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临出门时,苏梓婉手里捂了一个,又发现嫚儿还抱着个暖手炉,她知道嫚儿一向是不喜欢使用这个东西的,不由地问:“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手炉?”

嫚儿眨眼笑嘻嘻道:“小姐您好不容易出去赏雪,多带一个备用,万一玩的时间长了呢,也不至于冻着。”

苏梓婉嗔她太过小题大作,“只是赏个雪而已,瞧把你紧张的。”

“能不紧张吗?这可不是普通的赏雪。”嫚儿心里早做好了打算,老爷虽然对小姐的淡漠不甚在意,但男人的内心都是骄傲的,嘴上不说,心里面肯定多有微词。既然老爷昨晚特意打发人来邀约小姐去赏雪,就说明他对小姐还有些那份情意,一定要趁此机会让老爷和小姐好好相处!想到这里,嫚儿昂着下巴,傲骄地说:“这是老爷第一次邀请您赏雪呢,我记得好像怜姨娘都没这待遇的!”

“我倒宁愿呆在屋里赏雪。”苏梓婉一转身推开了门,看着纷扬的大雪,整了整系斗蓬的束带,迈出门去。

叶府原是方海县一个乡绅的府邸,因着乡绅举家外迁,兼之叶润庭看中了这里的安静幽雅,便买了回来,府内的布局、建筑,多少有一些书香氛围。

苏梓婉穿过蜿蜒的几条回廊、一条竹林小径,终于到了腊梅园。也不知原来那位乡绅是什么想法,竟然在府内单单划下一百平方米,种下五六十颗腊梅,错落有致的种在院内,冬日清冷的雪风下,腊梅花迎风绽放、傲立如斯,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已入花海般的仙境。

苏梓婉玩皮的折下一枝腊梅,插在雪帽上,显得越发俏皮温婉。腊梅园的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小阁楼,房顶檐是再普通不过青灰色的房瓦衬着乳白色的墙壁,幽静安祥,那里就是叶润庭约她赏雪的地点了。

“唉呀!”嫚儿突然哀怨的叫了一声,使劲一跺脚,却只是无声地陷入雪地里:“早晨我蒸的蜜枣糕还放在厨房呢!不行,我得回去一趟,不然又被西屋的贱蹄子拿去了!”

苏梓婉知道劝不住她,只好点头:“你慢点,没了可以再蒸。”

嫚儿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梓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小阁楼方向走,走到门口,见门虚掩着,隐约听到有声音,她倒愣了一下,没想到叶润庭会比她早到。

苏梓婉见鞋面沾了许多白雪,抽出手帕要去掸雪,刚一弯腰就听门缝隙处隐隐传来声音。

“七爷,索刚我已经控制住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如何处置?”声音粗放,带着西域人的口音。

苏梓婉意识到并不是叶润庭的声音,动作不由地僵住了,屏心静气站在那里,只听室内传来一声冷刹如冰的声音:“杀,一个不留。”

“是。”

砰的一声!苏梓婉只感觉到浑身一颤,手上捧着的两枚暖手炉应声掉地!

苏梓婉看着滚落在地的手炉,心中大惊,而此时境地已是进退两难,惊骇间,只间阁楼的一面窗户砰的一声打开,紧接着就看见一团黑影从窗口飞出,蹿到雪地上,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速度惊人的堪比飓风,饶是如此,她也从惊魂一瞥中瞧见那人身着装束并非中原服饰,像极了经常来方海县的西域人。苏梓婉心中正思量,突然感觉到面前一阵冷风刮过,房门吱的一声从里打开,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冰冷如同鬼魅的手恶狠狠的掐在她的脖子上,接着将她毫不客气拽了进去。

沐辰澈的手毫不留情地扼在对方的脖子上,只觉得触手滑嫩,直到看清她的面容和她眼眸中的清澈,他心中猛的一惊,瞬间松了手。

外白茫茫一片,室内却昏暗如同黑夜,苏梓婉后退几步,与那人隔开距离,手下意识的抚在脖子前,刚刚急促之间,他的力气大到快要将她勒死的地步,好在他在看清她的脸之后,眼里似乎有精光一闪,便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她这才侥幸逃生。

否则……差点就死在这里。

苏梓婉心中生出一层惧意,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咳咳……那人眉峰微皱地看了她一眼,薄唇勾起,可见她防备的姿势,终是转身走到窗前,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苏梓婉,借着窗外白皑皑的雪,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心中倒是惊诧了一下!叶润庭初到方海县的时候,就被方海县的男女老少称之为一表人才,而她也曾以为他是好看的,可直到此时,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看!那人立于窗前,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俊朗,侧颜如斯俊美,只是眉宇间掩不住的英俊冷寒,一双深邃的眼眸透着如深渊一般的深沉。

苏梓婉捂紧胸口,她知道此时不能慌张,更不能出口呼救。

沐辰澈背着手,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衣长衫穿在他身上,都彰显出一种高贵神秘的姿态。他微微斜着深不见底黑眸,薄唇泛着粟色的冷,声音冷而坚:“谁让你来这儿?”

苏梓婉看着他,猜不出他是什么身份,但心里明白不能如实回答,只好回:“路过。”

沐辰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反问:“这里是叶府的禁地,你会路过?”

叶府的禁地?苏梓婉微微愕然,见他并没有欺骗的神色,她忽然意识到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而且错的很离谱!不然她不可能生生站在被这个人称之为叶府禁地的地方!

仔细想想昨夜长贵来传老爷邀她赏雪时的神色和那双小眼睛里透着的狡猾,苏梓婉心中大骇,她怎么就没有想到,长贵是秦怜儿的人,如果叶润庭真的要邀她赏雪,怎么可能通过秦怜儿的人来传达?

想到这里,苏梓婉心中一片冰冷,但眼下不是去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抬眸与沐辰澈对视:“‘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足雪 ,为有暗香来。’我是寻着腊梅的香气来的,”苏梓婉看了眼窗外的漱漱飞雪,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雪靴,笑:“本来是要回去的,见雪势渐大,就进来略避一避,没有要擅闯禁地的意思。”

沐辰澈眉宇间隐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一个人?”

苏梓婉点头,“我的贴身丫鬟有事先走了。”

沐辰澈见她眉目微锁,身上的红斗蓬未及摘下,有些凌乱的披在身上,帽沿上的腊梅花只剩残辨,脸色因刚刚他掐住她的脖子而隐隐泛着不自然的红,双手紧紧握起,整个人有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那么倔强地逼视着自己。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苏梓婉缩了缩身体,她并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可是此时此地,她却试探性地问:“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沐辰澈云淡风轻地回:“我长年看守禁地,夫人自然不会认识我。”

苏梓婉一惊,反问:“你认识我?”

“夫人刚刚说过你有贴身丫鬟,况且——”沐辰澈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玉扳指儿,笑:“夫人的美貌在方海县无人不知。”

苏梓婉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地红了脸,除了叶润庭以外,像这样与一个陌生男子相处和对话,她从来也没有过。只是她心中的疑惑很深,他看上去并不像他所说的只是看守禁地这么简单。

苏梓婉猜不出他的身份,索性放弃,窗外的雪下的又大了,看这情形,嫚儿一时半会儿也赶不来,而自己也无法离开此地,想着便踱到另一扇窗户前赏雪,这座三层小阁楼的地理位置绝佳,不仅也能看玉雪覆盖下的整个方海县,如同裹着一层雪白的绒衣,温柔而细腻,远眺之下,似乎还能隐隐看到边关外的西域景色,真是美不胜收。

不知过了多久,雪渐渐停了,苏梓婉也不打算再做逗留,捡起暖手炉便告辞离去。

之前落在鞋面的雪未擦去,在室内的温度下早已融化成了雪水渗透进了鞋内,现在踏在雪地里,鞋内鞋外都是冰凉一片,两面夹击下一双玉足早已冻的失去了知觉。雪足足积了有五六厘米深,一脚陷进去就有种拔不出来的感觉。苏梓婉抱着暖手炉望着眼前白茫茫一片分外苦恼,她记得来的时候这里是有一个小小的水坑的,现在被雪覆盖住已经分辨不清了。她费力在走在雪地上,谁知再一脚踩下去,身体一歪失去了重心,惊慌失措之下眼见就要摔入雪坑——

“小心!”忽然感觉到一阵疾风飞至身侧,托住她的身体凌空而上。

苏梓婉愕然地看过去,竟然是……他。

苏梓婉的心脏砰砰直跳,却下意识的想到男女有别,忙用手隔去自己与她的距离,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前,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不禁红了脸颊。

沐辰澈将苏梓婉放在回廊上,她垂眸不敢看他,轻声道谢:“谢谢。”

沐辰澈垂眸敛去锋芒,道:“不必。”便悠然离去。

苏梓婉站在回廊上,望着他的身影,心中的疑虑满满,他是谁?为什么会在叶府?那座小阁楼真的如他所说是禁地?

正出神间,忽然感觉到身后一个身影一闪,苏梓婉留神看过去,那不是西屋的桃儿吗?她皱了皱眉头,桃儿为何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男猪角是截止到目前只露了两次面的七爷这件事儿,我会告诉你们吗?

PS:七爷出场霸气不?

☆、第六章

苏梓婉刚回到房间,还未脱下湿透的鞋袜,门却被人从外粗鲁的踢开。

“给我搜!”秦怜儿一马当先地挺着身体站在门口,见到苏梓婉坐在屋内,也没有向她行礼,指使着一干人在房间里搜起来。“一间一间仔细地给我搜。”

苏梓婉忍着快冻僵的脚痛,站起身来,问:“出什么事了?”

秦怜儿看了她一眼,冷笑:“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明白。”

苏梓婉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她这刚回来,还没歇息呢,就开始兴师问罪了?“我不明白,还劳烦妹妹告诉我。”

秦怜儿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老爷前日赏我的泣血玉镯不见了,昨日还在的,今天早上就不在了,那可是老爷送我的,世间就这么一只。”

苏梓婉明白了她的来意,面色冷冷:“妹妹到我这儿来搜的意思是……”

秦怜儿未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昨日只有姐姐去过我的屋里。”

苏梓婉站在她面前,一双清眸冷冷地注视着她:“所以,你认为是我拿了你的泣血玉镯?”

秦怜儿生的娇小,站在苏梓婉面前明显输了气势,可她依仗着有人给他撑腰,也不管不顾。“难道我不应该怀疑姐姐吗?”秦怜儿用她那双丹凤眼斜昵着苏梓婉,“我记得昨个儿我拿与姐姐看的时候,姐姐连连称赞的很呢!”

苏梓婉已经气的无话可说,全身都颤抖,头一次在叶府提高了声音喝道:“都给我仔细的搜,今天要是在我这儿搜不出来,不许出去!”

嫚儿从来没见过苏梓婉气成这副样子,护主心切的她挺身上前:“怜姨娘,你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夫人的房间,就算搜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秦怜儿耀武扬威地瞪着她:“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你——”嫚儿正准备破口大骂,忽听一个丫鬟来报。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丫鬟捧着那只泣血玉镯飞奔过来,“怜姨娘,找到了!”

秦怜儿接过泣血玉镯,在苏梓婉面前扬了扬,鼻子里冷哼出声:“夫人,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梓婉至终于恍然大悟,长贵传的那番话其实是一箭双雕,一来可以将她骗去小阁楼,不管是否是叶府重地,她上当是肯定的了!二来将她调虎离山,趁她和嫚儿都不在的间隙,顺利稳妥地来了个栽脏嫁祸。

“这根本就是陷害!我们小姐绝不会拿你那破镯子!这镯子我们家多的是!连我一个丫鬟都不稀罕!我们小姐哪会稀罕这破东西!”嫚儿有口无心,她脑子发热的时候,哪里想得到镯子虽多,可这只贵就贵在它是老爷赏赐的!

苏梓婉想拦已经拦不住了,若真有人想害她,这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

“说的好!你们家确实有钱,是不稀罕,可是我稀罕,可这是老爷独独给我的,世上独一无二的!”秦怜儿看着苏梓婉,鄙夷地笑:“其实做为女人,我能理解姐姐想与我争宠的想法,我不怪姐姐,可是姐姐你也不能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啊!也不想想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了,是个什么笑话”秦怜儿阴阳怪气的数落着,又说:“镯子丢了这事儿老爷已经知道了,姐姐还是想好怎么跟老爷解释吧!”

直到秦怜儿离开,苏梓婉才坐回到椅子上,双脚和双腿已已经被冰水浸的失去了知觉。

嫚儿气的大哭,苏梓婉说:“嫚儿,清者自清,就算老爷问起来,我们也问心无愧,你不要太担心了。”

嫚儿若着脸喊:“小姐……”

苏梓婉冻的浑身发抖,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吩咐道:“去帮我打盆热水来,我快冻僵了!”

……%%%%%%……

苏梓婉梳洗一番后,估摸着时间上叶润庭应该已经回府了,秦怜儿应该已经将从她这里搜出泣血玉镯的事情告诉他了,便坐到书桌前,等着叶润庭来询问,谁知当夜他却没有来,第二天突然又传来找到真凶的说法。

原来是西屋的一个小丫鬟,因为念财,想着镯子值钱,趁苏梓婉看过后趁人不注意时偷了出来,后又万分紧张怕事情败露,刚巧苏梓婉去的时候,带了一个盛点心的篮子,索性将偷来的镯子塞到了篮子里,就这么被苏梓婉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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