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庭诗画听完这句话,又看了看右边的那位老人,可是他还是面无表情,然后又看了看其余的五个人,表情各异。她看着只发憷,有病吧这是!!!

她转身回了屋,拿起梳妆台上的镜子,往脸上一照,就把镜子给倒扣在桌子上,趴在梳妆台上一阵哀嚎。她本来出门是想散心来着,这下好了,不用出去了!

拿着湿过后的脸帕直往脸上擦,刚才哭的时候把吴珈写的字都给反印到脸上了!!!

“夫人,如果您洗好了脸,那咱们一会就该走了”那个老人家的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

庭诗画正擦洗着脸的手,停住了,走?去哪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整理头发,发现身上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才开开门走了出去,看见老人低着头,就问“走?咱们要去哪里啊?”

“夫人,外面的世道,兵荒马乱,过不了多久,仗就会打到这里,我们要早些离开。主子离开时特意吩咐要把您带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那就离开吧!哦,对了,庭府......”庭诗画想,战争就要蔓延到这里,那父亲怎么办?

“昨晚,庭老爷已经离开了淮安,夫人放心”老人恭敬的说

庭诗画想了想,也是,家中的财物已经被朝廷收走了,要走也是很容易的。然后就只是单单的问了老者一下离开的时间,得到越早越好后,便回了房间。收拾了日常必需的东西,打包整理后,又看见了桌子上被自己弄的皱皱巴巴的信,拿起来折了几折塞进你了怀里,点了点“回来我会跟你算账的”

庭诗画登上马车,马车缓缓行走了起来,她撩开帘子,看了最后一眼他们两个人的家。合上帘子,已是满脸泪水。她还没来得及哭个痛快就听见身后自己家的方向,传来崩的一声响,马车晃了几晃,前面的马也受了惊吓,嘶鸣起来,被两边的人给压制住了。庭诗画在坐稳了后,赶忙掀开帘子,一看自己的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她急的坐在马车上只叫“唉唉唉!!!我的房子啊!”

“夫人,我们既然已经离开,就不要给后来的人留下些什么线索,不然其他的人在这里找到些东西,会对主子不利的。等到一切都......”那个老人骑着马,走到她马车的侧边,老者低下头解释着,但是却解释不下去了,是啊!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主子怎么还会回到这个地方,或许他一辈子也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了吧!

庭诗画没有察觉到老者话语的异样,她只是觉得如果这样做对吴珈有好处,虽然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她没有回老者的话,退回了车内,闭上眼睛,听着马车踏踏踏的奔走,以往悠悠闲日是不会再来了。

庭诗画他们一直向北走,九转十八弯,来到了一个山村,他们在村子的最东头安扎了下来,这里是鲜丘国的最南面,早就远离了她的家乡—赵国。但是这里的人语言和风情都有赵国的影子,听这里的人说,这里以往是赵国的领土,后来在一次战争中被割让给了羌国也就是今天的鲜丘国。只是因为地处偏僻,高山林立古木野草丛生,赵国渐渐的把他们这个山村给忘了,羌国被灭鲜丘国拔地而起,也忘记了还有这么个山村,所以,按照村民的调笑说,他们的村长就是他们的国主,语气带有自嘲同时也有扎根深处的悲凉。他们是没有故国的人。

把庭诗画送到这个地方后,那七个人离开了四个,剩下的三个人除了老者和小虎牙,还有一个高头大汉,胡髯满面,喜欢拿着一把大刀跟在她的后面,就连上个茅房,他都在外面把着门。有一次,庭诗画走到茅房前站住了,然后无奈的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傻大个说“大哥......”

“别,嘿嘿,夫人你叫俺大胡子就好”然后挠了挠头,还有点害羞,然后看了眼庭诗画,指着茅房说“你怎么不去了,去啊!俺给你把门儿,你别害羞,俺以前就是这样给俺娘把门儿的!你去你去!”

......妈蛋!你才去!!!你一大男人站在这里,还蹲个屁茅房!!!庭诗画无语了都,看着这个傻大个,不是,傻大胡子,还不得不温柔又得体的一笑“大~胡~子,呵呵,那个,商量个事,你往那边挪挪呗!诶!对了,就这样,再多挪两步,好了,你就站这儿哈,别往前哈,我一会就出来”庭诗画看着大胡子移到了自己满意的位置,点点头,拎着襦裙的下摆,进了茅房。

庭诗画边在那里嗯嗯着,边想着自打嫁给了吴珈后,自己苦心经营的良好形象被瓦解的一颗砖粒都没有了。这性子真是越来越朝着女汉纸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小山村的名字叫南龙塘村,村民质朴醇厚热情善良。在庭诗画进村时,并没有村民刁难,反而有一些村民来帮助他们搭房建屋。之后又送来了一些这个地方的土特产,最令人觉得欣慰有温暖的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是从哪里来。这个村子很闭塞,对外面的事情的了解大多是听村里一个教书先生说的。庭诗画在这个地方,闲荡无事,很是无聊,不知从哪一天起,每每到了晚饭后,她就喜欢到村子南面,和村民一样,听教书先生讲讲外面的事情,因为教书先生讲到了一个人,“此人乃战神下凡,战场之上,勇往不胜百战不殆,对待百姓也是入城不杀入门不抢,跟赵国士兵一比,啧啧啧~~~那可真是天差地别,他所率领的大军每经一城,必是万人空巷。仗还没有开始打,城门就已经大亮敞开”教书先生把过板石往桌子上一拍,“此人就是吴神将!”小虎牙告诉她说那个人就是吴珈。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章 忆往初



“报~~~”一个士兵匆匆的跑入大帐,跪在地上说“报告将军,丰城已经被拿下”士兵语气中透着难以掩盖的兴奋

吴珈听了士兵的话,没有做声,只是慵懒的拿起桌上煮沸的一壶茶,用手扇了扇,轻嗅茶香,然后端起茶壶,将茶水淋彻在排列整齐的小茶杯里,清洌茗香霎时盈满整个内帐。

士兵有点尴尬,抬头用求助的眼光看了看坐在右边的许文书,许文书摇了摇头。许文书也搞不懂,他这个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起兵反叛的人是他,出谋策划的人是他,但是仗打赢了却也没有看出有多高兴,他的心思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吴珈才把慢悠悠的吃完最后一口茶说“走吧”

来到丰城脚下,吴珈勒住马绳,马在原地打了转便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这个富饶贵堂的城,阔别二十一年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一晃眼仿佛还能看见父亲征战归来,满身荣光。然后一家人相聚一起,他们五个人,会在每次父亲回来的第二天,一同出去郊游玩耍,那个时候他还不叫吴珈,他叫吴一行。

他七岁那一年,父亲再次打仗回来,那场仗父亲赢了彻底,父亲是天生的将军,用兵谋略世间无二。当天父亲被皇上传进宫中,他们全家以为又是皇上要给父亲奖赏,可是这一去,父亲就再也没有来,到了晚上,一个太监,领着一群官兵强闯进入吴府,说父亲预谋刺杀皇上,满门抄斩!父亲已经被赐罪凌迟。母亲听说了这句话,身体当场晃了晃,紧紧的把他和哥哥护在身后,然后拔起身后官兵的一把刀,就为他和哥哥杀开了一条血路。外面的士兵把燃烧着的箭疾风骤雨的砸向吴府,顿时整个吴府陷入了一片火海,熟睡的妹妹在那场大火中再也没有醒来。母亲把他和哥哥送到外面,让他们跑,不要回头。

他看见母亲和那些疼爱自己的叔叔伯伯们,都是满身的血,吓得直哭,但是下一刻就被一个护卫拎起和哥哥一起奔跑了起来,不知道跑了有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后面的人穷追不舍,铺天盖地的箭一拨又是一拨的往他们身上射来,他们跑进了一座大山,在一个破旧的山庙里,哥哥和护卫倒下了,他们已经受了伤,背被扎满了箭,自己却被他二人护在身前,安然无恙。他看见他们这样,害怕的直发抖,手不停的捂着他们背后流血不止的伤口,一边捂着一边哭着。

“一行,你...你要活下去,替爹娘报仇”吴珈记得哥哥说这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的恨意充斥了他的灵魂,然后看向自己时担心又不舍。

护卫看了看死去的大公子,咬了咬牙,指着庙的后门说“公子,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护卫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有灯火明光搜索他三人的声音,便冲着吴珈挥手说“二公子快走!”

吴珈听了这句话,然后又看了看哥哥,就狠下心,跑出了山神面,一直跑一直跑,听了护卫的话,一直没有回头。他听见后面房子坍塌声,火烧荜拨声,肆意狂奔的脚步顿了顿,心肺顿时炸裂了般,他大恸闭上眼睛不要命的往前跑,后来他跑到了一个小镇子上晕了过去。

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他浑身冰冷,九月的晨寒很重,他刚爬起来就被一个人给踹趴下了,然后就听见骂骂桑桑“这是哪里新来的,敢占老子的地盘”

他后来就成了这个地方的乞丐,这个地方就是淮安城。他在这里昏昏过了有半年,后来在一次乞讨的时候被一个人认了出来,这个人是父亲的旧部下,也就是今天的章将军章子成。

后来,章子成教他习武识文,教他权谋阴略。章子成想让他改名换姓,重新做人。可是吴珈怎么可能愿意就这样过活一生,他永远忘不了母亲满身的鲜血和哥哥死时满腔恨意死不瞑目,他没有答应,章子成便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只是让他离开了章府。

他又做回了乞丐,这个世上有三处情报是最好的,一个是妓院,一个是茶馆,另一个就是所谓的丐帮了。他一边装乞丐一边继续谋划着他的复仇计划,一直这样生活,直到他十八岁那一年,他被一群护卫打出酒楼。

三天前,他得到手下人的情报说,三天后刘文博就会经过淮安,说是要到这个酒楼。刘文博也是父亲的旧部,已经替代父亲,成为了守护赵国最好的一把刀,现在吴珈最需要的就是就是这样的人。他要去探究一下,刘文博还是不是以前他认识的那个人。打听完毕之后,他就装疯卖傻,被这座酒楼的护卫打手给踢了出来。

吴珈躺在地上,咧着嘴疼的只哈气,刘文博还是那个刘叔叔,真好,这样自己计划的实施就可以顺利很多。他还没有站起来,就听见一个奶呛的声音“咕咕,你为什么躺在地上?”吴珈听见这句话往旁边一看,就看见一个二三岁的一个扎着妞妞小辫子的女童,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地上舒服啊!小妹妹你怎么还不回家?”吴珈说着,便跳跃而起

“咕咕,厉害!”女童拍着肉呼呼的手掌,嘴里还留着哈喇,叫着笑着

吴珈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给她擦擦口水,但是看了看自己更脏的手,便放了下来。他还没有说话,就见远处一个富丽的妇人,把女童给牵走了。

吴珈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做回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便找了一家府门,就倒头依着石狮身睡了。觉得自己还没有睡多久,就在一阵阵痒痒里醒来,他看见今天刚见过的女童正拿着一根路边长得毛毛草,往自己鼻子里钻。

“咕咕,你醒啦?”女童看见吴珈醒来,在府门前的灯笼的照耀下,眼睛愈加的亮了。

“啧,你这女童,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溜出来了竟然?你怎么出来的?”吴珈惊异的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女童

“从那里出来的”女童指了指墙边上的一个狗洞,笑嘻嘻的说

吴珈顿时无语,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女童,来跟着我喊‘哥哥’”

“咕咕”

“是哥哥,不是咕咕”

“是咕咕不是咕咕,咕咕你到底是咕咕还是不是咕咕啊?”女童被他绕晕了,直摇头。

“......咕咕就咕咕吧!”吴珈看了看她,无奈的说,“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家人就该寻你了”

女童说了声好的,就蹬蹬蹬的跑到狗洞前,冲着吴珈挥了挥手,钻了进去,可能是因为有点胖,屁股给卡着了,扭了扭才进去。吴珈嗤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黑棉衣,又睡了过去。

接连几日,女童总是晚上跑过来跟他说话,什么都说,说自己总是见不到爹爹,娘也总是哭,还说自己好可怜,没有人抱抱自己。有时候说着就哇哇大哭,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有时候还说着说着就吵着吴珈抱抱,还要亲亲,不抱不亲就给你哭。吴珈郁闷,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自来熟,还有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味儿吗?自己都受不了,她还要抱抱还要亲亲?!!!

过了几天,吴珈因为一些事情就暂时离开了淮安,同时也离开了这个石狮子。

等他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就已经是半年后了,正巧赶上庭府的夫人葬礼,他忽然想起了半年前,经常粘着自己的小女孩儿,好像是庭府的嫡女。那也就是说死去庭夫人是她的娘,吴珈想到这里觉得好笑,自己担心什么呢,女娃娃是嫡女,能有什么受委屈的呢,又不是自己的妹妹。

他这次来到淮安,就在这里买了一间棺材铺子,按扎了下来,淮安就是一个起点他想,一个耻辱的起点,自己也终将会从这里把那些人欠他的全部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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