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无极神殿的内室,万年不灭的长明灯跳动着幽微的光。

林孟舟独倚在白玉案前,捏着一只夜光杯。那双向来清明冷彻的凤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

一杯接一杯的清酒穿肠而过。

哪怕是上神之躯,在这掺了忘忧草的烈酒面前,也难逃微醺。

林孟舟有些恍惚了。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她依稀听到了那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后,那个让她日夜煎熬的身影破开了大殿的冷雾,朝她大步走来。

“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会是夏夏吗?

不,怎么可能是她。

她的神侍会拦她,她勒令了自己不再见她。

她夜观十二宫七十二星象,去寻觅命运的红线,没能找到一条,和林初夏再结前缘的星象。

死期将至,情深缘浅。

唯独躲在“师尊”的身份背后,偷得浮生片刻的相聚。

“姐姐是我,见你好难,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来人的声音里透着隐忍的怒意和委屈,一字一顿地砸在空旷的殿内,“如果你还不承认,我就——”

林初夏定定地站在玉案前,呼吸微微急促。

她今日又被神侍拒绝,一气之下,捏住了神侍的脖子。

对方高昂一叫:“喔——!!!宿主手下留情。”

好家伙,是系统小黄!

就这样捏住了小黄的短尾巴,借着星盘遮掩,强行闯进无极神殿。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控诉和委屈,然而,满腔的激烈言辞,在看清女人的模样时,卡在了喉咙里。

姐姐醉了。

那张素日里凛然不可侵犯的姝丽面容上,此刻双颊微酡,眼尾勾着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

斜倚在榻上,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修长的颈侧,姿容动人,那双水光潋滟的凤眸正带着几分哀怨地盯着林初夏,濒临破碎。

“不承认你……夏夏就要去喜欢别人,是吗?”

林孟舟忽然直起身,声音微哑,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哪怕对方是个只有几分姿色的鲛人仙侍,或者是那高高在上,甚至不愿让你多看一眼的师尊,你都会靠近……夏夏谁都可以喜欢,是与不是?”

好过分的妹妹,不过是几日不予见,就不对她专心专情了。

大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林初夏猛地愣住了。

眼眸睁大,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

鲛人仙侍?师尊?!还喊她夏夏。

这拈酸吃醋的语气,这脱口而出的计较……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姐姐吃醋了——所以姐姐全都记得!她在凡间的一切,她对她的情意,她全都没有忘!

藏在袖中的双手激动得隐隐发抖,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才勉强压下想要立刻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微颤女人,唇角勾笑,垂下眼帘,故意顺着对方的话往下刺:“是啊。谁让你骗我?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我怎么敢对神女有别的想法,我才不会……”

“砰!”

那句“心思”还未说出口,白玉酒壶被猛地拂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回响。

一阵夹杂着酒香的冷风扑面而来,林初夏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施以法力轻拽了过去。

下一秒,唇上传来一阵带着酒气的柔软与温热。

她被女人强势地封住了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透着一丝绝望和惩罚的意味,差点磕碰到了牙齿,笨拙而炽烈。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林孟舟没有退开,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她微微仰着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进林初夏的眼底,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梦:“璇玑仙君,本神女亲你了……你还是会拒绝么,还是说,你不敢了。”

林初夏曾在凡间说“我对神女只有敬畏,没有女女之情和欲望”的这句话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林孟舟的心上,让她如鲠在喉。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动人幽怨的脸庞,林初夏的喉骨重重地滚了下,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嘴硬道:“是啊,我怎么敢。我可不敢对神女放肆。”

“倘若……本座允你放肆呢。”

林孟舟伸出双手,手臂攀上了林初夏的脖颈,喝醉的她,如神女降尘,变成满心满眼只有爱人的寻常女子,美得不可方物。

林初夏彻底看呆了,但她狠咬了下嘴巴,逼自己清醒。

不行,她必须逼姐姐一把。

她强迫自己扯开林孟舟的手,后退了半步,冷下心肠转过身去:“不知道神女想表达什么意思,本仙君还有要事,不打扰神女清修了。”

她刚迈出一步。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猛地缠了上来,死死地搂住了她的腰。

后背贴上一具柔软而温热的娇躯。紧接着,女人的侧脸贴上后背,泪珠晶莹滑落,洇湿了林初夏的衣服。

“夏夏……不要丢下姐姐。”

只这一句,林初夏脑海里那根强撑的弦,崩断了。

排山倒海的酸涩瞬间涌上鼻腔,刺得她眼眶通红。

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在她一次次被林孟舟拒之门外,一次次对着冰冷的殿门发呆的等候里,她有多么害怕,多么绝望。

她害怕林孟舟真的失去了记忆,忘了她们相拥的每一个日夜。

她更害怕那残酷的真相,害怕下界历劫的林孟舟,真的只是一具容纳神魂的躯壳。

绝望于她爱上的那个人,只是神女三千分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最绝望不过会温柔唤她“夏夏”的真正的林孟舟,已经被看透红尘的神性彻底抹杀,永远地消失了。

可是现在,那个抱着她哭泣的人,是神女,更是她的姐姐,如假包换。

真好,姐姐还在。姐姐是神女,神女就是她唯一的姐姐。

林初夏闭上眼,泪水滑落。她听见自己内心发出了一声无奈又极致欢喜到痛楚的轻叹。

“林孟舟,这次是你主动承认的。”

她猛地转过身,在一声惊呼中,打横将那快要破碎的女人一把抱起,大步朝着内殿的软榻走去。

“我怎么会丢下你。”林初夏低下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烈火,死死锁着怀里的人,“神女姐姐,今天可是你主动招惹的我。”

…………

殿内的长明灯被无形的灵力拂过,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层昏黄而暧昧的暖晕。

林初夏抱着怀里的人,大步跨入内室。怀里的躯体轻得不可思议,却又烫得惊人。

“砰——”

林初夏将人压进柔软的锦被中,顺势单膝跪在榻上。

她双手撑在林孟舟的耳侧,将这高高在上的神明禁锢在自己之下。

锦被深陷,林孟舟的长发如上好的墨缎般铺散开来,身上那件雪白衣纱如云如棉。

她仰面躺着,眼尾的那抹嫣红在半明半昧下显得愈发楚楚,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林初夏没有急着动作。她低着头,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眸此刻幽暗如深渊,视线如同实质,寸寸扫过林孟舟被酒意熏红的脸颊、微微张合的红唇,以及那修长脆弱的脖颈。

“姐姐……”林初夏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她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林孟舟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交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们以如今的身份,一旦跨过这条线,我会缠你一辈子,哪怕你是神女。”

她故意顿了顿:“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孟舟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酒意放大了她心底所有的恐惧与渴望,她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林初夏那句冰冷的“不打扰神女清修”。

眼底泛起水光,她忽然抬起手,纤细的手指一把攥住林初夏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扯。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被清零。

林孟舟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没有了刚才的笨拙,只有毫无保留的交付。林孟舟的双唇微启,任由林初夏长驱直入,掠夺着她口中的酒香与每一寸呼吸。

“唔……”

一声压抑的鼻音从林孟舟的喉咙里溢出。

让林初夏的忍耐与矜持,全无。

然而,女人却檀口喃喃道:“夏夏,这一次我想……”纤长的手指,拉了拉她的衣袖。

意思不言而明。

林初夏眸光微动,“姐姐这次想在上面?”

“嗯~”

她笑了笑,“好~但这次能不能让我先来?就当是这段时间姐姐冷落我的赔礼了。”

女人如水的双眸朦胧着,轻轻应了声。

林初夏看着姐姐眨着水润的眸子,霎时觉得姐姐好可爱。

立即反客为主,手掌托住女人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姐,我要继续吻你了。”

林孟舟醉意朦胧,才微微张开檀口,林初夏就撬开了她的舌关。

她的舌尖贪婪地扫过女人的齿列,伸出舌头,勾缠着那无处可躲的滑嫩丁香,用力吮吸,彼此舌尖亲密的纠缠、追逐……直到两人的唇瓣都泛起充血的艳色,啧然的水声在寂静的内殿中被无限放大,听得人面红耳赤。

林孟舟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力地攀着林初夏的肩膀,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姐姐……我的好姐姐……”彼此吞吐着对方的津液,林初夏终于稍稍退开半分,唇瓣却依然若即若离地贴着林孟舟的嘴角,一边细碎地啄吻,一边嗓音低哑地呢喃,“你的衣带,好难解……自己解好吗?”

带着温度,即使隔着布料,也让林孟舟止不住崾线地发软。

“好~别……”林孟舟下意识地按住林初夏作乱的手。那张姝丽无双的脸上,此刻满是情动的红晕,在神殿里,眼神却透着一丝罕见的不淡定,“灯……把灯灭了。”

“不行。”林初夏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请求。

她反手握住林孟舟的手腕,将那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单手按在软枕上。另一只手等不及地用仙力震开了那繁复的玉扣。

“我要看着你。我要看着这么多天都不愿和我见一面的神女,看着我的好姐姐,是怎么被我弄哭的。”林初夏的语气顽劣,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随着衣衫尽褪,那具隐于神袍之下冷白如玉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初夏眼前。

幽兰与雪莲混合的香气在此刻浓烈到了极致,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林初夏的吻顺着她优越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流连在那修长的天鹅颈上,随后惩罚似地在那精致的锁骨上重重吮了一口,留下一个刺目的红痕。

“嗯啊……”林孟舟猛地弓起,难耐地蹭了蹭。

“神女的身体,怎么比凡间时还要敏感?”林初夏故意在她耳边恶劣地吹了口气,s却带了灵力,极其精准地点燃了对方。

轻柔的风和日丽不再。

“夏夏……别叫、别这么叫我……”林孟舟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那种巨大的身份落差感和极致愉悦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理智撕扯得粉碎。

她只能徒劳地仰起头,像一条濒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叫什么?”林初夏不依不饶,却越发放肆。

“叫……叫姐姐……”林孟舟崩溃地闭上眼,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放弃了所有的尊严与伪装,双手死死抱住林初夏的背脊,指甲在她背上抓出几道红痕,“夏夏,给我……求你……”

“那姐姐先叫一叫……”

这句带着泣音的祈求,成了彻底引爆这具半神之躯的火引。

林初夏不再忍耐。

床幔被无形的灵力震落,层层叠叠的轻纱将榻上的春光彻底掩去,只留下交叠的剪影。

殿内,更深露重。断断续续压抑的泣音、交织的促息,以及啧然水声,在空旷的内殿里回荡。

林孟舟感觉自己像是一叶飘摇的孤舟,被彻底掌控着。

这具躯壳在这百世的轮回中早已濒临五衰,可此刻,在这个人的怀里,所有的空虚、恐惧与寒冷都被最炽热的温度填满。

她在云端恍惚,所有的愉悦都被彻底揉碎汗水里。

“夏夏……我的夏夏……”她只能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唤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直到后半夜,殿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旖旎气息。

“姐姐,还有力气吗?”林初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将林孟舟脸颊旁那几缕被汗水和情潮浸湿的乱发拨开。眼眸含笑,她可没忘了林孟舟还想主动一次的。

林孟舟疲惫到了极点,半张脸埋在林初夏的颈窝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唔~好累,下次一定……”

女人肌肤上未褪的绯红和点点暧昧的痕迹,昭示着方才有多么激烈。

林初夏嘴角噙了抹笑,撑起身子,看着林孟舟,眼神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迷恋。

其实成为仙神后,双修和神交的法子,都不需要肢体接触,可她依旧固执的用凡人的方式,和姐姐肌肤相亲,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单臂搂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凡人的满身细汗,内心很满足。

她没有睡意,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明亮得惊人,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迷恋。

手轻轻顺着林孟舟光洁的后背,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和心跳。随后,她低下头,极其珍视、极其虔诚地吻在女人微湿的鬓角。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重逾千钧的郑重和承诺。

“我发誓。”林初夏在寂静的夜里,贴着女人的耳畔,一字一顿地落下她永生的誓言。

“以天机星本命星盘为誓,最古老的灵魂契约。”

“我永远是你的信徒,我会永远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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