，他递来一条毛巾，“可以咬在嘴里。”
关邦垂着眼，接了过来后，指尖摩挲了几下毛巾。
随后抬眼看着江渂，缓缓把毛巾送到嘴边，咬住了。
明明是这样正经的场合，江渂却无端觉得对方的动作很色，耳垂慢慢染上了粉色。
刺鼻的酒精味在车厢蔓延开。
“呃——”
关邦的大部分闷哼被嘴边的毛巾压抑在喉咙里，却漏出了一两声，每一声都打在江渂心上，他只能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希望能给对方一些安慰。
“好了。”医护人员给关邦包扎完，简单收拾了工具就下车了。
车厢突然只剩下江渂和关邦两人，他们都莫名有些害羞。
“小渂......”关邦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江渂指间穿梭，“你是故意被抓的，对吗？”
江渂垂着脑袋，支吾着没有回答。
“我很担心。”关邦克制着心中的戾气，温柔道，“你被带走，我不敢细想，也不能停下来。”
“关邦。”江渂终于开了口。
他抬手捧住了关邦的脸颊，一双水润的眼睛望着对方，道：“我身上有定位器，周围也有警察跟着...还有，虽然这样想很卑鄙......”
“但我知道你会不顾一切来救我的，我相信警察，相信自己，也相信着你。”
四目相对间，关邦在江渂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瞬间，所有难耐的情感都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了上来，关邦有些急切地揽住了江渂的后脖颈。
鼻尖对鼻尖，关邦咬牙忍住了，呼吸有些沉，问道：“可以吗？”
江渂没躲，在交缠的呼吸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于是下一秒，关邦狠狠地吻上了他的神明。
柔软的嘴唇紧密贴在一起，动作间，车厢内的温度也跟着两人的体温逐渐升高。
细密的水流淌着，红艳的蛇果从枝头落下，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绵长又激烈的一吻过后，江渂喘着气微微退开，回到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关邦......”
他轻轻唤着。
“我在。”
而关邦温柔地应答着。
江渂眼中带着隐隐的期待：“结束了吗？这一切。”
关邦嘴巴微张，刚想回答，车厢门从外面“哗”的一声被拉开了。
“啊......”
一声闷响，原年就看到关邦半歪着身子倒在担架床上，江渂则半蹲在离他两米远的车厢角落，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原年是做什么的？刑警欸！
这俩小年轻刚刚在做什么，他用脚趾都能想出来，但他是成熟的男人了，脸色没什么变化。
“伤怎么样？”
关邦强撑着从担架上爬起来，道：“没事。”
原年又转头看向江渂：“你呢？”
江渂摇摇头，道：“我没受伤。”
原年也没废话，说了两人最关心的情况：“关厄暴力拒捕，已经被击毙了。”
重磅消息突然砸下来，江渂关邦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愣愣的一动不动。
江渂反应过来，侧头看向关邦。关厄是黑社会，洗钱涉黑圈地，是一个很坏的人，但除去这些，他还是关邦的父亲。
关邦会难过吗？
“哈！”关邦没忍住笑出了声，“死得好。”
笑着笑着，他又道：“我可以看看他的尸体吗？不看到的话我不能安心。”
原年没什么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邦对江渂温柔地笑了笑，安抚道：“等我，我很快回来。”
-
关厄的尸体大咧咧地躺在水泥地上，四肢软绵绵地大敞着，法医正围着他拍照取证。
原年带着关邦穿过忙碌的警方人员，停在尸体前，叮嘱道：“不能碰，但念在你在整个反黑行动中做出的贡献，可以破例不限制时间。”
关邦没有反应，只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
那是他的父亲，曾经在他眼里像山一样不可逾越，无法反抗的男人，现在变成了躺在地上眼睛都闭不上的死物。
这一刻，关邦内心升起的是无法形容的愉悦。
他缓缓蹲了下来，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容，语气却十分虔诚：“父亲，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