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孙意涵连忙道谢,见凤舞站在一旁,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着便喜欢,便也牵过她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家要互相照应啊!”

连静淡淡的哼了一下,白了一眼凤舞,悄声道:“嫂嫂,你是不知道她的,可不能同她一块儿,她这儿——”连静指着自己的脑袋,皱眉神秘兮兮地道:“摔坏了,有点不清不楚的。”

孙意涵脸上虽然微笑着,心里却有些不敢苟同。“我瞧着二小姐心思灵透呢!”

华凤舞反正也无所谓,任她胡说。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葡萄吃去了。

凤舞嫌弃道:“嫂嫂你瞧——”

孙意涵笑着说:“天气这么气,二小姐这会子肯定是渴了吧,我母亲最会做冰镇甜瓜了——”她一招手,便命令贴身婢女道:“小荷,去把我娘送来的冰镇甜瓜拿来与小姐们尝一尝。”

连静见离间计不生效,心里着实有些郁闷,又见上了一盘红通通的红瓜,也跟着流了好多哈喇子。

华锦之洗浴后,一进门见的就是这场景,先没顾上新媳妇呢,却拿了锦帕替凤舞擦去嘴角的红渍,虽然嘴上没夸奖孙意涵,却问凤舞:“嫂嫂好不好?”

这么好吃的西瓜,哪有不好的道理?凤舞点头如捣蒜:“好,太好了!”

“喜欢嫂嫂吗?”

“喜欢!”

“那——”沐锦之突然转折:“要不要大哥再换一个更好的嫂嫂回来?”

一句话惊折衷了屋内的三个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盯着华锦之,猜测他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唯独华凤舞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十个都不换!”

华锦之轻笑着揉了揉凤舞的头发,他的婚姻也是一场联姻,将来逸枫也是,不仅华府,整个京城都一样,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势必会将他们全牵扯进去,恐怕也只有凤舞还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吃喝玩乐了吧。

孙意涵见这华锦之宠溺凤舞的模样,知道自己没拍错马屁,心里不禁暗喜,还好之前下足了功夫,沐锦之最疼的就是这个凤舞小姐,否则被这二小姐一撮掇,疏忽了二小姐,她以后不知道要守多少回空房了。



☆、第十五章

这日清晨晴空万里,碧蓝绽白,因着昨夜里一场暴雨将连日来的燥热天气驱散了不少,晨起街上的行人也较往日多了许多。太师府门前两个百年老树粗壮的树根巍峨挺拔,一群小鸟儿从树顶飞过,落下叽叽的喳叫声。

吱呀!沐王府的后门突然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俊俏的年轻公子悄悄探出头来,乌沉黑澈的一双眼睛眨了眨,泛出难得一见的神色,瞅了瞅四下无人,轻巧的一个小跳跃,便利索的落在了门外,轻轻拉上后门,朝左右看了看,辨清了方向,便朝街口走去。

华太师和两位大小少爷该早朝的早朝,该游玩的游玩,华夫人一早便带着新媳妇和家中几个女眷进宫叩谢去了,剩下一个华凤舞因着特殊原因,没能一起进宫,华夫人临走特意叮嘱天香好好照顾小姐。可是好不容易遇到全家人不在的日子,华凤舞怎可一个人闷在家里,少了华连静这个闹腾的家伙,她还真不习惯。

握着手中最后一块酸枣糕,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日店小二的话——爹爹是不是已经到了京城?

凤舞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天香出去,自己便溜了出来,为避免被人认出,特意换了男儿装。走到街口,见到一辆等客的马车。

“去城外吗?”

正在拿着鸡毛掸子给马车扫灰的老赖头一抬眼,眼前的公子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一身锦衣,虽然,但腰间那束腰牌便足显出这个的身份多贵重!再看那长相,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神采,双唇未染脂,却比女儿家还要娇媚!最主要的是人家连价格都未问,一看便知有钱人啊!一双小眼睛立马闪了光。“去啊去啊!公子要去城外办事?”

凤舞点点头,也不多话。

老赖头笑的乐不拢嘴,见金主欲上车,连忙殷勤的伸手相扶,谁知她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车。老赖头见状连连夸赞公子好身手啊公子好身手,然后问了一个凤舞想撞墙的问题:“公子是要去东城外还是西城外?”

半响未听到回应,老赖头有些疑惑:“公子?”掀帘往里一看,凤舞坐在马车里头,黑着脸垂头不吭,尴尬的坐在那里搓衣角,她哪里知道城外还分东城外和西城外?

好在马车内光线比较暗淡,凤舞成猪肝色的脸也没被老赖头看出,也就硬着头皮:“沿着这条街道一直走,然后右拐,到了再说。”

“啊?”老赖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拉了这么多趟车,也没拉过这样的客人,再说……最近经常听到拉客的伙计消失的事情,据说都是拉了年轻俊美的公子或美人后就消失了,说是被附近山寨里的女寨主拉去充了后宫了……老赖头心里隐隐发颤……他这辈子没遇过这样的事好么……要是遇上他一定不负众望奋不顾身往里跳好么……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艳遇么……就是家里还有一家老小不太好交待啊……

“大爷,怎么还不走?”车内柔柔一声传来,打断了老赖头的白日做梦,这公子看上去清秀,为人正气,与那个传说中的女寨主完全不搭啊!!老赖头擦掉嘴边流出的哈喇子,扬声道:“好咧!这就走!”

马车开始悠闲的上路了,华凤舞有些恨恨的牙痒痒,早知道沐辰澈带她去的地方是苏锦记,她就是照葫芦画瓢也要把这条路给画下来!不过,她的方向感极好,凭着自己的感觉指挥着马车往前走,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果然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地方。

老赖头看了看上方,皱眉:“苏锦记?哪个苏锦记?”

华凤舞随口就答:“方海县的苏锦记,很有名,味道也很好,大爷要不要带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老赖早闻见了一种甜腻的香气,看了看这店的规模,不禁有些囊中羞涩:“贵吗?”

凤舞指了指老赖手中的银子,说:“刚刚车费的三分之一就可以买好多呢!带回家去,孩子们一定很开心!再说,你买点吃食坐在车上等,这么多食客,一准儿就有人要回去的,顺道带客人回去,又赚了一笔呢!”

老赖听着早就心动了,果真将手中的银子分了一半拿去买了酸枣糕、和冰镇杨梅,然后竟然坐在桌边跟人聊开了!

苏来生来这里已有两三日了,这日刚起,正站在二楼边伸懒腰呢,就见一个俊秀的公子在替他老人家吆喝买卖,昏暗混浊的一双老眼竟然泛出了泪丝,想当年,他的女儿也如这般,每次看到她甜甜的笑容,心中总有一种爱怜,每当看到女儿渴望父爱、渴望亲情的眼神,他是多么想与女儿亲近的时候,可是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便如鬼魅一般缠着他,令他痛不欲生,使他不得不再次硬起心肠,推开女儿。

可是得知女儿跳崖的消息的一刹那,他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失去的早就失去了,活在身边的才是最应该珍惜的,

他仿佛也从悲痛中走出来,如果不是这个公子给了他提醒,他自欺欺人的认为,他早已忘了一切。想到女儿曾经的愿望,苏来生竟然有一种大胆的念头。

凤舞要了一份酸枣糕,一杯绿茶,在厅中最靠里的位子坐了下来。苏来生找店伙计,问他是否认得那个沉默的公子。

小二确实觉得眼熟的很好,可是又不能确定是在哪里见的,“老爷,这每日店里的客人一拨一拨的,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好好,你忙你的吧!”苏来生打发走了伙计,背着手踱着步朝凤舞的位置走了过去。

凤舞托腮看着窗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转慢慢的转过头,顿时怔住了,那个生她养她不要她的爹爹终于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看到他已经花白的头发,皱纹横行的脸,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掉泪,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也许是令人奇怪的吧。

所以,苏来生才坐了下来:“公子是这儿的熟客?”

已经烙进了生命里的声音,再次听到恍如隔民,凤舞心中的五味杂瓶,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泄潜心了,只是用力的点点头。

“刚才我看到你在向人介绍苏锦记,”苏来生笑了笑,“是个会做生意的主。”

凤舞定定地看着他,看着她的亲生父亲,她怎么可能忘记父亲第一次教她做生意时的那些句子。

“要抓住客人的心思,能分得清他们想要什么,担心什么,摸准了目的再去介绍,就很难不成功了!”

凤舞勉强挤出笑容:“我爹爹原来也教过我做生意,只是后来荒废了。”

“其实,我就是这家苏锦记的老板,我叫苏来生。”见面前的公子睁着一双眼睛,不开口也不惊讶,他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活到了他这把年纪,经历过那么多失去的打击,他早已看穿了一切。“如若公子不嫌弃,我希望能将这家店交与公子打理!”

华凤舞想都没想就突口而出:“那你呢?”

苏来生笑了笑,声音却是真诚的:“我老了,再也经不住来回奔波了,这趟来了京城,一路上吃了不少苦,还是在海上呆着,安度晚年吧!”

华凤舞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慌忙低头去擦,好在苏来生并没有看他,也没瞧出他的心思。

“我和老板并不相识,您怎么能相信我?”

“实不相瞒,我见到公子就有一种奇怪的信任感,仿佛我们是很了解熟悉的人一样!”苏来生看着他,眼睛里十几年前就已经消失不见的慈祥。“也许……我也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是个女儿。”如果不是女儿爱吃酸枣糕,在那跳崖的那一年,苏锦记恐怕就关门大吉了。

“可我……”华凤舞本想拒绝,可看着父亲衰老的容颜,想着他操劳了大半辈子,终是难忍,也想尽可能的为他分担。“我……家人很喜欢吃这儿的酸枣糕,凭这个,我也愿意一试,如若做的不好,爹……老先生您会怪我吗?”

苏来生点点头,安慰道:“在繁华之地京城做这些小本买卖,我早就做好了失败的找算,而且我瞧公子细心妥帖,实有过人之处。”

华凤舞笑笑:“那我试试吧。”

苏来生点点头,伸出手来:“君子之交,难能可贵。”眼角的一滴老泪流下来,如果当年不是自己做主狠心将婉儿嫁给了叶润庭,也许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他的女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从苏锦记回来,已经下午三四点了。

华凤舞没有找到回来的马车,又担心回的太晚被发现,只好顺着来的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二公里的路,有感汗渍渗渗了,天气也越来越沉闷,说时迟那是快,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阴了下来,远处黑压压的乌云辅天盖地的朝这边卷来,夏天的暴雨来的快,不一会儿一颗颗如珍珠般大的雨点便倾盆而降。

凤舞没有带雨具,见远处有一座小方亭,赶紧跑了过去。

雨势太大,虽然一二百的距离,身上已经淋湿了一大半儿。正在拧干衣角的雨水,然听几个仓促的脚步声:“小姐,慢点儿慢点儿!”

凤舞回头一看,原来是两对主仆模样的人一前一后正踏入凉亭。

杜淑娇提着裙角上楼梯,这么匆忙的情况下,加上鞋底被泥水浸到了,差点摔了个跟头,凤舞眼急手快的扶了一把,才使她免去了摔跤的尴尬。

杜淑娇一抬头,发现是个清秀柔美的男子,五官仿佛如同画中一般,细雕精琢,一双眼眸黑盈透亮,正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虽然她不是那种不出闺阁的传统女子,但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盯着看,难免有些尴尬,瞬间脸颊羞的通红。柔声道谢:“多谢公子。”

凤舞看了她一眼,是个温和柔软的女子,道:“不必客气。”

另一位小姐模样的女子,见状忙扯开杜淑娇因仓促之间抓在华凤舞衣袖上的手,声音中透着些许责备和恼意:“淑娇姐姐,”女子说话时,一双丹凤眼在华凤舞身上扫来扫去,凤舞着男装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这个小姐模样的女子也只是稍稍露出了惊讶,一转眼便露出不屑,一副横跋扈的样子,根本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她见凤舞定定的回视着她,转头对杜淑娇说道:“你忘了我爹爹在我们出门时嘱咐的话了吗?”

杜淑娇脸色隐了隐,拉着姚若琪的手,轻轻地笑:“妹妹,姐姐怎么会忘呢?姚伯父说的话,我全记在心里了。”

“那你还……”姚若琪欲言又止,看了看华凤舞的方向道:“你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同,将来都是要……”她压低了声音,加上雨声又太大,华凤舞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听到最后一句是:“以后还是注意点!尤其是遇上陌生男子,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来!我可是为你好!”

“妹妹为我好,”杜婌娇坐在那里,温柔的话语与这滂沱大雨形成截然相反的感觉,她笑着说:“我心里都是知道的,姐姐尽管放心就是了。”

华凤舞本就不认识她们,既然她们有心疏远,她自然也不会凑过去找话说,便坐在凉亭西侧,悠然地看着刚刚走过的小路。杜婌娇和姚若琪也由着各自的婢女扶着走到凉亭东侧坐了下来,见这雨势越来越大,不禁心生烦燥,这雨短时间恐怕是停不下来的。

“这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倚在亭柱上的婢女微微春意皱着眉头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顿了一下,扭头很担忧地看着杜淑娇:“小姐,你饿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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