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连金乌也钻在角落里,有几分痴傻地将天娇望着,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可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幸福歌儿传四方。

母夜叉竟然也有叫男人看得如痴如醉的一天……

这是金乌给她出的点子,鉴于她身手不错,所以跳一段这样的鼓上舞是绝对没问题的,不过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效果竟然会那么好。

一支舞毕,听着台下一片叫好声,天娇已经捂着心口庆幸自己总算是过了关,连忙和元朗回了房。

不过一炷香功夫,只见老鸨摇摇晃晃地跟着进了房间,满脸谄媚堆笑,笑得皱纹都快可以夹筷子了,拉住天娇的手就说开了,“媚娘啊,今日表现得真不错,一下就勾走了那何老爷的魂,何老爷今晚可是出了高价让你陪他的,你可得好好伺候。”

“秦妈妈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开头这三个月我只卖艺,不卖身,”天娇柳眉倒蹙,她本以为表演已经够麻烦,没想到最麻烦的还在这儿等着她。

“瞧姑娘想到哪儿去了,不是卖身,只是陪酒罢了,陪何老爷喝两杯,”老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的模样。

老鸨一边说着,另一边就已经推门进来一个长得油腻腻的中年男子,男子已经有些发福,腰上沉淀了厚厚一层脂肪,手指上戴满了戒指,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是个暴发户似的。

男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丫鬟,小丫鬟手里捧着一壶酒,眉眼垂地低低的。

“那我走了,媚娘,你可要好好伺候着啊,”还不等天娇说话,她已经迅速迅速蹿到门边,还顺手拖走元朗。

“我,我要留下来陪小姐,”元朗心急辩白,他担心老鸨耍花样,却又不敢太得罪她,只得小力气的挣扎着。

那老鸨也不是什么善茬,猛地把元朗一推,两人已经迈出门外,立刻回身将门死死一掩,叫来两个彪形大汉,押着元朗就下楼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天娇和何老爷。

天娇坐在桌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何老爷“嘿嘿”笑着走过来坐下,也不拿筷子酒杯,直接伸出肥嘟嘟的手去摸天娇放在桌边的纤纤细手。

何老爷出了些许汗,手心早已是汗涔涔,潮乎乎又凉丝丝,天娇只觉得自己好似摸到了一条滑溜溜的大蚂蝗,腻歪得恶心。

天娇挤着勉强的笑容,使劲拔出自己的手,赶忙端了一杯酒在手上,僵硬着笑脸说着,“何老爷,先喝酒。”

“好好好,喝,”何老爷爽快至极,仰头一举,一杯下肚。

天娇酒量不错,也跟着灌了自己一杯。

“姑娘皮鞭舞得真好看,能不能在这里舞给我看看,”何老爷说着说着又往天娇身上扑。

天娇猛一起身,端起酒杯就闪到一边,何老爷扑了个空,满脸不悦之色,天娇只能先行缓兵之计继续劝酒,“老爷,舞鞭不是不行,那你先喝三杯给奴家看看。”

“好好好,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何老爷大手一抬,三杯下肚,又目光炯炯把天娇望着。

天娇抽出鞭子,软软倚在何老爷身上,“那奴家还有一个要求。”

何老爷面色潮红,异常兴奋,“说!说便是了!”

“奴家想把老爷手捆起来,”天娇硬着头皮撒起娇来。

“绑绑绑!”何老爷还道这是调*情方式,顺从万分伸出双臂。

天娇一看自己得逞,连忙拿绳子束住何老爷双手,还打了个何老爷决计不可能挣脱的结。

然后撤了一步扬起皮鞭,鞭子“嗖嗖”落在何老爷身边,那何老爷也不知道害怕躲闪,红着一双眼看着天娇,直勾勾的模样藏了些许要把人吃了的意味,倒叫人有些害怕。

天娇抿嘴一笑,一个大跳,落在何老爷身后,一掌劈在他后脖子上,一个“啊”字都没来得及脱出口,就已经昏了过去。

天娇拿脚尖碰了碰何老爷,确实一动不动,这才松下一口气,重重往桌边一坐,不知是不是刚才太紧张,现在松下来,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天娇悠悠给自己倒了几杯酒,暗暗在心里骂着那何老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坐多久,却越发觉得房间里热了起来,额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天娇赶忙脱了一层纱衣,不对不对,怎么脑袋也昏昏沉沉起来。

该不会是老鸨怕自己不听话,索性在酒里下了些什么不正经的药,自己居然还是个捕头呢,这下算是完完全全中招了!

天娇拍着桌子站起来,正想夺门去找那老鸨算账,却腿脚发软,脑子里明明气得像火山喷发,心里却早就化成了一滩水。

“嘭!”一声巨响,两扇门被活生生踹开。

金乌腾在半空,衣袂飘飘,卷着一股寒气就闯进了屋里,定定落在天娇面前。

他本在楼下坐着,却发现元朗被老鸨押到了楼下,他怕有什么不测,便偷溜上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刚把门踹开,他就已经傻了眼,只见天娇面色通红,衣衫不整地坐着,只得赶忙上前,“你……你不是吃什么亏了吧。”

天娇已经迷迷糊糊,看见一张大脸凑到自己面前,管他三七二十一,一把搂在自己臂弯里。

金乌顿时觉得天娇身上烫得灼人,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连忙嚷嚷起来,“泼妇,我好心好意看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闭嘴!”天娇咆哮一声,鞭子猛地一挥,空气“嗖嗖”作响。

金乌瞬时吓得不敢吱声,呛着泪光祈祷,女侠温柔点。

“走你!”天娇把金乌往肩上一抗,走了几步,然后一把把他抽到床上躺着。

金乌连滚带爬缩到墙角,嘴里吞吞吐吐不成句,“你,你控制住,本……本本公子不会让你得逞。”

天娇猛地一扑按住金乌的肩膀,金乌垂死挣扎,偏头一口狠狠咬在天娇手上,顿时嘴里一股血腥味弥漫开。

天娇吃痛滚到一边,一边娇嗔“草包变成食人花,要吃人了”,一边目露凶光,两手扯得皮鞭“啪啪”作响,金乌一头雾水,这究竟是要杀他呢,还是虐待他呢,还是要那啥他?

犹疑间,天娇目光有了一丝清醒,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把手里皮鞭狠狠往旁边一丢。

看来是她的意识暂时控制了药性,天娇死死抱住床柱,一字一顿地说,“你,还不出去,等死啊!”

金乌看天娇一副中邪的模样,以为她大概要慢慢恢复神智了,犹犹豫豫伸出手,“你,你没事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像没事一样了,”天娇额上青筋暴起。

金乌被她吓得背心已是一片冷汗,又是一退,小心翼翼缩着墙角准备开溜,千万不能晚节不保……

天娇抓着床柱,指节发白,克制住,克制住,可是内心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碎碎念完,又是一个回身,一把逮住金乌的后腿,使劲向后一扯。

金乌哪有那把身子骨能招架,活生生被摔回了床上。

天娇一双杏眼噙满泪水,摇了摇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金乌已经绝望闭上眼,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表情,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时间仿佛放慢了速度,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睁眼一看,天娇竟然一头撞向床柱,撞得床边的流苏都抖了三抖。

天娇软绵绵失去知觉,缓缓倒在面红耳赤的金乌怀里。

刹那间,整个房间安静的吓人,只剩下金乌“咚咚”地像捶鼓一般的心跳声。

☆、各怀鬼胎

金乌扶着天娇,如履薄冰,嚅嚅地自言自语道,“这个泼妇,就算本公子不肯委身与她,她也不至于这般寻死觅活吧,万一一头给撞死了,本公子情何以堪!”

看现在这情形,恐怕元朗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金乌索性叫了两个何老爷的小厮,把何老爷先抬回去。

理由很好找,他拿腔拿调对着别人说,“你家老爷年纪大了,就别出来寻花问柳了,突然就给昏这儿,吓得我们媚娘七魂少了六魄,你们赔得起么!”

解决了这堆麻烦,回头再看天娇大大咧咧躺在床上,早就晕得七荤八素。

金乌虽然也想离开,但凭着最后一丝尚未泯灭的良心,又觉得有些不妥。

那个鸡婆老鸨既然敢下药逼别人就范,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若是半夜又遣人摸黑进来……

光是想想都叫人觉得胆颤,大不了留下来陪她。

金乌环视了一下房间,试图扛起天娇,实在是力不从心,只得起身一手抓了一只天娇的脚腕。

使劲一拽,天娇“咚”地一声闷响挪到了地上,金乌又撅着屁股继续把她拖行了几米。

我算是对你好的了,你得知恩图报啊,以身相许就算了,我承受不住。

然后,金乌使出吃奶的劲“喝”地一声架起天娇双臂,把她往旁边的贵妃榻上一丢,回身取了床被单给她盖上。

金乌怕她睡不暖,又小心翼翼掖了掖天娇身上的被子,今晚你就睡这儿昂,这样我就能在这儿陪你了。

转头吹了蜡烛,优哉游哉踱回床上,金乌安安逸逸躺下,心满意足的伸了伸胳膊。

香香甜甜,一觉到天亮。

**

还没来得及睁眼,天娇已经感觉自己后脑勺有些痛,不对,好像额头也有些疼。

“嘶,”天娇揉着自己太阳穴缓缓坐起了身。

啊咧,自己怎么会睡在榻上?

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最后记得的画面好像是自己把何老爷打昏了,后来呢?

“嗯……”金乌睡得朦朦胧胧,销魂地吧唧了下嘴,翻了个身。

“谁?”天娇皱眉凝视这床上那团不明生物,挪着步子慢慢靠近。

“草包!”天娇猛地把铺盖一掀,“你是不是马上就要上房掀瓦了,竟然还敢睡我被窝里!”

金乌弹坐起来,一大早就受到这一番钢铁般的咆哮,惊魂未定,连忙扯过被子,捂住自己,缩在角落,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我?你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么?”

“哈?”

昨天?天娇突然想起,昨天自己好像被下药了。

再看金乌这把娇羞的模样,天打五雷劈,昨天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悔青肠子的事?该不会……

金乌翻着死鱼眼盯着天娇,“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

“笃笃笃……”天娇还没继续逼问下去,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

“我,”做作至极又妖里妖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元朗来了。

金乌心里一紧,从床上一跃而起,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要是叫他看见自己睡在天骄床上,那还得了?天娇慢吞吞开了门。

元朗一脸严肃闯进房门,像是满腹心事似的,抬头却看见衣冠不整的金乌和天娇,先是一怔,看完这个,打量那个,转瞬就是满脸疑问。

“怎么了?”天娇急忙打消元朗询问的念头。

“哦,”元朗回过神,压低声音说着,“那个绿珠和桃夭在楼下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桃夭故意扯掉了绿珠蒙面巾让她出丑,而且,那个绿珠昨晚好像被人打了。”

“下去看看,”天娇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刚走到楼道上,就已经听到争执声,“桃夭,你故意扯掉绿珠姐姐的面巾是几个意思?”

“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桃夭的声音比那个女子还要高八度。

天娇一看,果然绿珠的额头、眼角还有嘴角都是淤青,看来伤得不浅。

“再说了,我可不知道绿珠姐姐这块面巾其实是块遮羞布啊,”桃夭趾高气扬望着其他人,嘴角冷冷抽笑,眼神轻飘飘的,手里扬着一块绿色的丝巾,一股子落井下石的味道。

绿珠面无表情站在桃夭面前,眼底却还是泛着寒光,有着一股子彻骨的恨意。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哪个女的不眼红抢走自己风头的那个人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没皮没脸凑到自己面前讨人嫌。

“桃夭,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你这是何苦呢?”绿珠压住火气,反倒是淡然一笑。

“是啊,姐姐你这不过是时运不济,近日里人气不旺,才要委身去伺候那种爱作践人的客人,还被客人弄成这样,”桃夭越发张狂。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嘲笑绿珠已然过气,被自己顶替了花魁的位置。

这个桃夭脸上虽然笑着,嘴里吐出来的却全是钉子,一字一句偏要见血一般。

“你这个三八!”绿珠身边另一个姑娘怒不可遏,举起手就要一个耳光打过去,想必是她常日里总与绿珠交好,此时实在看不下去桃夭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诶,”绿珠侧身拦住姑娘,仍旧是一副不露声色的模样,好像知道那个该死的桃夭一定会倒大霉似的,“小月,风水轮流转,算了。”

“绿珠!”小月还不服气,皱着眉拉着绿珠。

绿珠直接转过了身子,拉着小月的手就回了楼上,惹不起你,我躲总可以了吧?

天娇三人佯装若无其事看完这一场好戏,又见桃夭也上楼回了房,这才松一口气。

元朗凑上前,一副惊讶的模样,低声说着,“没想到那个绿珠姑娘气量那么大。”

“不是吧,我看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握地紧紧的,总有一股子想把别人捏死的感觉,”金乌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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