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杜淑娇很安静的坐在石椅上,见春意的样子不禁轻轻浅浅的笑起来,总觉得她的笑容少了开怀的笑意。“有一点儿,不碍事的。”长睫毛一眨,盯着雨帘似的水珠,道:“别担心,这夏天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还不碍事呢!夫人也真是的,哪怕是念着你一点儿好,也不会待您如此。”春意说起夫人来,脸上满意恨意,“她将对孙姨太的所有恨意全加在你身上,动不动就对你责罚,可是姨太太去逝多少年了?!她还这么耿耿于怀,还有那起子小人背后使阴谋!我真不知道她还要折磨你到什么时候!今天要不是她非要吃什么酸枣糕,我们用得着这么老远的赶到这里吗?家里有下人她偏不叫,偏偏要你来买!”

“春意,快别说了!”杜淑娇轻轻摆了摆手,她虽然相貌不差,但脸色有些泛黄,像是常年吃药积下的气色,显得病怏怏的。她看了看坐在西边的那位公子,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示意春意不要将家里的事在外头念叨。“她供我吃供我喝,让我给她买点东西也是可以的。”

姚若琪是个活泼不怕天不怕地的个性,她也不去问杜淑娇,直接问春意:“原来是她要吃酸枣糕啊?我说淑娇姐姐怎么大老远上城外买吃的呢!怎么,你家夫人最近又找淑娇姐姐麻烦了?”

春意用力点头,恨恨的咬牙道:“是啊,越来越厉害了!”

“看来我爹上次给她的教训她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姚若琪说着又看了看杜淑娇,“姐姐你也真是,这么多气你白受啊?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啊?就不干她能把你怎么样?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杜淑娇摇摇头,“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她轻轻摇头忍辱负重的模样,很招人怜。

“若琪小姐,你不知道我们夫人的厉害!老爷在家的时候,她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专挑老爷不在家的时候,找小姐的麻烦!上次姚老爷上我们府里说了她一通,她表面上是乖了,可等姚老爷和我们老爷一走,她就更加变本加利的折磨小姐!”春意是心疼小姐,小姐是孙姨太生的女儿,自从孙姨太自缢之后,老爷便也拿她当眼中盯,夫人和那些姨娘们也对她爱理不理,尤其是夫人,因着老年往年专宠孙姨太一人,故对小姐没好脸色,每到过年过节的,总会支使杜淑娇干些杂活,平日没什么事,也会指使她上街买几样零件儿,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她就是喜欢吩咐杜淑娇去做,仿佛是她的使唤丫头一样。“小姐今天早餐本就没吃多少,晌午就让她派出来买吃的,这大热天的,真怕小姐受不了……”

“春意……”杜婌娇本想呵斥春意不要再说下去,但心里难免有些酸楚,她毕竟也是家里的千金小姐,却被指使的连个下人都不如。“别再说了。”

华凤舞转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将手中的酸枣糕递了过去,“这是我刚从苏锦记买回来的酸枣糕,本来想带回去的,不过刚刚被雨淋湿了,想来回去也不好吃了,你们要不嫌弃,权当充饥吧。”

春意听说过这个糕点的名气,而且夫人那么嘴叼的人都喜欢吃,想来味道很不错,心里十分想要,但两只眼睛去死盯盯地看着杜淑娇。

姚若琪嫌弃地看了眼华凤舞手中的纸包,有些不屑的笑:“多谢公子了,不过我们都还不饿!”

华凤舞笑着收回来,说:“听你们所说,你们是要去城南的苏锦记?”

“嗯。”杜婌娇点点头,问:“你这是刚从那儿回来吗?还有多远?”

“一二公里。”华凤舞扔了一个枣酸糕到嘴里,立刻就有细腻柔滑的香满溢满在整个口腔:“这个酸枣糕好香的,你们家夫人倒挺会吃的。”

杜淑娇看着春意眼馋的模样,知道她也饿了,主子不受待见,服侍丫头也好不到哪儿去呢!她心里倒想让春意吃点那位好心公子的糕点,可是……如果被夫人知道她们在外面乱吃东西,免不了就是一顿责罚!再说若琪说的也对,现在人心险恶,保不准里面有什么呢,还是不吃的好。

雨终于停了,华凤舞与她们是相反方向,便起身告辞,走在回程的路上,闻着小林荫道两旁偷偷渗出来的花香,心里不禁有些同情刚才那位小姐,那种在后娘眼皮底下生活的苦楚她是深有体会的,往年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好在那种生活已离自己远去,而如今有着疼爱自己的父母与兄长,虽然有个爱找麻烦的妹妹,但总没有害她之心,还有……辰澈,他总是那么温文尔雅的替自己打算好一切,事事不用自己操心,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笑意,郁结之心便渐渐明朗起来,脚肆意踏在烂泥上,也有一种欢快感。

……%%%%%%……

沐辰澈站在昏暗的书房内,整个人与书房的冷漠气息浑然一体,他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沉沉一双黑眸看不出情绪。

屋内黑影一闪,跪在地上:“七爷。”

沐辰澈眸色淡淡:“说。”

“七爷恕罪,属下无能,只解决了一个。”那人垂着头,棱厉的脸上深有深深地自责,他辜负了七爷对他的信任。“当时夫人在场,卑职担心误伤夫人,所以……”

沐辰澈微微点头,脸色平静无波,唇色微微一扯,眸色暗沉,道:“你知道规矩的。”

“属下明白。”那人说完,一伸手,一掌毫不犹豫地击在左臂上,顿时就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的面孔因巨痛袭来而痛楚的扭曲着,身上冷汗直冒,饶是如此,也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声音中透着义无反顾的执着:“求王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一定完成任务!”

“这事我自有安排。”沐辰澈听到骨头断裂和他恳求的声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背对着他,淡漠道:“你下去吧。”

“王爷……”那人捂着已经断裂的胳膊本欲再求,见沐辰澈脸色阴沉,知道再求无用,只好便退了出去。

沐辰澈望着夜空中清冷的月辉,凤舞的容颜便现在脑海里,有了这次的意外,想必华府对连静会多加保护,他虽不担心手下人的手段,但若再三设计,若是有人追查下去,难保不查到自己,他不想因此而影响他和华府的关系,毕竟凤舞还住在那里。

看来,要另寻他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华凤舞回到太师府时天色已晚,本来心里惴惴不安,担心夫人会责备自己,没想到华府上下一片混乱,还夹杂着哭泣声。

凤舞正奇怪呢,就见天香从门内走出来,见到她,连忙跑过来:“二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急死我了。”

凤舞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谁在哭啊?”

天香闻言,偷偷朝四周望了望,脸上竟然堆起笑容:“是三小姐在哭。”见凤舞不解,便说:“夫人今天不是带着柳姨太去皇宫了吗?出来的时候,遇到强盗了,拦下了柳姨太和三小姐的马车,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把柳姨太给杀了,三小姐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逃了出来,现在也吓的半死,在房间里躺着呢!”天香也不管凤舞能不能听得明白,只顾着自己说,反正这事儿在她看来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

凤舞一面听着,一面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光天华日的,而且是在天子脚下,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来一群强盗?偏巧只拦了柳姨太的马车?

这么想着,人已经随天香进了门。

……%%%%%%……

柳姨娘出殡那日,按理说凤舞是不用去的,她是嫡夫人的女儿,况且尚在病中,但是凤舞觉得毕竟相识一场,她落了这么个凄惨的下场,自己送送也应该。

“我也要去。”

天香劝她:“二小姐,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去干嘛呀?再说,你不记得柳姨娘怎么对你的?”

凤舞咬着手指,呐呐地说:“她给过我糖吃。”

天香愣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次,柳如花买了好些糖给三小姐,见二小姐也在,也就施舍般的给了几颗,没想到二小姐还念着她的好!望着单纯的凤舞,天香心里一阵酸涩,道:“二小姐,您要想去,奴婢就陪你去吧。”

几日未见到连静,再见时她已憔悴的吓人,加上之前受到了惊吓,整个人还尚有一种惶惶不安感。她见到凤舞,不知为何,眼里竟然烧起怒火:“你来干什么?”

天香就知道遇到她准没好事,便挡在凤舞面前,道:“三小姐,二小姐也想来送送柳姨太。”

“不用她送!”华连静气势汹汹的一甩胳膊,瞪着凤舞,说:“这下你高兴了吧?你虽然傻了,可你有一个做夫人的娘,我连娘都没有了!你高兴了?你得意了?”

“三小姐!”天香见她气疯了,便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二小姐可是念着柳姨太的好才来的,你怎么反倒冤枉她!”

华连静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直站在天香身后的华凤舞听她这么一说,探出身来:“我不是黄鼠狼呀,你是鸡吗?”

华连静闻言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没想到前面那么多话她没听懂,反倒这一句听懂了!于是反唇相讥:“你才是鸡!”

“你说谁是鸡?!”

冷寒如冰的声音忽从头顶传来,华连静感觉心跳都停止了,她颤抖的抬起眼,顿时变得柔弱,嗫嚅地开口:“澈哥哥……我……”

“叫殿下!”沐辰澈根本不管她装作柔弱可怜的模样,他对她一向冷漠,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血,看着她不留一丝情面。

华连静脸嗖的一下滚烫滚烫的,毕竟还有下人们在场,她一时收不回脸面,站在那里局促尴尬。

他一双冷眸紧紧逼视着连静,声音冷到令人颤抖的地步,一字一句道:“你刚刚说谁是鸡?嗯?”

连静恐惧的望着他,她是最知道澈哥哥的冷漠的,可是没想到这种冷漠有一天会用在她的身上。

“我……没有……”

“没有?”沐辰澈冷声一笑,反问:“你的意思是本王幻听了?”

“不不不……不是的。”华连静已经吓的连话都跟着颤抖了,声音里也带了哭腔:“我不是有意的……”

凤舞见状,想到柳如花刚刚离世,心中隐有不忍,便说:“你们真不好玩,我不理你们了,我要走了!”说罢,一转身就跑开了。

沐辰澈扫了一眼快要瘫软在地的连静,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也懒得多说一个字,冷漠的离开了。

……%%%%%%……

凤舞打发走了天香,便笑眯眯的盯着沐辰澈看。

“怎么了?”纵使沐辰澈定力再强,被一个人长时间盯着也觉得怪怪的。“我脸上有什么吗?”

凤舞点头,“没有。”

沐辰澈也跟着好奇:“那你看什么?”

“我好奇啊!”凤舞睁大了眼睛,笑:“连静平时那样一个嚣张的人,怎么一看到你就吓成那样了?”

“很奇怪吗?”沐辰澈一副淡定的模样,笑着捉弄凤舞:“这太师府内,也只有你不怕我吧?”

“还有它呀!”凤舞抱起一只黑猫,此猫因为一直跟着凤舞,过着跟凤舞一样的生活,因而养的太过肥胖,已经看不出她是一只猫了,此刻正在打呼。“它比我还不怕你呢!”

沐辰澈摸着黑猫油亮顺滑的毛,笑笑:“那是因为它借了你的胆!”

“那就叫它大胆吧!正好也没给它起名字呢!”凤舞说着举起酣睡的黑猫,笑着叫:“大胆!大胆!大胆!”

大胆似乎对这个名字不感冒,只是幽幽地抬了一下眼皮,又继续睡去了。

沐辰澈坐在一旁,饮茶但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沐辰澈突然开口:“这几日你留心来府的人,我担心父皇的棋盘会从你这里开始。”

“我?”凤舞放过黑猫,任它继续浑睡,又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一个别人眼里没用的傻子?”

“只要是对六弟有利的事,在他眼里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沐辰澈也不是心血来潮,据宫里人的消息透露,容贵妃确实和皇上提到了凤舞的名字,容贵妃三十出头的年纪,能做到如今艳宠六宫的贵妃可见不是一般人,经过她嘴里出来的话,都是经过她深思熟虑之后的,聪慧如沐辰澈,也无法猜透她提凤舞是有什么样的阴谋?他温和的看着凤舞,完全没有之前对待连静时的那种冷寒如冰的气势,叮嘱道:“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在身边,知道吗?”

感觉到沐辰澈对自己的关心,凤舞的心中说不出来的满,她把玩着手中的水杯,掩饰自己心中的喜悦,“好,我知道了。”

……%%%%%%……

晚饭后,凤舞正在院子里乘凉,忽听见府里的前厅响起了笛子的声音。

笛音轻扬缭绕,音符清脆,伴着太师府的晚风,给人一种宁静的美好。

华凤舞猜太师又带回来了新客人,本想伴着这优美的荡秋千呢,却有丫鬟来请:“二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凤舞有些奇怪,华太师这个时候找她去做什么?

凤舞一进门,就看见叶润庭坐在客厅的紫滕椅上,心就扑通一声,乱了节拍,她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甚至不敢去看叶润庭一眼。

“爹爹。”凤舞呆呆的喊了一声,便朝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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