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别胡说,这是尽忠职守,是我们应该的,”另一个捕快应该是怕这话被别有心计的人听了去,赶忙打断。

天娇几乎屏住了呼吸,轻轻放下几枚铜钱就要走。

刚往外走了二十来步,只听那个大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姑娘,姑娘!”

天娇心下一紧,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只得赶忙加快了步伐继续向前,那三个捕快已经注意到她的动静,伸过脖子往这边看过来。

“姑娘,你钱给多了,要不了那么多!”那大娘又提高了嗓音喊过来。

天娇仍旧只顾埋头向前,手心里已经攥出了密密一层细汗,暗自叹道,谁曾想过春雨监的人竟会巡逻巡到这个地方来!

“那个姑娘说你呢,等一等!”那三个捕快已经起了疑心,窸窸窣窣就要站起来一探究竟。

哪家姑娘竟会连自己的钱都不要,只顾自己往前冲。

只差一瞬,天娇就要吓得跑起来,突然,她眼前一个人影一晃,一双大手就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跑!我都说了不让你一个人先走,你怎么一点话都听不进去,那么多天,你还在生我的气?跟我回家好不好?”

金乌的额头滚着汗珠,神情焦急地把天娇捆住,长舒一口气,伏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跟我吵架。”

天娇自然也是心领神会,连推带搡钻出金乌的怀抱,激动地声音都在颤,也不知怎么回事,连眼泪也跟着掉,“你走开,不要跟着我……”

说罢就往前冲,金乌一把拽回天娇的手,两人唧唧歪歪拉拉扯扯,早已看得茶寮的人是目瞪口呆。

原是两口子吵架,怪不得连钱都不要,那三个捕快按下兵器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啃起了自己的包子。

天娇趁势抬手就对金乌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金乌也心领神会,赶忙松手,捂着手腕跳起来。

天娇甩甩袖子就往旁边的小路里钻过去,两人一前一后,一路上吵吵闹闹,这才算避开了一难。

太阳已经升起来,阳光暖融融地照下来,透过树林,只留下斑驳点点打在他们身上。

“你骗我。”

金乌黑着一张脸,仿佛可以拧得下水来,语气里却是异常平静。

天娇不作声,气氛沉得像两个人在水下比憋气,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认输道,“虽然我之前也一直怀疑二哥没死,但也没有想过要调查什么,但是既然现在已经当面见过了,我还是想回京城把这些事弄清楚。”

“可是现在回京城很危险!”金乌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

既然选择了逃婚,那么天娇就永远不能以“孟天娇”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上,更别说回春雨监了。

加上这段时间,朝廷内风声鹤唳,摄政王一定放了不少眼线在春雨监,这种情况,哪怕天娇是易了容再回去,那也是极易引起怀疑的。

“我二哥变成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必然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否则,他也不会……”

天娇埋低了头,咬了咬嘴唇,有点说不下去。

否则,他也不会赌上大哥的性命,也要逃离春雨监……

“大概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原因吧,”天娇的声音越说越低,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

不可置信,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二哥,竟然就要站向不能后退的敌对一方。

“我不是不要你回京。”

金乌拳头握得发白,一拳砸在天娇身后的树干上,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金乌一双眼也是熬得通红,直勾勾盯住天娇。

“我只是气你,为什么骗我,一个人半夜溜走,”金乌的脸向天娇凑拢,两人鼻尖距离不过三寸。

天娇把头偏过去。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有办法找到你的,”金乌语气缓和了下来,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天娇脸上的泪痕。

“现在我哪儿也不去,就是想回京城,”天娇握了握金乌的手,也不再强硬。

“你不知道?再过几天皇上要出宫上山,做法祭祀,城里城外都看管得紧,满大街都是春雨监的人,”金乌晃了晃脑袋。

天娇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春雨监的人会巡逻到这里来,现在这种状况,自己在京城里必然是寸步难行。

“如果你要回京,就必须让我陪你,我真的可以保护好你。”

金乌不容置喙地说完,也不等天娇再反驳什么,抓起她的手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作者有话要说:

☆、化险为夷

午时,太阳毒辣辣地顶在头上,终于算是熬到了快换班的时候。

“郭安和董策他们那队人怎么还不过来?”一个守在城门的捕快回头向城里张望了几下。

“我早上来的急,饭都没吃饱,他们倒是跑去好吃好喝了,”另一个捕快也捂着肚子抱怨着。

两个人已经有些不耐烦,渐渐的,对要进城的百姓也急躁了起来。

一个大爷上了岁数,腿脚不便走得慢,无心堵住了队伍,那捕快好不客气,粗着嗓门,连推带搡地让他快些滚,满脸的飞扬跋扈,好似谁欠了他钱似的。

“让让,劳驾大家让一让嘞,”一声响亮的吆喝过后,一辆马车就嘎吱嘎吱地穿过人群停在了城门口。

“你赶去投胎么,没看见那么多人排队?马车里是什么人,下来检查,”一个捕快雄赳赳气昂昂,劈头盖脸就对着赶车的小哥一顿批评。

“不好意思啊官差大人,这位客人他,他嘱咐了谁都不准打扰……”那小哥一见官差那么凶,也输了几分底气,声音细细地说。

“哼,什么人那么大副面子,我倒真是要瞧一瞧,”捕快一边说着,一边靠拢过来。

“不,不行啊大人。”

赶车小哥正欲伸手去拦,却被捕快一掌掀翻到地上。

捕快跃上马车就去揭帘子,只将马车里面看了个大概,知道里面有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

男的看起来有些面熟,眉清目秀的,却是一脸陶醉红晕,如饿狼般盯住怀里的人。

那女子的衣裳华美,却也是乱着的,把脸埋在男子的颈窝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看不真切面容。

怪不得不让进来,原是在做这种事。

捕快不由得嗤笑一声,正想叫那两人起身,马车里的男子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摸出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朝他脸上一甩。

捕快一仰头,便“哎哟”一声滚到了地上,帘子又沉沉地掩了回去。

一个金色的令牌应声落地。

“哪个天杀的!”

那捕快从地上翻起来,眼睛已经红了一团,大概不多久就会变得青紫。

他气鼓鼓的撸着袖子,怒不可遏,要再往里进,咬牙切齿的模样,一副要将马车里的人碎尸万段的语气。

“跪下!”

另一个捕快捡了令牌一看,差点没吓得把它丢到地上,一脚踹在那个捕快的膝盖窝上,然后自己也顺势跪了下去。

“你干……”火上浇油,那捕快没反应过来,膝盖重重撞到地上,越发没好气了。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世子的马车,”头一低,双手颤颤巍巍将令牌一举,捕快毕恭毕敬。

旁边那个捕快刚才还叫嚣,现在也吓傻了眼,一声不吭地跪在一边,肩膀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沉默良久,围观的群众也开始议论纷纷。

直到那两个捕快等得自己心里发毛,才看见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帘子被慢悠悠捞开,金乌缓缓从里面探头出来,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嘴角挂着淡淡微笑,不急不慢说道,“本世子出来了,你可要检查什么?”

“小人……小人不敢……”

那块令牌的所属者,是端王爷的世子,朝里的文武百官都知道,端王爷可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

前些时日,端王爷寿辰,皇上可是派了自己的春雨监捕快去维持秩序,可见皇上对这个兄弟的看重,任谁都是不敢轻易得罪王爷的。

更何况,那场寿宴的行刺,端王爷可还没有深究春雨监的责任呢。

他们这个时候不把端王爷捧在手心里,反而跑去责难他的世子,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金乌目若无人地指了指那个捕快,赶车小哥立刻接了令牌递还给金乌。

金乌将令牌收了,这才慢慢说着,“那就让开。”

“可是,这车里……”那捕快有些不依不饶。

“这车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你倒是说说,”金乌语气平静,却把笑容一收,叫人看出几分威胁的意味,生了一身寒意。

刚才那个画面,那个女子,那个动作……

捕快咽了咽口水,把他脑袋切掉他也明白,关系到端王爷颜面,自然是有千千万万个不能说。

“小人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两个捕快面面相觑,同时向后退开。

金乌退回马车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天娇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吧,没有我,你要怎么进城。

天娇已经缩坐在一边,两手死死裹着自己的衣襟,脸上仍是红彤彤的。

金乌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孟天娇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难不成这个时候,还怕我吃了你?

“喏,”金乌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翻出了件挺好看的男装。

“嗯?”天娇警觉地看了看他。

“换上啊,你要是现在这身打扮跟我回府,就算我爹认不出你,他也非扒了我的皮,上次领回个沈碧儿就已经吃不消了……”金乌把衣服抛过去,把头扭向一边,表示不会偷看她。

既然已经被金乌拐了进京城,这也算是进了贼窝,也只能听他的安排了。

天娇手脚麻利地套上了衣裳,把头发一束,乍眼一看面若冠玉,也算是个英俊小生。

“还有这个,”金乌又在包裹里捣腾了一番,摸出两撇大胡子递给天娇,又拿出一支笔状的东西。

这是胡子和麻子。

好端端的英俊小生,这算是毁了……

**

天娇挠了挠脸上有点发痒的胡子,坐在金乌给她安排的厢房里,竟有点局促不安的感觉。

“对乔公子一切以上宾款待,万不可怠慢,你们都先下去,”金乌一边把家丁支出去,一边“嘎吱”一下把房门合上。

“你爹真的不会起疑?”天娇站起来就问。

金乌回头又打望了天娇几眼,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脸都化成这样了,鬼才认得。

“你这模样,大概只能我能认得。话说回来,要是你以后得这样过一辈子,恐怕只有我不嫌弃你了,”金乌敲边鼓,聊表衷肠。

“可家里突然来个外人住着,也不会问?”

金乌走过去,把天娇按在椅子上,倒了杯热茶给她,安慰道,“当然不会,他一直觉得我狐朋狗友交得多,我就说我来个古董商朋友,在府里住几天,一起看看我新买的那些玩意儿,他都习惯了,多你这一个也没什么。”

狐朋狗友?天娇哭笑不得,金乌这是帮她呢,还是骂她。

“再说,就算他发现了,我也有对策,有我在,你就放心吧,”金乌大概是窝了一肚子坏水,一说到对策,自己痴痴地笑了起来。

“那我现在如何才能见得到春雨监的人……”天娇不禁问道。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有些依赖金乌了,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总是会更觉安心。

“过几天,皇上不是要外出祭祀吗?恐怕要去山上住几天,”金乌心里盘算了一下,“照理说,我爹和我也应当要去的,春雨监更是不用说,必须保障皇上的安全,到时候你扮成家丁混在里面,我去帮你找来孟大人。”

天娇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突然有点纠结,二哥应该是怎么样的结局,不想太坏,又觉得好像不能太不坏……

☆、出行遇劫

皇家出行,排场向来是足够壮观的,特别是每到了皇上最最重视的祭祀之行,往往都要引得城里一片咋咋呼呼。

这次也不例外,京城中不少百姓早就开始揣度,看起来,皇上这次是要下血本了。

出行前好几天就开始在京城戒严巡逻,这可是历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局面,可见他有多么重视。

而朝中的官员则更是忐忑不安,在心里盘算得紧,闹不清楚,这糊里糊涂笃信修道十几年的皇上,兴师动众究竟是要做什么?

真的就是简简单单的祭祀吗?

要知道,前些时日,摄政王一党在端王爷的宴会上遭了重创,皇上会不会趁机有所动作……

摄政王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听闻风吹草动,直接告病留在府中,听说还加强了守卫。

然而哪里有人能料想到,皇上却突然下令要以节俭为本,减少排场,只带了少数几些亲信在身边,甚至不顾重臣劝阻,把春雨监的守卫都撤去了小半。

他还口口声声说着,摄政王身体不适,此次上山祭祀也当作是顺便替他祈福吧。

所幸,这次孟老爷仍旧是跟着去了。

天娇乔装打扮成家丁的模样,混在金乌身后,早就偷偷打眼望过了,一扎眼就看见跟在孟老爷身边的元朗了,而围在皇上轿辇四周的那一行春雨监的捕快,都是熟面孔,看来孟老爷这次是有精打细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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