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口气杀了二三十人,又能在被人发现后,那么迅速而且不露声色地移走尸体。

“恐怕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被杀死,会不会是杀手做的?”天娇想得入神,不自觉就说了出来,“能引杀手来,这群人恐怕也是不简单的,不如我们……”

“我说你一天天的,能别想那么多吗?”金乌拽了一把天娇,打断她的话,又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能再说了。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来看,最好是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听见这种事不吓得缩在自己相公怀里就不错了,哪儿能随随便便一口一个“死”“死”“死”的,还哇啦啦说出那么多事呢?

天娇再这么往下说下去,必然会叫人起疑了。

“到了到了,我家就在村口!”大头好似没注意到这些,指着前面的村子就嚷嚷起来。

金乌正准备跟他告别,自己去寻那处房子。

大头又缩着脖子神神秘秘起来,就拉了拉金乌的衣角,指了指村口树荫下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声音细细的,“就是他,那个唯一活下来但是疯掉的人。”

那个人形容枯槁,披头散发,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却穿了一件破烂的袄子,神情呆滞地蹲坐在那里,对着眼前的空气摇摇头,摆摆手,低声嘀咕着。

听大头说,他曾经也是村子里最勇猛的猎人,一个人打死一只老虎都是不在话下的。

可如今,哪里还有半分英雄气概,瘦成皮包骨不说,竟如行尸走肉般沦落在此,成了一人叫一口的“疯子”。

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一边用余光向那头打量着,一边往村子里走。

那疯子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天娇,看了两眼突然张牙舞爪地站起了身,喑哑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喊叫着,往另一个方向逃命了。

“不用担心,那个人一见到穿成新娘打扮得就这样,”大头解释着,抓起金乌的衣角就往旁边一个院子里钻。

那院子里站了一个中年女子,视线端端系在大头身上,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娘!”

待大头脆生生喊出这么一个字,那女子先是一个愣神,这才像冰雕化开了一般,走过来拥住了大头,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两眼,慈眉善目地说,“又去捉鱼了?”

“没、没有,”大头把背篓往自己身后一藏,转移注意一般赶紧把金乌他们拉到跟前。

“请问你们两位是?”那中年女子语调平和。

“他们在山里迷路了,说要到咱们村里来,我就顺路带来了,”大头一脸飘扬。

“这位大嫂,打扰了,”金乌做了个揖,彬彬有礼,“我和我娘子家本在山下的城里,我去接亲的途中不幸遇上了土匪,那群土匪将我们绑到了这里,结果今日他们又在附近遇上了劫亲的,便放松了对我们的看守,我和我娘子瞅着时机溜走,死里逃生,好容易才逃脱了,却跌到河里,落得一身狼狈。”

“哎呀,”大头妈一脸惊诧,“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们快进屋歇息一下,我看姑娘长得白白瘦瘦的,当心病了。”

一边说着,大头妈已经拉上了天娇的手准备往里走。

金乌一把握住天娇手腕,轻轻把她的手捏回自己手心,“大嫂,天色已经暗了,我们还是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了,恰巧我朋友在这山上有处许久不住的房屋,大概离这里不远,我们去那里就好。”

还不等话说完,金乌已经要作揖告别了。

“那要不你俩拿点吃食再去吧,你看这荒山野岭的,你们也找不到什么能吃的,”大头妈拍了拍大头,“去拿点吃食,给哥哥姐姐送过去。”

“好嘞!”大头像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盛情难却 ,天娇和金乌也不再推辞,只能一路被大头碎碎念叨着往屋子那头去了。

那屋子距离村子约摸一里,路不算难走,三人没多久就到了。

大头也算识趣,没做纠缠,放下东西就走了只剩了天娇和金乌。

屋子虽然简陋,但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得出,这里是精心打理过的,甚至连匕首一类的防身物都给他们准备了。

夜里的山是很安静的,夜幕已经低低地垂了下来,山里的星辰显得格外亮眼。

东奔西跑了一天,他们也是累得够呛,二话不说,换掉了湿衣裳,赶快生火做饭。

“天娇,你觉不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金乌一边搅着锅里的汤水,脸上笑得像个沉浸在平淡日子里的小媳妇似的。

“好个头!”天娇猛一抬头大喘一口气,额头上滚出了不少汗珠,一句话骂完又低头去煽火,“这柴都是受了湿的,这火也太小了吧。”

“我来,你去一边吧,”金乌蹲下身子拿过天娇手里的扇子,“我是说,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天娇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随手往汤里加了些料,“那首先你得学会劈柴煮饭,那我就可以闲云野鹤了,否则不得累死,这地方不能常住,咱俩还得重新找个地方盖房子。”

金乌愣了愣,窃笑了一下,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格外的意味。

你?我?咱俩?

这丫头言语里不经意提到的意思,就是接受了和自己在一起嘛。

天娇看金乌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把自己说的话又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背过身去往屋里走,只满脸通红丢下一句,“我还得再洗一次澡。”

**

天娇这个澡洗得格外漫长,拖拖拉拉近半个时辰,才犹犹豫豫地推门回了院子里。

夜得有点深了,白天看起来一片绿油油的树林,现在却黑漆漆张牙舞爪地杵在那儿,看得人慎得慌,山里的风刮得人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总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点着自己的脖子。

天娇不自觉往衣服里缩了缩。

锅下的火苗已经跳得有些微弱,这个傻子又跑哪儿去了,连柴火都不知道加。

“金乌?”

天娇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察觉出事情的异常,有些着急了,疾步在黑漆漆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确实不见他的人影。

院门已经被打开了,天娇检查了一下,这门没有损坏的痕迹,应该是金乌自己打开的。

这种时候,金乌也是有分寸的,万万不会拿自己失踪开玩笑的。

莫不是……出事了?

“出事了!出事了!”

天娇一个念头还没下去,只听门外传来一大串惊呼,还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姐姐,出事了,你快来看看吧,”天娇往前迎了两步,大头已经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了。

“怎么了?”天娇心下一惊,是和金乌失踪有关?

“你快来看看吧!”大头一脑袋全是灰,脸上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这野小子竟然会吓成这样!

天娇只怕金乌有恙,心急如焚,再不管不顾了,跟着大头就冲出院子,往林子深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这一章算是过渡吧,

好吧,确实有点无聊啦这章,字数估计错误,

看来本以为能写进这章的东西,要留到下一章了!

以后写文要汲取教训,好好撸大纲,把情节排紧凑一点……

☆、误入圈套

天娇随着大头飞奔入林间,不到一炷香功夫,便看见前方有什么黑乎乎东西悬在树上,下面还燃了一丛火。

天娇拍了拍大头的肩膀示意他留在原地,独自一人靠近旁边的灌木丛。

夜晚的树林很静,只听得见木材噼噼啪啪的燃烧声。

天娇把眼神往树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放去,那东西蜷成一团挂在网兜里使劲蠕动,天娇刚把他看清,只听那头爆发出一通喊叫。

“你们这群混蛋放我出去!”

唉……金乌啊金乌,你可长点心吧……

天娇腿脚一蹬,手臂一攀,一下蹿上旁边的一棵大树,还不等那网兜里的人发现她,她已经一个飞身扑了出去。

“别过——”

那头一声呼喊还没有脱出口,天娇已经一脚踹停了他的声音,两手一抓稳稳吊在了网上。

网兜被这么一冲,晃来晃去,天娇只得将手脚都束紧了,不遗余力地抱住金乌。

只听树枝“咔”地一声脆响,两个人坠了一下,吊在半空中抖了一抖,吓得金乌差点没把心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屁股!屁股烧着了!”金乌不自觉又放大了些动作挣扎。

天娇掏出怀里的匕首向绳子一割,回身向树枝一蹬,两人立刻抱作一团从半空中向一旁滚了下来。

两人掠过火丛上方,带得火苗也吹歪了地方,火星噼噼啪啪地跳在脸旁。

天娇把头一偏,好容易才让发梢躲过了火丛,麻利地割破了装着金乌的网兜。

金乌一跃而起,死命地踱着自己脚上的火苗,一边以更加急迫的语气喊着,“不是叫你别过来!你扑过来做什么!那个大头……”

“我知道,那个大头不是好人。”

天娇不等金乌说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拽起他拔腿就跑,回身向草丛里掷出三颗石子。

只听草丛一阵窸窣响动,三个黑乎乎的身影就从草丛里倒了下来,昏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金乌不可置信,自己明明也是刚知道而已。

方才他在院子里做饭,恰巧大头跌跌撞撞跑进来,跟他糊里糊涂说了一通什么“不好了”、“出事了”,又莫名其妙把他拉进了林子里。

他还硬着头皮拍了拍小孩后脑勺,雄赳赳气昂昂,准备火力全开,“不管出什么事,哥哥都帮你摆平!”

话音刚说完,就被大头一脚踹在了膝盖后窝子上,金乌一个趔趄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三四个壮汉就冲了出来一把把他摁在了地上。

“你们做什么!”金乌吃了一嘴的泥,嘴里呜呜地嚷着。

“哼,”大头抱着双臂走到金乌跟前,神情里哪里还有半分惊恐,也一点不像个孩子,眼皮耷拉着,抬手扫了扫自己的后脑勺,言语里极尽厌恶的心思。

“够恶心,”大头蹲下身拍了拍金乌的脸,咬牙切齿,“哥哥?看你这一脸臭屁样,也不过十七八岁吧,那么我少说也要大你两岁。”

大两岁?金乌眉毛一皱,如醍醐灌顶,不禁对自己哂笑一下。

确实,在这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大头竟然会是侏儒。

金乌心思乱如麻,转而又沉了下去,这个大头煞费苦心装成个小孩,究竟意欲何为?

一时间,心里掠上好几种揣测,然而最最挥之不去的是,他该不会是孟中乙派来追杀他们的吧……

“笑?”大头一见金乌的讥笑,顿时急躁起来,“等我把你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拐去边关卖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人贩子?”

不是杀手,金乌竟然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自觉在脸上挂出个庆幸的笑容。

“还笑!”大头一脚踹在他身上,小手一挥,踮着脚向上一指,“挂上去!”

金乌是经过了这一番折腾才知道大头其实有鬼,那么天娇呢?

怎么会脱口而出,“那个大头不是好人。”

“脚印,火丛旁有不少小孩的脚印,但他跟我说,是远远看见你被带进树林这边,”天娇只把最突出的疑点简单说了说。

其实她从大头一回村子就有些怀疑了。

大头回村时,是把玉佩别在自己腰上的,小孩子可能会不懂那东西有多值钱,但大人总该不会了吧?

大头所谓的娘看见自家孩子身上多了个玉佩,竟连开口问都没问一句,仿佛他一个深山老林里的小孩有这东西也算是理所当然一般。

更何况,大头之前提起过,自己娘是不允许他去河边的,那么又怎会在询问他的时候那么和颜悦色?

“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树林里响起脚步声,看来大头他们也是有点势在必得的意思了,金乌之前送他的那块玉佩无疑是个大甜头,他们哪里肯就这么罢手呢?

天娇拉着金乌往山下跑,但实在是不熟悉地形,总有那么些兢兢绊绊。

不停从灌木丛中穿过,衣裳也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两人的手臂也有不少擦伤,金乌的脸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划伤,连淌下来的血都有些凝固了。

“这样不行的,”金乌一边跑一边挣脱天娇的手,他们现在只有两个人,手上又没有什么有力的武器。

人生地不熟,再这么逃下去说不定还会迷路,怎么算两个人也不可能完好无缺地逃走。

“你先走,我给你断后。”

金乌斩钉截铁说完这一句就扭身要回头。

“断个头,”天娇一把拽回金乌,继续往前跑,压低声音,“我一个人有什么好走的。”

“你们两个都不用走,”大头声音从前面传出。

抬头一看,上面树丛一抖,一个身影就翻了下来。

“你们绝无可能在我之前跑出这个林子,”他对这里确实是极为熟悉的,天娇和金乌刚才分明跑在他前面,但他抄着小路,不费多少工夫就能追上来。

对话间,后面又已经追上来四五个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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