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不!”云菱连连否认,这才拢眉盯着霁月,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道:“我只是好奇……姑娘可有值得留恋之人?”这世间纵是只有一个值得留恋之人,便断不会如此不顾及生死。况且,霁月分明不是如同那些死士一般。

“没有。”霁月不假思索道。眉眼清朗,未曾望见南宫苍罹突然紧闭的双目,沉痛万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是一直以来便不愿承认,一切应如最简单的考量,一如云菱所说,霁月是因了没有可留恋之人可留恋之物方才如此生死不忌。

“呃?”云菱颇有些诧异,挑眉微笑,却是再不曾多言。心中叹息唯有自己知晓。

说来,眼前这个白衣黑发的女子,也是一个无依无靠可怜人,来历不明又如何?她到底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这世间孤身一人,说来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吧!云菱微微摇头叹息,竟是生了几许哀怜之感。

云菱从未望见哪个女子能如此恣性任情,一头长发直直垂落,直至脚踝,未有一丝一毫的束缚,只那般无拘无忌的垂下,微有凌乱,却不显丝毫的不堪。仍是绝世无双的世间独一人。

“那青阳呢?”忽的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霁月猛地转过身去寻那声音的来源。那音线温温软软的传来,清雅动听,却又泛着独有的磁性音线。

作者有话要说:

☆、谪仙青阳再难觅

云菱趁着霁月转头之际,眼疾手快的解开南宫苍罹的穴道。自此,三人竟是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个缓缓踱步走来的白衣男子。

只见他一袭白衣,自内室款款走来,满室的清亮似是都退散了,只余了他清冷的容颜。是如同南宫苍罹一般鬼斧神工般杰作的面颊,棱角分明的线条却是泛了平淡柔和的弧度,一身清辉,如仙人抵临,神圣不可侵犯。

然,同他一起靠近的还有那不可忽略的冰寒气息。冰彻入骨的寒气,合着那一身素白的衣裳,竟似真切的鬼魄,让人陡生寒战。

南宫苍罹定定的凝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竟是自云菱的内室走出,而他们三人妄自身负深厚内力,竟是无一察觉。

霁月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向着那素未谋面的男子走去,不顾及陌生,不去想是否是陷阱,所有的不自觉不过因了他轻易唤出的那一声“青阳”。

“拦住她!”南宫苍罹别过眼冲云菱低低吩咐。

云菱闻言,点头应下。却是在垂首那一瞬,睨见南宫苍罹眼中巨大的恐慌来。公子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即便临死之际,亦未曾有过如此骇人的恐慌。更何况,公子亦不是那般会将情绪流于面上之人。

今日,是因了霁月姑娘吗?

云菱提步就要走上前去,却是望见霁月倏地停下脚步,仿若痴儿一般,呆呆的望着仍旧缓缓向她走来的男子。

那个谪仙一般清雅绝世的男子,周身皆散发着冰冷入骨的气息,一头墨发如同霁月一般,随意的披散在背后,一袭白衣较之霁月的更加通透净白,仿佛是这世间最干净最透明的颜色。黑亮的眸子比这深沉的颜色更让人心生恐惧,那里面仿佛是清澈透底,却又像是无底洞一般,只一眼望去,便再不出生天。

云菱立在原地,不过多看了一眼,竟是后知后觉的惊醒,此般男子,容颜论不上天下第一,然那分清冷脱尘的气质,却是再寻不得。

英挺的鼻梁,狭长的眼眸,额前落下几缕碎发,愈发衬得平易近人的味道,苍白接近透明的脸颊,唯有那泛了轻微暖色的薄唇,让人觉出一丝的生气来。

霁月就那般呆呆的站着,忽然就不想再前行一步,只是看着他稳稳地落进她的眼里,没有消失不见。没有。

恍若是终于确认了眼前之人的存在,霁月方才缓慢的抬起手,几近缓慢的靠近他纯白的脸颊,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上。终于是在触及到那一丝清晰地柔软时,眸中轻雾瞬时化作汹涌的泉水,泪滴一颗颗滑落。

柔软的指肚,细细摸索着掌中的脸颊,霁月凝着他依是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颊,生怕一不小心眼前的男子会突然间破碎不见。

“霁儿。”那男子抬手握住她小心翼翼的手指轻唤。漆黑的眸子泛过浓烈深入骨髓的怜惜。

霁月闻言,方才惶惶然回神,却是分明又跌的深了一步。只任他握着,却又执拗的不肯放下半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确定他是存在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青阳哥哥,是你么?”霁月不自觉的低低呢喃,柔婉的声音竟是数年来再没有过的婉转缠绵。“你想念霁儿了么?”

被唤作青阳的男子再抑制不住,星目泛过一阵阵潮湿,几乎遮掩不住,大手一伸,便将她揽入怀中。终是紧紧相拥之时,泪水落进霁月墨黑的发中。

霁月的小脑袋紧紧贴着青阳的胸口,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心跳声,她仿佛是反应迟钝了一般,这才伸出手紧紧环住青阳的腰身。

活着,她的青阳哥哥依然活着!不是鬼,不是青阳哥哥在地府里想念她了,所以才现身来看望她。

是真的!她的青阳哥哥依然活着!

过了许久,一阵轻咳声自身后响起,霁月方才挣开青阳的怀抱,满心的欢喜落回南宫苍罹的身上,心下已然犹疑不决。

倒是一旁的云菱算作最为清醒之人,素手执过那片碎片递与霁月,轻道:“姑娘,公子时间不多了,还请姑娘滴血解毒。”

霁月一滞,目光落回南宫苍罹身上,他却是已然闭紧双目,再没看她一眼。心中犹疑万分,忽然不舍再多滴一丝血液。

微微转身,求助的望向身侧的青阳哥哥,青阳倒是未有半分疏懒懈怠,当下便揽了霁月的肩膀,递她一个温暖的眼神,示意她放心便好。这才自袖中取出一粒碧色丸药放于云菱掌心,浅声说道:“此乃家师所研制的续命丸,你喂你家公子服下,可保三个时辰性命无虞。彼时,当可命人配出绝命散的解药。”

云菱接过青阳递来的碧色丸药,通体碧玉,竟似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霁月犹豫的当下,她已然明了,这名唤作青阳的男子应是霁月极为重要之人吧!不然,亦不会在滴血一事上千万般犹疑,拿不定主意。

云菱微顿,当即清冷道:“我如何信你?”倘或,这一切皆是你们安排好的,岂不是让你们如愿了?

青阳失笑,薄唇微抿,泛开诱人的弧度。霁月凝着如无事人一般的青阳哥哥,说来,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能够如青阳哥哥一般高贵优雅,却又纯净脱俗的不落凡尘。即使是这般恼人的笑意,亦是觉得世间万般皆不敌他一分的纯净优雅。

“若是霁儿要害贵公子,怕是不必等了今日。若是在下要害他,只怕惹恼了霁儿伤心不可。”说罢,青阳还故意笑着看向一直打量他的霁月。

十年不见,不曾想,当年那个俏皮可爱的丫头如今竟是出落得仿似倾城之姿的美人了。只这一头漂亮的长发,凌乱了些,真真的恼人呢!

青阳言罢,竟是不再看云菱和南宫苍罹一眼,只牵过霁月的小手,走至一旁,倒也不顾及室内还有旁人便小心问道:“霁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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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哥哥……唔……”霁月终究是控制不住的扑进他怀里放声哭泣。十年过去了,仿若白驹过隙一般划过,然她的青阳哥哥依是她的青阳哥哥,未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霁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世间,除却翩跹凤舞,便也只有青阳哥哥一人知晓她的委屈,她的难过。

她素来不喜倾诉,青阳哥哥却是唯一的例外。与他呆在一起,她觉得满心都是安心的,世事皆不必多想。

“霁儿,我带你走可好?”青阳低低问道。然那声音仍是准确的落进一旁两人的耳内。尤其桌边的男子,手指紧握成拳,青筋凸露,犹未自知。

“我……”霁月一滞,下意识转过身去看不远处的南宫苍罹,他却是未曾看她一眼,留给她的不过一个冰冷的背影。心下一痛,似有重石循环往复的击打一般。

“无事!”青阳浅笑,伸手轻柔的抚开她微拢的眉宇,心疼道:“霁儿不必为难,你有你的使命,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开心了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好不好?”

“恩恩!”霁月连连点头。清水不受抑制的再次充盈了眼眶,险些坠落。

“霁儿,答应我一事可好?”青阳痛惜的摩挲着眼前女子瘦削的下巴,心中一阵阵抽痛,似有无数蝼蚁噬咬,却又偏生躲避不得。“从今以后,做一个惜命之人。”

“好!”霁月不假思索道:“霁儿能够再见青阳哥哥,怎舍得再折磨自己?霁儿还想和青阳哥哥多呆些时日呢!”

霁月忽又想起什么一般,这才快步走至南宫苍罹身侧,低低请求道:“公子,我可否与青阳哥哥离开一段时间?”

南宫苍罹却是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是不屑吗?或是,仍旧不信她。所以便也不信了青阳哥哥的续命丸。

霁月心下一痛,兀自转头迎上云菱清冷的视线,淡淡道:“还请云姑娘转告公子,霁月有些私事要离开王府些时日,府内还请公子多费些心思。至于我的去留,霁月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个生死不忌的女子了,我会好好惜命,所以,断不会忘记当初的誓言。”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向青阳,一同飞身离去。

南宫苍罹这才侧过身,沉声吩咐:“去将绿儿换来吧!”

“是!公子。”云菱应下,便见南宫苍罹拿过那粒丸药放入口中咽下。这才转身走入内室,正欲斜窗飞出之际,却是倏地顿住,任是室内稳坐的公子,怕是也听见那般轻快无谓的对白了吧!

“青阳哥哥,你叹息做什么?”

“我在想……”那人微顿,复又仿若无限惋惜道:“你本该是纵性如风的女子,怎可染了这尘世的污浊?”

余下的话再听不清,纵是不解,亦是明了青阳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定是来无影去无踪之人,能听到这么两句,怕也是极好的听力才会辨得。

你本是纵性如风的女子,怎可染了这尘世的污浊?

那恍若谪仙临世的男子的叹息犹在耳际,云菱轻叹,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弧度,她几乎可以想见那名唤作青阳的陌生男子,说此话之时,会是如何的姿容倾城,气质如仙。

不过……对啊!霁月本该是无拘无忌的女子。只可惜了这乱世,可惜了公子的执念。

作者有话要说:

☆、此去经年此心付

离锦皇城的夜景落于一片漆黑之中,偶尔一簇灯火,仍是恰如其分的映衬出这座皇城的繁华。

突兀的几道明亮,自是只有入夜才会开门招揽客人的青楼。玲珑芳内,虽不像醉玉楼那般热闹喧哗,依旧是坐满了人,芳内入耳皆是姑娘的娇笑声或是清浅的斥责。偶有几个蛮横的大汉粗哑的叫喊,或是柔弱的书生忙里偷闲得一日欢愉。

然,玲珑芳内,却是另有一处隐秘的所在,坐落于后院的一处厢房,却是悠悠然的悬挂着“玲珑阁”三个娟秀的字。一眼望去便是闺阁女儿的墨迹,未及入木三分,却是别有一分味道。隽秀洒脱,自有一股潇洒清扬。

阁内一男一女相视而坐,皆是一袭白衣,墨发随意的披散在背后不受一份束缚。

霁月双手托腮凝着对面如谪仙般的男子,恍惚间,似是仍在梦中,百般纠结,不敢相信所见所闻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的青阳哥哥还活着,并就没有死。

“青阳哥哥……”霁月嗫嚅着开口,一肚子的话想要倾吐,满心的问题需要解释,只是未及开口,便被他伸出的食指掩住双唇。青阳冰凉的指尖抵住霁月清润的双唇,两人同时怔住,霁月定定的看着他,青阳却是在那一瞬间思维迟钝,忘记了初衷是什么。

半晌,青阳才温和的笑道:“霁儿,你可是要问我,这些年……我一直在哪里?”

“嗯。”霁月轻轻点头。

“我一直都在玉尘山中。”青阳浅笑,微微阖下的眼睑遮住漆黑的眼眸,霁月没看清那一丝躲闪。只听他继续道:“那日你劈开石门却只望见一个空荡荡的冰棺。其实,我就在那冰棺下面的密室中。知道你来过,只是无法叫住你。”

霁月微微蹙眉,诧异地开口:“冰棺下面竟还有一番乾坤么?”师父竟是从未与她说过。

“是啊!”青阳冲她宠溺的笑笑,手指抬起揉揉她已然凌乱的长发,“开启的机关其实就在冰棺中,只是当时你……所以便没有注意。”

那一日,他就在冰棺下面的密室内,头顶上方传来轰天的响声,之后便是霁儿撕心裂肺的哀嚎。她是那般玲珑可爱的小女孩,他还从未听过她那般绝望的嘶吼。恍若丛林深处的猎物在奔跑至悬崖,走投无路之际,仰天长啸的模样。

他心碎的几乎死掉,亦是那一日,方才下定了决心。

“那……师父她……”霁月犹疑半晌,仍旧开口。如果一年前青阳哥哥并没有死,但他身体羸弱,如果没有师父又怎会……

“你师父她并没有死。”青阳浅浅道。

“真的吗?”霁月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师父她还活着?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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