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按照金乌找出来的那些线索,为了证明天娇的清白,就必须要这么做。

更何况,那些新来的捕快提了建议。

他们说,为了防止天娇在检查前做什么手脚,必须要在她不知详情的情况下进行,甚至还要叫孟夫人和金乌呆在一旁的屋子里,美其名曰,“避嫌”。

稳婆见天娇久久不动,脸色一沉,赶忙上手自己开扒,“大晚上的,老婆子我早点看完早点回去睡觉,姑娘你也别害羞,老婆子看过的身子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

天娇脸一红一烫,大娘敢不敢羞涩一点……

**

元朗在门外张望了半天,刚听见房门“吱”地一声开了,只见一个黑影立刻冲到了面前。

“怎么样怎么样,”金乌健步如飞,急刹到稳婆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们这群人真是的,以后别这么晚喊我来了,这姑娘啥事也没有啊,倒是折腾死我这个老太婆了!”稳婆迈着小碎步,往外走,一边指着袁朗的鼻子碎碎埋怨着。

“备轿备轿,大娘,真是麻烦你了,”元朗对着外面疾声高呼,高兴里又有点焦虑,面色上也看真切是什么情绪。

“你们这究竟是做什么?”天娇跟着出门了,她还是没搞懂这究竟闹的是哪一出。

“天娇!”孟夫人也飞扑出房间,牵起天娇一只手,亲昵地抚摸着,另一只手点点金乌,“你得谢谢这位小哥。”

“这什么小哥啊!他是端王爷府上的长子……”天娇叹叹气,自己这个娘,无论是在山寨里,还是在山寨外,都从来视这样那样的规矩如无物。

“不管是什么子,你都得谢谢人家,人家帮你看了一下午的尸体!”孟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天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金乌,脑子里浮现出金乌害怕尸体的种种画面,半天才脱口而出两个字,“尸体?”

“你有什么好不信的?”金乌一脸傲气,皱了皱鼻子,眉毛一挑,挑衅说道。

“咳嗯,”天娇清了清嗓子,“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金乌说这两个字,总感觉怪怪的,脸上的温度好像也不自觉烧了起来。

天娇尴尬完,又轮到金乌语塞,这么客气的孟天娇,倒叫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

“你们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孟夫人火急火燎打断沉默,连忙手舞足蹈着,“你们还不去抓那个犯人,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难不成等他自己站出来吗!”

“所有人,集中到这个院子里,”元朗走上台阶上,对着众人下命令道,“没有允许,不准离开!”

“抓犯人,这样能抓到?”天娇闹不懂这是什么举动。

“我也是歪打正着,在那个王双的嘴里发现了一些碎肉末,”金乌撇撇嘴,之前还紧张着天娇的事,倒没那么在意,现在一回想起来那个画面,倒真是有点反胃了。

“肉末?”

“我看那些肉末比较新鲜,”孟夫人无所谓般地说着,“后来找了仵作来看,觉得极有可能是凶手在和王双争执间造成的,那个王双临死也没放过凶手,还逮住咬了一口。”

天娇大致明白了,每个人的牙齿各有特色,齿痕也就是不一样的了。

这么一来,若能找到谁的身上有牙印,那么谁就是凶手了,那个稳婆就是来检查自己的。

“嗯,再加上王双背后的那个刀伤,应该说得清楚这些不是你做的,”金乌点点头。

天娇松了一口气,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明明自己距离真相大白只有一步之遥了,却偏偏差点被那两个陌生捕快掳走。

若是被他们得手,自己倒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们究竟又会是什么人?

天娇扶着孟夫人去了后院角落里的凉亭里坐下,三个人呆呆望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头,所有的捕快都排着队,等待一个个进入房间检查以证清白。

天娇由于被蒙汗药懵了一阵子,现在脑子里还有些含含糊糊,不知不觉竟然打起瞌睡来了,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偏就从金乌肩头滑过。

金乌打了个哈欠,正发着呆,吓了一跳,整个脖子都僵硬了,小心翼翼地扭头一看,忍不住偷偷一笑,这个孟天娇真是绝了,张着小嘴,坐着也能睡着……

越过天娇肩头,向孟夫人看过去,又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风风火火的孟夫人,眼圈竟然是红红的。

金乌伸长手臂,从旁轻轻递过一张干净的手绢,故意压低声音说着,“伯母,您别伤心了。”

“我就是沙子迷了眼……”

“这儿,哪儿有沙子?”金乌一头黑线,没想到做起事来历历落落的孟夫人也有这么样说话的时候。

“我就是觉得,要是元甲和丙末现在也在这里就好了,天娇又哪里可能受这种愿望,”孟夫人有些哽咽,遥望着院子里的那群青年人。

“伯母,您别伤心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天娇的。”

金乌心里一时感慨,也没经过深思熟虑就抛出这么一句话。

可是话才刚溜出舌尖,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恨不得一掌拍晕自己的脑门。

在孟夫人眼中,他不过就是春雨监的一个过客,怎么有资格钻出来这么一句话?

振振有词,说得好像自己好像要拐走她女儿一样。

☆、最后一搏

孟夫人一怔,把刚才难过的心情也抛在了脑后,抬在半空想要抹眼泪的手僵在了那里,撇着眉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乌。

“不不不,伯母,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金乌被这一眼瞧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忙摆起手来解释。

孟夫人脸色更阴沉,低低叹了一口气,略有失望地把目光从金乌脸上移走。

她现在是什么都不求了,只求自己儿女能平平安安。

只希望天娇能找个如意郎君,丙末能娶个贤良淑妻,一家人和和乐乐就好,然而这些事,现在看起来却都是遥不可及。

金乌一见孟夫人脸色变了,心里更是一重,有点懊恼刚才的举动,咬咬牙下定决心,既然自己真的有这样的心思,那还不是早说晚说都得说。

再说孟夫人也不是外人啊,她可是自己认定的未来丈母娘。

金乌想着想着,简直忍不住自己偷笑,赶忙又围过来解释,“不是,伯母,我刚才说错了,我就是那个意思……”

“……”孟夫人眼神又变化了一下,以更怪异的目光看了一眼金乌。

“……”金乌坐回身子,我还是闭嘴好了。

**

一晚上的忙活,折腾了半宿的春雨监终于重归宁静,天也破出了鱼肚白。

金乌是最后一个接受检查的人,虽说他身为小王爷,但为了避嫌,还是免不了要走这一趟。

关关合合不间断的房门又被“吱”地一下推开,金乌拎着衣袂,大摇大摆跨出门槛,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天光大亮的清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享受似的伸了个懒腰。

“你没事了吗?”

天娇肚子饿得咕咕叫,便吃着糕点,已经在门前坐了一会儿,听到动静连忙起身,向着金乌问道。

“你不是回房睡觉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金乌受宠若惊,半夜的时候,天娇就睡着了,孟夫人也困到不行,自己明明把天娇扛回房间睡觉了。

“醒了,他们说你还没检查,就过来看看,”天娇放下了七上八下的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两人正说着,元朗也跟着出来了。

不过一晚上,便煞白了面色,熬红了眼睛,嘴角虽还勉强挂着淡淡的微笑,却有说不出的疲惫。

天娇心里一皱,“元朗,要不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不用的,还是先把这件事查出来,”元朗强打起精神。

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向天娇在说些什么,关于她被抓进大牢这件事,面色又不禁一沉,有些难堪,“老大,我……幸好你能那么快出来……我真的是太……”

“哎呀,你怎么说这些,”天娇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元朗嘴里,让他不必要再说下去,“你不用说这些,我都懂。”

金乌在一旁憋得脸颊绯红,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里生出一丝醋意。

“对了,你们查了一晚上,也没找到身上有牙印的人?”天娇没等元朗再说,赶快岔开话题。

“没有,”元朗噎了一大块糕点下肚子,差点没呛住,“会不会不是春雨监的人做的?”

“不是啊,”金乌突然插嘴道,一想到这个人他就满脸的不痛快,“还有一个人没查呢!”

天娇望了金乌一眼,神情里有些复杂,她知道金乌说得是谁。

脑子里本该想着案情的思绪,却一下子跑偏了,不知道发生了那件事以后,金乌所说的那个人和金乌自己,他们到底会成为怎么样的关系?

**

“她人呢?”

三人直端端扫去另一个院子,正巧遇见了一个从房间里跨出来的捕快,端着一盆凉水,急匆匆地往外走。

“在里面呢,刚醒了还躺着,怎么了?”捕快满怀关心。

这才多久啊,又来一个人心甘情愿做牛做马,天娇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元朗领头就走了进去。

“你不进去?”

天娇回头看了看踌躇在门外的金乌。

“金公子是不是也来了?他是不是躲着奴家……”

还没等金乌开口,已经听见房间里传出来可怜兮兮的询问声。

如此难缠的,恐怕只有沈碧儿一人了。

可是,她大概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们正巧遇见了正从春雨监离开的郎中。

那个郎中说,他是来春雨监给沈碧儿抓草药的,外敷伤口的。

天娇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沈碧儿,明明春雨监有的是草药她不用,她却偏偏要从外面请郎中,这不是有鬼吗,难道她身上的伤,真的是王双留下的牙印?

“还是进去吧,”天娇推了推纹丝不动的金乌的手臂。

那正端水出去的捕快满脸不爽,恶狠狠盯了金乌这个负心汉一眼,刺得人心窝子里一痛。

金乌脸色阴沉地简直可以掀翻屋顶,甩了甩袖子大步往门里一跨,“我不躲着你,难不成又来看你寻死觅活?”

天娇立马跟进去,拉了拉金乌袖子,示意他稍微冷静一些,但听着这么一通吼,心里又不自觉有一丝舒畅的感觉,凑过去低声耳语,“你吼她,她待会儿一准地要哭,冷静一点。”

金乌就跟吃了苍蝇屎似的,袖子一拂撤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沈姑娘,我们今日过来,是想问问你,这两日,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元朗沉了沉气就开口问道。

“受伤?”

“我们听说,最近有大夫过来,给你开了些让伤口愈合的草药方子。”

“嗯,”沈碧儿脸色一沉,把头一低,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不得不生起怀疑。

天娇看她吞吞吐吐半天,却不再往下说,心里一急,难不成她真的是凶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元朗语气也重了起来。

沈碧儿看了看金乌的方向,眼圈又泛起一层雾蒙蒙,咬了咬牙,“你们若是要听,我说便是了,只是……只是金公子听了能不能先别生气……”

众人又把眼光齐刷刷投向金乌。

金乌一脸不屑,只觉得好笑,“我何苦和你置气……”

“昨天,昨天碧儿从这边跑出去了,也是一时冲动,随便拿了把刀,想自寻了断,冲着后院门出去就上山了,后来又觉得自己寻短见实属不该,会给你们添麻烦,就还是想着苟且偷生罢了,金公子应该也不是个如此绝情的人。”

“哪知道碧儿从山上下来,本只是扶着一棵树想歇息一下,竟然被条蛇咬伤了手臂,”沈碧儿神情里闪现后怕的情绪。

“碧儿只怕那蛇是有毒的,便自己拿了小刀把伤口划开,希望能放些不干净的血出来,”沈碧儿说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这山上毒蛇是少之又少的,”天娇对这一带的环境还比较熟悉。

金乌听着听着也不由得把头偏了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整天哭哭啼啼的沈碧儿,竟然还有那种魄力,把自己的手臂划伤放血?

“碧儿什么都不懂,你们不要怪罪碧儿无知,当时就剩下害怕了,也是病急乱投医,还好后来这位大哥在山上发现了碧儿,否则碧儿恐怕早就曝尸荒野了。”

沈碧儿对着之前那个端水出去的捕快笑了笑,然而那个笑容里却满是戚戚凄凄,看得人心疼不已。

“你为什么偏偏还要请外面的大夫呢,这春雨监里有的是草药。”

“碧儿已经做错了很多事,如今又因为自己一时冲动酿成自己受伤的结果,”沈碧儿一双眼睛,情真意切,声音又小了八度,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碧儿不想再叫大家替我忧心了,等碧儿身子恢复一些,便立刻离开这里。”

那站在一旁旁听的捕快简直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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