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南宫月离闻言一滞,微微垂眸沉思,稍楞方才坚定道:“那就……”说着,便做了一个刀手的手势。

“杀了她?”步轻尘扬眉无谓笑道。瞳眸闪过一抹促狭,倒是一旁的叶阑抿唇不语,乐得一个旁观者清。

“是!”南宫月离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我且先问问你……”步轻尘忽的坐正了身子,一副一身正经的模样,一板一眼道:“你设想有一天,你和叶阑同时落入为难之境,苍罹只能就一人,你说他会选择救谁?”

“那当然是我了!”南宫月离勾了一边唇角不以为意笑道,说着,还伸手拍了拍叶阑的肩膀。

“轻尘!”叶阑忽的轻斥一声,头也不抬道:“你这什么比喻,小心你的醉玉楼!”

“我……”步轻尘当下哑口无言,神色略显尴尬,“本公子我……”他正欲开口解释一番,不想南宫月离显然要看得开许多,已然伸了大掌继续安抚叶阑,继而转身对步轻尘随意道:“你继续说!”

步轻尘闻言一滞,瞳眸一闪继续说道:“若是你和我呢?”

“当然还是我!”南宫月离回答的利落干脆。

步轻尘亦是未见一丝一毫的生气见怪,只是继续快速追问道:“你和嫂子呢?”

“当然还是……”南宫月离话说一半,到底是仓促停滞,叶阑亦是放下茶盏,饶有兴致的盯着这一问一答的两人。房中情景,似乎是有趣了许多。

“是什么?”步轻尘不客气地揪住话头,紧紧地盯着南宫月离,看他能给出一个什么答案来。

他们皆知,步轻尘的这一声嫂子自然不是青韶王妃,更加不是霁月,“嫂子”这一声称谓只能够用来锦王府那位洛侧妃。

南宫月离被逼得紧了,当下竟是一掌抚向桌面,气恼道:“不会!怎么会有这种情形?大哥将嫂子藏得紧,怎会遇到危险?”

步轻尘闻言无谓笑道:“若是万一呢?世事无常,谁能确保不出一点差错?”他依是追着南宫月离不依不饶。

“没有这种情况!”南宫月离忽的大喝一声,险些将楼下的店小二招来,叶阑警惕的望他一眼,南宫月离这才愤愤的收敛些,低低道:“你该问大哥去!”他量他也没这个胆子。

步轻尘闻言一笑,竟也没有追问下去,只勾唇浅笑道:“那好,我就不问你这个了。就说说,你和霁月,你觉得对苍罹而言,谁更重要一些?”这总是个简单的问题,步轻尘轻轻叹息一声,对上叶阑审视的眸子,倒也无谓。

“自然是本公子!”南宫月离扬眉说道。

“霁月和你嫂子相比呢?谁更重要一些。”

“自然是嫂子!”

步轻尘望见南宫月离依是清澈的瞳孔不禁莞尔一笑,胸口无奈竟是多了些惋惜。只幽幽笑着一针见血道:“可霁月能助苍罹夺得天下,你嫂子却不能!不止不能,甚至还有可能会是拖累!”所以说,这个霁月倒是一万个死不得。即便是死,也应该是与他们没有半点相关。

“哼!”南宫月离闻言冷哼一声,那女子他又不是没有见过自负聪明而已,还有翻出个来天吗?倒是叶阑微微抬首对上步轻尘含笑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笑,眸中万千情景,唯有那一分可惜叹息清晰明朗。

自然,那个唤作霁月的女子,眸中清明似玉尘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干净而又通透明净,映照的人心都不敢藏有太多阴暗,怕是会玷污了那干净的雪。她的神情时常清冷,鲜有自负的模样,却是如南宫苍罹一般睨视乾坤的姿态,甚至于……她的眸中又丝丝入扣般,掺杂了些许不屑入目的姿态。

这天下,仿若不仅在她掌中,而且,她是不屑拥有的。如此女子,倘或是疯子,亦或自大之人,倒也无碍。只偏偏,是这样一个聪慧过人的女子。

她身后负有的力量,是有怎样强大,才会让她有那般神情?

“叶阑不是说过,大哥少了她,一样能够成事?”南宫月离依是不屑地撇撇嘴。

“嗯。”叶阑微微点头,不可置否。

步轻尘望一眼南宫月离不屑地神情,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却是南宫月离望见他们彼此间沉默无二的神情,心下愤慨,当即断然开口:“总之,本公子解决了她就是!”说来说去,还是个危险的女人,杀掉她,总还是轻而易举之事。

“离……”

叶阑忽的开口轻唤,虽是同样的音,步轻尘与南宫月离却是同样清楚,叶阑如此唤,只是南宫月离而非南宫苍罹。他虽然与南宫苍罹亦是朋友,却总是公子的称谓。固执多年,从未变过。

南宫月离闻言扭过头对上叶阑的眸光,只听他温润的嗓音低低道:“你若杀了她,或许……”微顿,他沉默良久,依是清浅道:“公子心中……多少会有些怨你。”

南宫月离闻言一滞,凝眸对上叶阑慎重地神情,耸眉追问:“怨我?”不至于吧!难不成……

叶阑郑重地点点头,或许那时,怕是不止心中怨怼那般简单了。只怕会伤及了本身。

“到那时不恨你就该庆幸了!”步轻尘随着附和,漆黑的眸子转盼望向窗外空旷的场景,天边的云彩似是暗了下来,安静的,一动不动,大概是没有风。

“不可能!”南宫月离瞪大了眼睛笃定道:“大哥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

“离……”却是叶阑倏地打断南宫月离,却又别开眼不去看他依是清俊的眉目,微顿,方才语气清淡道:“她为了公子不知死了几回了,若是有女子如此待你,你能无动于衷吗?”

“可她那是在算计!”南宫月离不甘的愤愤道。

“算计?”叶阑微微摇头嗤笑,“只是算计……若只是算计,就不该每次都拿性命相赌。”这赌注下的可不是一般的大!

南宫月离闻言心中一颤,一时间竟是无法作答,却仍是快速道:“那……只能说明她心狠,如此……如此狠心之人,更是危险。”

“离……”叶阑开口轻唤,启唇间仿佛是叹了口气。“若是有一天,有一个女人肯为了你几番生死却是毫不计较,她心中所求不过是为了能够呆在你身边,你觉得……你能够拒绝吗?至少……不忍心伤她吧!”即便是算计却又如何?

“我……”南宫月离半晌无语。

只见叶阑眼眸微眯,青色衣角略显苍白无力。他屏住呼吸沉沉道:“即便那些事都是她的算计,但我们却仍要承认,她那日大殿之舞给了我们攻打南国的契机,那晚公子手上险些性命垂危,是她不顾生死救了公子性命。甚至启门珠……”叶阑忽的轻叹一口气,似有迟疑,却仍是徐徐说道:“离,若是有人如此为你,你能无动于衷吗?”

生死相许,说来简单,却是世间最为艰难之事。

过了许久,南宫月离方才轻口道:“是她说过,她是行将就木之人,不顾忌生死。”

这句话脱口而出,却是伴着浅浅的苦笑声。谁说谁幼稚呢?心事清明之人都看的清晰,只是,是否愿意看清都难得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碗白粥一世情

“主子,主子……”

人未至声先到,霁月坐与梳妆镜前,缓慢地转过身子凝眉打量小跑而来的小玉,淡淡道:“怎么了?可是府内出了什么大事了?”

照她这幅着急的样子,莫不是洛尘居的那位主子出了什么意外了?霁月心下暗叹。一时间心中竟是不自觉的便悄悄企盼起来。

“……主子……”小玉大口的喘着粗气,小手抚着胸口不住地喘息,霁月凝眉静静地望着小玉,倒也不急不躁,只看着她喘过气息,方才着急说道:“主子,皇上下旨封六王爷为离王了。”

“呃?”霁月稍显诧异,皇上这个时候风南宫月离为离王,倒是……真会挑时机呢!

“是啊!王爷说不止封了六爷为离王,皇上甚至还派了一队兵马驻扎在离王府外,说是负责离王安全。”小玉说来倒也头头是道,未显拖沓。离王跟随锦王出征南国,现下大获全胜已经多日,这封赏,如今听来,仍是迟了些。

霁月望一眼小玉,依是淡淡询问道:“可是王爷让你来传话的?”

“是,主子。”小玉恭顺的点点头。

“王爷可还有其他吩咐?”霁月眉头锁紧。

“没有了。”小玉摇头。王爷只是让她将此话带给主子,倒是并未有其他吩咐。

“你下去吧!”霁月凝着小玉依是恭顺的模样,慵懒的挥挥手,便让她退了出去。

皇上的这一步棋其实走得有些险了,名义上是派人保护离王安全,然则实际却是明目张胆的监控离王,甚至……软禁。

只是,南宫苍罹将此事告知与她,又是用意何在呢?几个小小的侍卫根本无法困住南宫月离,除非……

几乎入夜之际,南宫苍罹果真来访,霁月端坐于桌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望着他。多日不见,他的棱角竟是愈发鲜明了,身姿修长,只是显瘦了些。

心下不知为何一紧,口角却是更快一步,幽幽开口:“公子可是需要我做什么事?”若是猜得不错,那离王府中被公子看中的人定然不止是离王一个。或者,是有离王的家眷也未曾可知。亦或,是旁人旁路不能被丢弃不管的亲戚。如此,才是逃也逃不得的吧!

南宫苍罹步伐一滞,稍楞便在她对面坐下,温和着开口道:“你仍是如此聪颖。”他的话明明轻软,却又仿佛含着口中无限叹息一同走出,让人莫名的想要探个究竟。

霁月终于是忍住心中感慨,悄悄深吸一口气,扬唇笑道:“公子不妨告知,公子所要保护之人的身份。”原本,她还想要说,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干嘛还被留在身侧?想想,终究是没有启口。譬如绿儿,她的武功便有些弱。只能够对付几个地痞流氓,稍微懂些门路的高手,便再无还手之力。

“不是人。”南宫苍罹眉峰微锁,轻叹一口气道:“只是一个物件,须得带出离王府方才安全。”

霁月望着他,并未询问,只听他继续说道:“是一座雕像,是我母妃当年模样。”

“无法名正言顺带出来?”霁月瞳眸微眯,煞是疑惑。既然是太妃雕像,又为何如此隐秘?

“母妃当年是被父皇赐死,有关母妃物件,一件都不许留存世上。”南宫苍罹别过眼淡淡说道。

他刻意遮掩心中苦闷,霁月亦是听得清晰,只是并未拆穿,凝着他深邃的眸子,轻问:“不是留于离王府才最安全吗?”既是雕像,若是想取出,定是要废一番周折,仍不如留在离王府安全一些。

南宫苍罹半晌无语,只是低垂着头不发一言。霁月站起身走近了他,伸出手轻轻揽了他的身子入怀,低低道:“过去了,都过去了。”无论当年如何,都过去了。如今他身边的人一切安好,大事将成。

南宫苍罹忽的伸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霁月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了身体,任由他大力的拥紧她的腰身。

他果真是瘦了许多,他的事她来锦城之前便寥寥知道一些,却不想,当年那一场赐死之事,会留下这许多的后事。

不知过了多久,霁月只觉得双脚站立几乎没了知觉,怀中的男子却依是颤抖不停,她知道他在极力克制,可是,她几乎就要开口,劝他如果难过,不妨就哭出来吧!

可是,他这样的男子怎会轻易流泪呢?

霁月心痛犹如被人狠狠□□过,恨不得顷刻逃脱了才好。可是,他需要她,难得这一次他难过了,他需要她。

夜色终是渐渐深了,房内没有人进入,漆黑一片的房间,依是两人相拥的姿态。

霁月终是坚持不住,若是再不开口,她怕是会栽倒下去。她的体质并不很好。心内措辞打了腹稿,方才柔柔道:“公子,你放心就是,无论如何,我定会保住那尊雕像,不让她受到丝毫损伤。”既是你的希望,那我便会倾尽全力做到。

南宫苍罹依是无语,却是突地站起身来,大手顺着她的腰身上移,落在她的脊背,紧紧地环住她的身子使她动弹不得。霁月还未有所防备,双唇便触到同样的柔软。

只是他的唇薄凉,恨恨地压在她的樱唇之上,似是发泄,却又小心的疼惜,不想她会疼痛。

霁月愣怔半晌方才反应迟钝的就要挣开,却不想刚刚好给了他以契机,灵舌溜过贝齿蹿进口中,紧密的纠缠。她瞪大了双眼,黑夜中她看得清他腥红的双眼,仿佛仍有泪水盘旋。突然,身子就软的一塌糊涂,再没有一丝力气反抗,任由他恣意穿行。

过了许久,南宫苍罹方才放开她,负手离去。

那般利落干脆的模样,如一把利刃狠狠地穿过她的胸口,霁月艰难地扶住桌角,方才站稳身子,急切地唤道:“公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足够让他听得真切。南宫苍罹闻言一滞,停住步子不过一瞬,便又要离去。霁月只能急急开口道:“霁月定会护太妃雕像周全,公子放心!”

“多谢!”南宫苍罹沉沉道,急速的步伐并未有停下的趋势。

“南宫苍罹!”霁月忽的追上他的步子,自他身后揽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脑袋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低低唤道。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今夜听来却是多了许多急切,她从未是情绪如此外露之人,唯一一次,不过是因为南国王室之人,说到底是因了那名唤作青阳的男子。这一次,她竟是因了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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