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恩恩!”青阳连连应下,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瞳眸闪过一丝沉痛,随即迅速遮掩,只宠溺道:“她还活着,活得好好地。她说,她会在玉尘山等你回去。”

“真的吗?”霁月不可置信的盯着他,胸中涌过无数浪潮,却是尤不敢相信青阳哥哥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更加用力地抓紧他的手臂,一字一句的追问:“师父她还活着,她在等我完成使命以后回去么?青阳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有骗霁儿么?”

“真的真的!傻丫头。”青阳拥她入怀,轻缓开口道:“都是真的。你师父现在就在玉尘山,终有一日你完成使命,我们便去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可好?”

“好好!”霁月咯咯笑起,小脑袋紧紧依偎着青阳哥哥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朗声道:“怎么不好?只要师父和青阳哥哥都好好的,那么霁儿也会好好的。”霁月说罢,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身体内胡乱冲撞的气流,她是将死之人,怎能……

良久,霁月方才自青阳的怀中仰起头,定定的凝着他清雅绝世的容颜,似是发呆,又恍如只是在慨叹未名的事件。只低低呢喃道:“可是,霁儿怕是……”怕是没有时间了。

“傻丫头!”青阳揉揉她的脑袋,愈发的拥紧了怀中女子,倾此一生,只想给她最大的保护。“有我呢,还有你师父,断不会让你有些许意外。你可知道,这些年皆是玉庭君先生在医治我,所以你看,我这个不会长大的人都长大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青阳一字一句笃定万分,唯有瘦削的下巴搁在霁月的头顶,隐过一阵颤抖。霁儿,我的霁儿,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只是……

心中沉沉的叹息,终究是隐去不做计量。

“医圣玉庭君?”霁月惊奇的望着他。

“霁儿可是想说,玉庭君早些年不是死了么?”青阳浅笑,眸中一片了然。“亦是诈死,不然又怎能得了清静专心医治我的顽疾。”

“也是哦!”霁月扁扁嘴,对于师父诈死之事心中只觉庆幸,竟无半点埋怨之感。这世间,她太寂寥孤独,师父是相伴她最久的人了。只愿她一切安好,哪里会生了怪责之心?

转念间,霁月忽悠想到些什么,复又抓住青阳追问:“可是……玉庭君怎会同意师父的提议呢?他怎能放得下绿儿去玉尘山呢?”

医圣玉庭君,虽有江湖传闻,素来心善,但依照玉庭君对绿儿的偏爱,是绝不会如此轻易便答应了此事的。

“霁儿想知道么?”青阳握紧她的手指放在掌心。

“我应该知道。”霁月郑重说道:“无论是师父做过什么,我都应该知道,好坏与否并不重要。”

“傻瓜!”青阳心中钝痛,却依是清浅开口道:“除却天下一统,其他所有,均不是你的责任,懂么?以后,再不要想那么多的事情,旁人生死,与你无关。”

“没有啊,怎么会?”霁月嬉笑着摇头,埋首避过青阳温润宠溺的视线,手指绕过一缕长发,兀自喃喃道:“如果我是那样的人,现在就不会……”

“不会什么?”青阳微怒,难得温和的脸庞出现些许愠色。纵是他宠溺她至此,又怎能看她如此痴傻犹不自知的模样。当下,便轻斥道:“你就是不在意自己。所以才落了个生死不忌不是?”

“青阳哥哥……”霁月心知有错,慌忙软软的唤他一声。

“好了。”青阳轻叹一口,“你且答应我,以后只当是为了我为了云师父,也要好生照顾自己,可好?”

“恩恩。”霁月用力点头。只未曾忘记先前忽略的事情,这才又小声问道:“那……玉庭君他……”

“云师父以绿儿姑娘性命相迫,玉先生无法,只能同意。”青阳睨一眼霁月仍旧缩在他怀里的模样,不禁心情愉悦,当下道:“只后来为了让我能够顺利长大,倾尽平生之力,已然死去了。独独留下一个遗愿,便是尽力保绿儿性命无忧。”

“绿儿……”霁月浅浅呢喃。

“她是玉庭君的女儿。”青阳淡淡道。

“呃?”霁月惊异的望向青阳,她的确有想过绿儿与玉庭君的关系非比寻常,却是从未料到,绿儿竟是他的女儿。

青阳倒是丝毫也不介怀,只平静的启唇微笑道:“说来,霁儿当是第四个知道此秘密的人了。”

“第四个?”霁月仰头去看他。除却他们三人,竟还有其它人知道么?

“恩。”青阳闻言点头轻笑,“比你还要先一步知道的便是南宫苍罹。”

“南宫苍罹……”霁月下意识的重复着呢喃,清澈的瞳眸闪过一丝抽痛。

“是啊!”青阳倏尔站起身,霁月未曾预料,方才温暖的依靠,顷刻间便落入冰冷的空气中。只听他无波无澜的声音轻巧道:“这世上并未有多少事能瞒过他的眼。”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艳羡医圣玉庭君的医术绝世无双,倘或知晓他膝下尚有一个女儿,如此一来,危险可想而知。然那身份突然间换做徒儿,便是另一种含义了。

霁月良久无语,只是侧过身呆呆的凝着不知名的方向。

是啊!这世上并未有多少事能够瞒过他的眼。那么,她每用一次内力,便会死得更快一些,他也是知道的吧!甚至于,那时她沉沉睡去,明明醒来,却是为了他手中的那株千年雪莲而假寐,却原来,他都是知道的啊!

他如同看戏子表演一般的看着她不遗余力,很好玩是吗?

心突然如剥茧抽丝般的疼痛,霁月紧紧地闭上眼,生怕一不小心泪水会划过脸颊,师父曾说过,她这一生只流血不流泪。

身负天下一统的使命,有什么权利流泪?

终是拼命忍住,她那微薄的爱情,那般微不足道,甚至不为他认可,她又何必一个人自哀自怜?

青阳不知何时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揽了她的肩膀,拥她入怀。

霁月偎依在青阳胸口,轻轻呢喃:“青阳哥哥,等终有一天,天下一统,你带霁儿畅游江湖可好?霁儿这一生还从曾好好的看过这山川河水的美。”

“好。”半晌,青阳才低哑道:“霁儿想去哪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世迷离红尘辗

翌日清晨。

锦王府书房内,南宫苍罹一人独坐,手中紧握一册不知名的书。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进来!”南宫苍罹淡淡道。微微抬眼睨见一名身着桃红色衣裳的丫头,手中书册随即放下,空荡荡的掌心倏尔蹿过一阵清凉的风,只觉冰凉彻骨,无措间,竟是又握了座椅扶手方才觉得些微心安。

“奴婢见过王爷。”那小丫头低眉顺眼,恭顺道。

“何事?”南宫苍罹沉声道,一时间竟是忘了要她起来,不必跪着了。只敛眉凝望别处,心中不安,惶恐间竟是生怕它一不小心就被人发觉。

那小丫头的头垂的愈发低了,几乎生生的磕到地上,音色愈发颤抖,却仍是无奈至极的昂头迎上可能的后果。一字一句开口道:“主子让奴婢前来告知王爷,主子回府了。”

告知?

南宫苍罹心内冷笑,只怕原话不会如此客气吧!心内不知缘何就掠过一阵气恼,末了依是头也不抬的吩咐下去,“好了,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小玉一步步缓缓退出书房,直到真正地远离了那间书房,心口悬挂的重石方才轻轻巧巧落下。

主子一夜未归,今晨却是独自一人悠悠然的自沉院外走来,惊得她险些打翻了铜盆。她慌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候,最后却只得了主子一个宽慰的笑容。

无谓的告诉她说,“小玉,我困了,你帮我看着,别让人打搅我。呃?对了,顺便知会王爷一声,只说我回府了。”说罢,主子便顾自走进内室,独独留了她一人站在院中,一脸呆滞的模样,仍旧愣不过神。

她侍奉主子已经有些时日,却是从不曾望见主子那般开心的笑过,虽然只是一个宽慰的笑容,映在清晨薄凉的光晕里,当真是绝世无双的美人呢!

怪不得会有流言说主子妖媚惑世呢?小玉顾自慨叹,主子时常这样清冷的模样倒是不让人觉得有多么的艳丽生姿,然笑起时,却是一颦一笑,皆是诱人的利器。

小玉怔怔发呆许久,方才后知后觉的惊醒主子的后半句话来。

“罪孽罪孽!”小玉暗暗嘟囔,只是笑一笑,都让她忘记了本职了。王爷那里……想想都是惊恐的!

自她进王府以来,素来听闻下人们说起王爷仁厚温和,王妃雍容大方,一直都想着,如果能够在王爷王妃身边侍候就好了,那样,她也能够看见王爷王妃是多么出色的人了。

却不想,她侍候的主子偏偏是个不讨喜的。听说大半年以前,主子还曾被王爷亲自鞭笞了三十鞭,几乎没了性命。

她此去传话,可不是什么好的差事啊!

却是没想到,王爷虽然冷酷了些,却是没有为难她。

那一袭紫衣华服出现在沉院霁月的内室时,她正安好沉睡,不受一丝惊扰。那个小丫头一早被南宫苍罹打发去做别的事,此刻,便只有他们二人吧。

南宫苍罹坐与床侧,凝着霁月沉睡的容颜,心下一颤,手指抬起,想要轻柔地摩挲她莹白的面颊,终究却是停滞在空中。许久,方才收回手,低低呢喃:“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霁儿……”南宫苍罹浅浅呼唤,声音轻不可闻。

他叫你霁儿,一声声已然如此亲昵了吗?

霁儿,他一袭白衣出现在你面前,只一声清浅的呼唤。“霁儿!”你便那般欢心笑起,那样惊喜的神色,你从未给过我。

“霁儿,我是否也可以这般唤你?”你一定不会待我如同面对他时那般开心的吧!他是你心心念念的青阳哥哥,我呢?我什么也不是,终了,不过是一个被选中的人。

“霁儿,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也许是你滴血喂养启门珠时,也许是你明媚动人……挑那一曲《凤凰引》之时,霁儿……你是笃定了天下男子没有几个能逃过的吧!亦或,是你……是你顶着吉小月平庸的样貌指天发誓之时吧!呵呵……”南宫苍罹苦笑一声,仍是低哑的音调,微弱的几乎寻不见声音的来源。然他确实是说了太多的话,倘或床榻上的女子醒着,那么,一定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爱……”南宫苍罹微顿,望向霁月的眸光再没有一丝遮掩,满眼满心的疼惜,心下忽然泛过不忍,终是幽幽开口:“我有什么资格呢霁儿?”

手指悄无声息的抬起,点向床榻上安睡女子的睡穴。南宫苍罹这才长长地舒一口气,似是得到了些微的释放,胸腔中积压多日的压抑,终于有些好转。

南宫苍罹缓缓俯身,薄唇轻抿,轻柔的吻上霁月清润的唇畔。却是蝴蝶点水般,一触即去。只顾自握了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叹息,“霁儿,天下一统之日,我便放你离去可好?”那名被称作“天人”的男子,说的真是动听呢!

霁儿,你本事纵性如风的女子。他日,我的后宫,或是这王府沉院,皆是会束缚了你吧!

“霁儿……”

“霁儿……”

那一日,天气日渐炎热,却是偶有凉风习习,甚是惬意无谓。

那一日,南宫苍罹一人坐与霁月床侧不知喋喋不休多久,只知后来艳阳高照,而后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落进屋内,仿若是要照耀了薄凉空旷的内心,让它觉得温暖。

那一日,霁月在南宫苍罹离开后许久才睡醒过来。她仍是全无内力的模样,与平常人无二,不清楚是否有人来过,不清楚是谁恍然若梦般,在她耳边低低呢喃。

霁月唤了小玉才知晓,这一日自始至终来过的人只有南宫苍罹一人。至于来了多久,却是未曾可知。小玉被派去别处帮忙,回来之时,便是冷寂的房间和冰透的茶水。

霁月揉揉酸痛的太阳穴,瞥见自己依是昨夜那般长发随意披散的模样,不禁扁扁嘴,冲小玉扬眉,尴尬的笑一声,方才柔柔道:“小玉,我想泡个澡,你去备水好不好?”

“呃?”小玉一惊,主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呢,愣神不过一瞬,复又连连应下,“是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霁月凝着小玉小跑离开的背影,方才清浅呢喃道:“南宫苍罹,是你么?”昨日奔波了一夜,又与青阳哥哥相见,回了王府竟是又困又累,躺床上便睡着了。朦朦胧胧间,似是有人与她说了几句话。只是太困了,竟没有一丝力气睁开眼来看个究竟。却不想,唯一来过的人便是他么?

小玉极快地便备好了沐浴所用香汤,霁月窝在浴桶里,几乎昏昏欲睡。

“主子,主子……”小玉在帘外迭声轻唤。

良久,霁月方才懒怠地睁开眼来应道:“进来。”

霁月无意间抬眸,瞥见小玉怀中所抱的衣裳竟是珍奇罕见的料子,不禁疑惑道:“不是就要歇了吗?只取了亵衣便好。”亦不知是不是高兴过头了?心中安心,不再多想,竟是连丢掉的睡眠都一同回来了。

“回主子,是王爷命人传话过来,说是主子醒了,便请主子去一趟书房。”小玉乖巧回答,却也不多话。然心中微有腹诽,自是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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