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偏执……你说,我真的很偏执吗?”霁月也不看他一眼,只顾自说道。

“人贵有自知。”步轻尘凝着她不复清亮的眸子沉沉道:“只可惜……你想是改不了了。”步轻尘兀自叹一口气,为南宫苍罹那小子,亦是为了此般绝色倾城的女子。

“我会伤了他,也伤了我自己?”霁月低低呢喃,似是问他,亦是自问。

良久,步轻尘方才沉沉道:“或许吧!”照此情形走下去,他们之间,定不会完美收场。

南宫苍罹心高气傲,要这天下皆在掌中,而霁月又非邻家小女子会乖巧依人,到时只怕有的是折磨。

“那你说……我应当如何?”霁月忽的转头,凝向步轻尘。

步轻尘闻言一滞,对上她恢复清冽的眸子,竟不知如何是好。应当如何?

应当乖巧依人,安安分分的做他的侧妃,日后待他一统天下,再安安分分的做他的贵妃娘娘。只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霁月没有那么长久的时间,她是行将就木之人,就是连现在的每一刻生命都是赚来的。千年雪莲不过是保她三年,或者更短。她等不到那个时候。而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贵妃娘娘的位置。

罹心高气傲,她又岂是一般女子?

大殿一舞,惊动天下,岂是一般女子?她的玲珑聪慧,惊了天下人,甚至于还惊动了当今圣上以及远道而来的汉霄太子殿下。日后,以她的资质定能助罹完成大业,可这份安稳,他说不出口。

霁月望见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忽的笑道:“我又能如何呢?”

步轻尘闻言又是愣住,是啊!她能够如何呢?已经生死相许,已经全力而为,还能够如何呢?

启门珠已然拱手相赠,她还曾如何?

启门珠?

步轻尘心下一动,凑近了霁月身旁,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分辨的声音低低道:“霁月,你既然已经把启门珠送了他,怎么还不走?你回你的霁月山庄,或许……才能够好好的休养,到时自然可以多求一些时日,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不是吗?”

霁月却是仍旧沉浸在洛连城最后那几句话的余音里,不能走出。只别开眼似是万般惆怅道:“只有夫君才是我们的天么?可是,他南宫苍罹却不是霁月的夫君。他是天,是天下人的天。与我何干呢?”微顿,霁月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步轻尘似是说了些什么,凝神想起,这才垂下眼睑淡淡道:“我不知道。我……”

“不!霁月,你知道!”步轻尘漆黑的眸子闪过凌厉的光,倏地打断她,“你不舍得,你爱他,所以,你不舍得走。”他一字一句说的那般笃定。

作者有话要说:

☆、月离君心迷离醉

霁月闻言冷笑,不舍得吗?

或许吧!只……终究是无言相对。

“你怎么不说话?”步轻尘凝着她的眸子,紧紧地捕捉,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如若你舍得,你早该离开,失却了那颗启门珠,你还有什么是值得奉献的?如若你舍得,方才你为什么要那般讽刺?那不是你!不应是你。”

霁月闻言瞳眸一紧,心中抽搐的厉害,仍是抬起头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只不屑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步轻尘望见她不为所动的模样,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便急切道:“我带你走!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天地遨游任你去!”步轻尘一字一句笃定道,似是誓言一般字字锱铢,击打在霁月的心上,终于不能够无动于衷。心头的那股火气,竟是一同奇异被扑灭。

霁月别过眼,望见他锁紧的眉头,不禁失笑,咯咯笑出声来,顾不及掩唇,如天籁般的笑声便溜进步轻尘的耳膜。他不知她笑意为何?只突然间不知如何是好,眸间鲜有尴尬之色的别开眼不去看她。

霁月看着他愈发笑得开怀,唯有树影交错间那抹墨影划过悲凉孤寂的味道。

“你带我走?”霁月睨他一眼,眉眼中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如何带我走?施了轻功就带我走出这王府,然后走出锦城,再然后呢?”霁月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原本她想他是个不同的人,却原来,果真是不同。如此幼稚的想法,凤莫邪有过,他竟然也会有。

“我……”

霁月不待他答言,就干脆的打断他意欲解释的声音,继而言笑道:“再然后……你带我海角天涯,哪里都是归途。可是,我不觉得我入得了轻尘公子的眼,你也定是个有家之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

“你……”步轻尘顿时哑口无言,该说的不该说的,尽是让她一个人说完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间竟是羞愤难当,胸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何种感念?末了,却是朗声笑起,此般女子,一静一动都是颇有筹措而来,断不会手忙脚乱,她的心智若是想要动手推旁人为天下之主,怕是不难。

霁月闻他朗声之笑,并未觉得尴尬,只悠悠问道:“步公子,我只问你,你以何种身份带我走?”

步轻尘闻言,倏地停下笑声,定定看着霁月绝色容颜,一字一句道:“我若说得出,你可愿就此离开南宫苍罹身侧?”

“呃?”霁月诧异的望向步轻尘,他倒是不像玩笑。“你且说来听听。”

步轻尘连连摆手,悠然笑道:“那怎么行?我定要你的承诺才可,不然,无凭无证,你反悔了我又能如何?”

“……呵呵……”霁月咯咯笑出声来,微顿,方才敛眸煞有介事般思虑道:“步公子总不会说……你我幼年便已相识,如此一来倒是个极好的说法。”她眸中含笑,分明是故意取笑他。

不想,步轻尘亦不恼,只愈发板正了脸色郑重道:“若是幼年相识,你便随我走么?”

“那是自……”霁月话到一半,倏地停下,回眸打量起步轻尘执着认真的双眸,微有气恼道:“你给我下套?”

步轻尘闻言一笑,“你回答我便是!”

“是!”霁月言之凿凿说道:“若是幼年相识,感情甚笃,我自然可以为了那人离去。”若是青阳哥哥开口,她定是会随他离去的吧!

只是,青阳哥哥如此宠溺她,又那么了解她心中苦楚,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步轻尘闻言身躯一震,虽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仍是颇受震撼。如此一来,罹他可就……

“有这么一个人吗?”步轻尘盯着霁月清澈的眸子小心问道。

霁月扬眉对上他打量的视线,浅笑道:“步公子倒是知道许多事。”

步轻尘一滞,瞬时明了霁月心中担忧,这才淡淡道:“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结果,至于其他,我不会伤害,亦不会过多在意。”

“那便好!”霁月抿唇,心下终是宽慰一些。看来,这步轻尘与南宫苍罹而言,倒真是好兄弟。“至于答案,是的,有那一个人。步公子原本就清楚,又何必问我?”但他……却是不会开口带我走。

步轻尘终是无言以对。霁月凝着他原本潇洒无羁般模样,不由笑道:“步公子还未说,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带我走?”纵是天涯,也要给她一个说头不是?

“朋友!”过了许久,步轻尘方才沉沉道:“我以朋友的身份带你走,你觉得够不够?”

“我没有朋友。”霁月施施然站起身,看也不看步轻尘一眼便顾自走进屋内。她其实并不讨厌他,只是,这人突然来便来了,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到底,不过是受人之托。

一道白影迅疾飞身至眼前,霁月定住步子,静静地看着他,不怒不笑,不吵不离,只那般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那我步轻尘便做你的第一个朋友。”他说来笃定,然心中却是不住地打鼓。这样的女子,永远让人拿捏不住,亦是怪不得罹会如此。

霁月闻言错过他的身子就要离去,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又猛地停下步子,头也不回道:“霁月不需要朋友。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不是更好?至于轻尘你……用心之至,还是不要隔雾看花的好,人生短暂,彼时,天下大定一切都有了,却是独独失却了心爱之人,不是一大憾事么?”她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唯有步轻尘长久地伫立在原地,她在警告他光阴短暂,应该珍惜当下么?

步轻尘不由觉得好笑起来,她不过见了一回,倒是看得通透。那个女子本就是支铿锵玫瑰,目光柔软不过是为了他。他不是不清楚,只是担忧会连累了她。不想,霁月竟是一早便看了出来。

另一端的回廊里传出纷杂的脚步声,步轻尘身形一掠便飞至院外,负手行走,不多时便行至一座普通的酒楼前。门前早有人引路,步轻尘随了那小厮的步子一路行至二楼雅间。步轻尘推门而入,房内早有两人等候。

步轻尘亦是不见半分着急,只悠悠然走入,顾自倒了一盏茶方才唇边轻抿。末了,方才对上两人明显有些焦急的视线,缓缓道:“依我看,她还是留在罹身边较好!”

“什么?”其中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闻言大惊,转侧望见身旁青衣男子稍显淡定的神态,这才微微收敛了一些,揪住步轻尘轻斥道:“轻尘,你每次都唤我大哥‘罹’,那我呢?”

“这……”步轻尘闻言一滞,随即无谓笑道:“以后见了你便改口好了吧!”说罢,这才不甘的小声嘟囔,“还不是你们兄弟都叫了一个字,麻烦的我呦!”

南宫月离耳力极好,自然听得真切,举了拳头就要向着步轻尘挥去,被那青衣男子极快地拉住,却听他道:“你原本不是态度坚决,去了这大半晌,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步轻尘闻言无奈的摊开手,长长地叹一口气道:“她执意留着,我能有什么办法?没被人劝解倒戈就不错了!”

三人顿时无语。初时,不过是闲来无事,又想起霁月身份不明意图不明,能够让她离开定是最好的结果,这才三人抽签选定一人前去相劝,谁料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半晌,倒是南宫月离越过桌子身子前倾,定定的盯住步轻尘懒怠的眸子,一字一句问道:“你说,她可是爱上我大哥了?”

他身侧的青衣男子闻言大骇,惊讶的转过头望向南宫月离如同他大哥一般坚毅的侧脸,唯有那一缕碎发垂落,窗外一缕清风吹拂而过,发丝飞舞间隐隐显现着几许妖娆和迷离。

“噗!”步轻尘一口茶水悉数喷出,随即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及至后来,接收到那青衣男子制止的视线,许是笑够了,这才隐忍着紧紧抿住双唇不再发笑。

南宫月离抹一把脸上的茶水,怒冲冲的对着步轻尘就要发作,不妨身侧之人倏地递来一只手绢,顺势指指他的额头,这才愤愤不甘的熄了胸中怒火,寻了铜镜将脸上的茶渍擦拭干净。这才出门去,命小二打了盆干净的洗脸水过来。

步轻尘眼见着南宫月离走出去,这才低低笑出声来,方才可是忍得他要吐血了。“呵呵,叶阑,你说……他何时懂得爱了?”

叶阑抬眼,望见步轻尘意味不明的笑意,顿时垂下头,尴尬的轻咳一声,这才佯作郑重道:“你还是莫取笑他了。不过是一个孩子……”

“呃?”步轻尘故意拖长了尾音,艳羡质疑道:“许你取笑,便不许我说两句了?”

“步轻尘!”叶阑僵硬了脸颊,咬牙念出这三个字。但叶阑毕竟是叶阑,当下便转了话头问道:“你说,你差一点倒戈?”

“这……”步轻尘当下便被问住,登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这才取了共同的话题说道:“这是我的私事。只说她留下来,对罹而言,依我看应是百利一害,你觉得呢?”

叶阑微微点头,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不再追问之前所纠结的事。寻不来答案,或是答案心知肚明,如此,还是不多说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三君相聚奏红颜

“百利一害?”叶阑暗暗思忖,当即沉沉道:“说的也是!不论她身份如何,用意如何,但对苍罹有益,而且益处非常,至于那一害,或可忽略也未尝不可。”单单当今皇上对她有意便可大加利用,更不用说汉霄太子殿下的那一句狂妄之言。

“不不!”步轻尘连连摇头,“那一害虽然对大事而言微不足道,但却是致命的一点。”若罹对她终有一日用情至深,怕是万里河山拱手相赠。

“你是说……”叶阑瞳眸精芒一闪,心中盘旋多日的隐忧突然冒出头来。不想刚刚洗完脸的南宫月离已然一步跳到两人面前,截了话头不以为意道:“难不成大哥还能为了她放弃多年……”

后半句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叶阑眼疾手快的掩住他的唇,暗暗递了一个叮嘱的眼神,南宫月离扯开他的手,无谓瞥唇笑道:“无碍无碍,我着人看着呢!”这才无视了其余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神情,继而说道:“要我看,那霁月美则美矣,但终究不至于让大哥放弃多年的努力。”旁人或可未知,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份隐忍……怎么可能因了一个女子就放弃?

“呃?是吗?”步轻尘凝着南宫月离幽黑的眸子,瞳眸闪过促狭一笑,一眨不眨的盯着南宫月离勾起唇角浅笑道:“不至于?你觉得是怎样一个不至于?”步轻尘微顿,复又轻咳叹息道:“要我看哪,那女子魅惑倾城,活脱脱一个妖精现世,罹未必……哦,苍罹未必能躲过这一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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