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凤莫邪将头埋在霁月的颈窝,深深地吸一口气,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好似做梦一般。

“霁儿,此生此世,我定不负你。”凤莫邪细细嗅着霁月发间的清香,低低呢喃。温热的气息拂在耳侧,耳根痒痒的,霁月想要避开身子,无奈身子被他拥得极紧,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此生此世,我定不负你。

这句话听来竟是万般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人这么说过。然而仔细想来,却是她自己。那时是她的毒誓,发誓定会助他完整大业。

一样坚决笃定的语气,一样信誓旦旦的感觉。只是……

是命中自有定数么?

那时,是她,现在换做她来听此般言语了。

许久之后,霁月方才推开凤莫邪宽厚的身躯,凝着他深沉的眸子,温软了嗓音道:“当日,我既然甘愿被你们掳来,自然是愿意陪你去往汉霄。只是……”微顿,仿佛沉思一般,睨一眼他依是对望的双眸,复又清浅道:“我想知道,那日伤了步轻尘是谁的意思?”

凤莫邪闻言一滞,眉眼低垂,低低道:“霁儿……”

“好,我知道了。”霁月迅速地打断他,既然,他不好开口,便也说明了事实。他伤他可以理解,只幸好步轻尘现在性命无忧,只需好好养伤即可。“还有,那日是谁与你合作,给我下的药?”

“这个……”凤莫邪明显一顿,但凡暗中谋算,定是早已商议好绝不透漏给他人知晓。现如今,却是霁月问起,倒真是有些为难他了。

“是绿儿?”她的话半分笃定半分犹疑,却并不完全是猜测。偌大的锦王府,若说是最不喜欢她的人,大约就是绿儿了。

她是喜欢着爱着南宫苍罹了,于是,绿儿对她多少有些情敌的概念。只可惜……她们之间其实连情敌都算不上。南宫苍罹深爱的自有他人。

至于洛连城,她总隐隐觉得那般安定淡然的女子,一言一行都恍若天生的一国之母,得体优雅,雍容华贵,却又温婉动人。她应不是用这种下作手段的人。

凤莫邪闻言诧异的凝向她,心底却是已然做了决定,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

霁月睨他一眼,幽幽反问道:“不然,便是南宫苍罹。”她说来轻巧,只心中早已千疮百孔。此般言语推测,即便是旁人说来亦是致命之伤,经由她自己的口,更是遍体鳞伤,心头冰凉彻骨。

“你……”凤莫邪停顿半晌,她称呼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比较习惯方才沉声道:“这事我就不清楚了,许是绿儿姑娘自己的意思,亦或……是锦王授意而为。但依我看来,锦王应是不至于……”

“我累了!”霁月倏地打断他,紧闭双眸,低低道:“想休息一会儿,殿下请回吧!来日启程,告我一声便好。”

不知过了多久,凤莫邪方才起身,沉沉道一声“好!”方才负手离去。然那眸中一闪而过的促狭之意,精芒闪过,全不似前一刻的深情和善。

他们彼此间倒是奇异的紧!凤莫邪暗道,随即头也不回离去。

身后一路跟随的却是一直陪在霁月身旁的领头宫女,只见她别过眼睨向凤莫邪,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您为何不告诉霁月姑娘,您这么久不来是去汉霄为她准备一个春天了?”如此急速往返,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呢!

凤莫邪俊逸的容颜早已恢复霸道冷冽,闻言只沉沉反问道:“有必要?”

那女子却是意料之中一般,平静道:“殿下是想给霁月姑娘一个惊喜吗?”

凤莫邪闻言猛地停住步子,冷冷别过眼,双眸紧紧锁住身侧的女子,狠戾道:“你管得太多了!”

他在冰冷的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女子浑身一颤,心底的寒冰愈发傲然的堆积,几乎堆满了整个心房,仿佛永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融化的那一天。

她猛地抬起头,凤莫邪却已然提步离去,汹涌的泪水不听话的在眼眶里旋转,她几乎要看不清他的身影,只余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猛地吸一口气,长长地,直到心底。“可殿下如此用心,她却未必放在心上。”断然决然笃定的话,只可惜,那人已然远去,未必听入耳内。

殿下,你为她如此,她定是看不上的。白白费了心思!

她守在那唤作霁月的女子一个多月的时间,每每看她无所事事,话也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寂静寥落的院中,一个人晒暖,亦或乘凉,倒也安静悠然自得。只那偶尔她还是会望见那女子眼中的忧愁和哀怨来。

她同样身为女子,自是看得清霁月眸中的深切含义。她或是在思念一个人,然那个人定不是殿下。

那女子轻轻抬手,拭掉眼角未留下的泪滴,望了眼不远处的深宫高墙,敛眸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流离破碎再相见

霁月居在那座稍显清冷的院落内,不觉间又过了一日,凤莫邪到访之时,正是深夜宁静之时。她正安静躺在床榻之上,久久不能安眠。

“霁儿……”他不知何时就飞身掠入房内,俯身在她眼前低低唤道。

霁月闻言一惊,瞳孔放大的瞬间,已是被他一手掀了棉被,“你干什么?”霁月急急问道,她只着了亵衣,凤莫邪整个上身几乎倾覆在她眼前。她似乎可以想象有关她被掳来那一晚所发生的事。

应该也是这般吧!无处可逃!

凤莫邪握住她伸来推拒他的双手,深邃的眸子落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听得声音低沉有力,缓缓道:“我带你去见他。你不是想见他吗?”

霁月的双手被他握与掌中,猛地一僵,之后再毫无知觉。只是愣愣的,任由他将她抱起,然后顾自穿起一件外衣,便被他大手一揽,拥着她纤细的腰身飞身出了这深墙内院。

凤莫邪将她在一辆黑色的马车上放好之时,霁月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睨向身侧一袭夜行服的男子,那眉宇间的傲气依然是霸气凛冽不可一世的姿态,只是方才拥着她之时,分明是温柔小心翼翼的。

“怎么不说话?”凤莫邪瞥过头,望向身边忽然垂下视线的女子。她愈发让他好奇了,似乎他总是掌控不了她的心思。

原本,他以为她是恨他的,恨不得他死。然而,她不是没有机会杀他,不必用武功也多得是方法。而结果呢?却是安安静静的任由他的安排,甚至没有一丝怨言。只是眸光平静,平静地恍若一滩死水,让人一眼望去就不由自主想要后退躲避。

原本,他以为她是深爱南宫苍罹的。就像他今日提出带她来见他,她那般惊愕的模样已然令他笃定。可是,马上就要见到了,她却是一句话也不多说了。就好像是件极简单的事,不必惊慌,不用太多麻烦。

她果真如他所料一般,给人太多惊喜和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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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要见我,还是……只是你的安排?”霁月对上凤莫邪的视线,淡淡发问。只是,那眸中隐匿的小心翼翼和企盼依然裸露于凤莫邪眼前。

她多多少少总有些庆幸,相见之日,她被沈青虞划伤的脸,已然恢复如初。

“为何一定要知道答案?”凤莫邪的大手依然横亘在她腰间,霁月未有知觉,只是凝着黑色的帘幕,抿唇苦笑道:“为什么……人总是不能绝望呢?心碎了一片一片又一片,可是,好像还能够继续碎下去。一点点光亮在眼前飘过,就又看到了新的希望,固执地以为,可以继续欺骗自己,只要彼此安好,只要还能够再见到,就还是有可能,还不会彻底死心绝望。”

霁月微微眯眼,一声声低低呢喃着。末了,复又回头凝着身边的男子,低首的那一瞬间方才注意到凤莫邪一直固在她腰侧的手臂,霸道而又蛮横。

她伸手摆开他的束缚,方才凝眸望向他,“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凤莫邪答应过她,所以才如此安排的吧!

南宫苍罹,既然早已拒绝,又怎么会再次要求相见?是她太痴心妄想了吧!

“霁儿……”凤莫邪低低唤道,心头痛惜,似有千万马车不遗余力的碾过一般。

然而,不过短短一刻时间,已是到达了目的地。马车倏地停下,凤莫邪余下的话悉数吞进肚中,或许只是巧合,他却是再没有开口解释。

他自然是不想霁儿再见锦王,可是,锦王说是有要事相问,他自然不好推拒。他凤莫邪怎是那般得了便宜还不懂得卖乖之人?如今看来,霁儿定是误会了,他只顺水推舟便是。

霁月跳下马车之时,身后的凤莫邪已然不见踪影,倒是极有眼色之人。身前是一个荒芜寥落的斜坡,她提起步子,一步步向上迈去,未曾使用一丁点内力轻功。只这样一步步行走,认真体会着心中百感感想,脚下的路并不平坦,却是干涸,未有泥泞。

直至走至那坡顶,方才凝见那一袭墨色负手而立之人。亦是到了他身后,霁月转过身回望,方才发觉,这斜坡不高不矮,然这坡顶却是个角度极好的位置。映着浅淡的月色,可将坡下景色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不知,方才他可曾有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来?

只怕,又是她一人的痴心妄想吧!

霁月在心内苦涩的笑笑,方才凝着坡下的不远处,低低唤道:“公子!”

身前之人却是并未闻言回转过身,只是背影愈发显得萧瑟凄凉,一度让霁月觉得心内慢慢的疼惜之情。只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难以解决之事?

终究,只是安静地站着,未曾开口。

“你可还好?”沉沉的声音传来,是他的声音。霁月身子一滞,手指蜷曲,紧握成拳。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努力镇定道:“劳公子挂念,霁月一切都好。”

原本,霁月还想要说,此次汉霄之行,不知公子有何吩咐?若是目前没有,那霁月自会见机行事。

上坡之时,她一步一行,心中腹稿早已打好。只是……哪怕是面对着他的背影,她亦是忍不住浑身颤抖,心中未名的惊慌无措。许是无妄,许是赌气,到底只是清浅开口。

“可知凤舞去向?”

依是混合色深沉夜色里冰冷的语调。甚至没有了他平常待人拿来掩饰的温和颜色,只是平静,无波无澜。她甚至拼尽了力气,都想象不出他此刻神情如何。

凤舞?他不是去暗中保护那尊雕像了吗?

你在质问我?

霁月愣怔许久,漂亮的星眸再是暗淡无光。她终于能够得见他,心口不知为何仍是泛开了明丽的花朵,仿佛绝望中的人那根救命稻草。

只是,他一开口便是如此质问。不必说,她亦可想象定是那尊雕像出了些差错,他方才会来见她,会如此追问的吧!

霁月微微阖眼,眼睑微垂,眸中神色悉数收进眼内。

“回公子话,霁月不知。”她清浅道。

南宫苍罹负手而立,大手缩在袖中不知觉紧握成拳。公子,公子,公子!

她果真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论何时都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霁月,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南宫苍罹倏地转过身,凝眉盯住眼前的女子。她似乎什么都没变,仍旧是那般单薄瘦弱,却又倔强如初的模样。一身的白色穿在她的身上,和往常没有太多区别,只是这一晚看来,竟是生生晃疼了他的眼。

那白色仿佛是谁的墓前飘飞的纸钱,亦或她脸颊的苍白透明。

霁月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前,彼此间距离不过咫尺,却仿佛相隔了一生一世那么遥远。她知道求不得所以日渐死心,却又时常控制不住自己。

她知道他在凝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沉声说道:“他不见了,还有月离和那尊白玉雕像。”

“你怀疑是凤舞?”霁月挑眉,心中自是不信。

“他的确有嫌疑。”南宫苍罹收回视线,侧过身凝望坡下不平坦的道路。“我只是相问,并不曾……”

话还未说完,便被截口。霁月仰起脸迎上南宫苍罹漆黑的眸子,斩钉截铁道:“公子,你怀疑凤舞,便如同怀疑我。凤舞他从来只听我的命令。”

“霁月,你……”南宫苍罹微微叹息,心中不知为何竟是突生些惆怅来。世事难料,他又能如何是好呢?

“公子!”霁月唤他一声,复又淡淡道:“凤舞他是不会伤害离王的,至于那尊雕像,兹事体大,我早已叮嘱他要好生保护周全。如若公子仍是不信,不妨锁了霁月去。”

“你明知我不会……”余下的终是吞咽而下。

他能怎么说呢?不论心中万千感慨,只是他精心谋划的这一步步,方才走到今日,她是至关重要的那枚棋子,他又怎会绑了她?更何况,现如今,她已是汉霄王朝太子殿下的女人,说不准几日后便是太子妃。他又有何名头绑了她?

不会什么?

霁月闻言倏地勾唇不屑地笑起,“公子,当初我要见你,是你不屑相对。今日你见我,只是相问质问。霁月无能,只能担保如若凤舞见我,我定然依旧要他尽力保护那尊雕像。至于此次去往汉霄,我自然懂得见机行事,不知公子……可还有事?”

南宫苍罹微微垂首,清澈的望见霁月眸中的不屑和讥讽,心口不知未名的一痛,似是针尖扎在柔软的肉上,未曾来得及躲避。

她已说完所有,他还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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