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然后呢?可还有些其他的?”南宫苍罹瞳眸精芒一闪。此事他原本清楚,问及霁月,她也是如此说,未有隐瞒。只是对待具体内容,从未深究。

“这个……”时日已久,况且本是无意之事,一时间自是难以记起。

“他们对话之间可有特别之处?”南宫苍罹缓缓地提醒他。心内却又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不可!再不可乱了分寸。

那时青阳在时,他那一掌挥去,分明是想要他的性命。他这是怎么了?

南宫苍罹反复的追问自己,却总没有答案。他从未如此冲动过,而天下大计,再不可如此鲁莽!

玄衣沉思良久,猛地抬起头来,迎上南宫苍罹的眸子沉声道:“这个倒是有!那日,我本是隐在暗处,距离远,只隐隐看清他们的神情。期间,霁月姑娘一度取下头上发簪对准脸颊,似是要威胁凤莫邪什么。”

“呃?在那之间,凤莫邪是不是说了些什么?”若非如此,霁月断然不会如此激动。

会有哪个女子不珍爱自己的容颜,尤其是霁月那般国色倾城之人,竟是会用玉簪对准脸颊来威胁别人,定是事出有因才是。

玄衣闻言一怔,此事早已过去太久,公子今日追问此事做什么?

然心内诧异,终是暂且放下,努力回想,这才道:“哦!对了,那日凤莫邪似是反复提及凤凰二字,这才激怒了霁月姑娘。”

那女子美貌倾城,举世无双,虽是清冷淡漠,却是素未有什么脾气。那一次怒极,却也是要他印象深刻。只是转眼,望见公子如此在意的神情,当下心便沉重许多。

妖媚祸水,他自是不信,只是这几日来,却是太多事发生,让人不得不去怀疑那个女子到底是为何而来。

凤凰!凤凰!

又是凤凰!南宫苍罹摆手示意玄衣退下,顾自低喃。

问及玄衣之前他心内尚有一丝侥幸心理,假的,青阳所说都是假的,他在骗他,他只是因为心疼霁月所以方才编了这样一个谎言来欺骗他。

可是,脑海里不断盘旋环绕的的却是往昔种种场景。

似乎是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彼此身在密室,霁月顶着一张平庸普通的脸颊,自负道:“我来,便是助你得到天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你杀不了我。我的命,并不是丧在你手中。”

那时,恍若是第一次面对面对峙,她清冷傲然,却是分明不屑的。

第二次,他狠心亲手鞭笞她三十鞭,却未曾想到,她醒来问的第一句话便是:“那日,你抽了几鞭?”

她道:“余下的我会还你。”

那日后的许久,他都回转不过来。痛么?不痛!那一鞭鞭抽在她的身上,他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盼望着结束,他从未盼望过时间可以流逝的快一点。所以,当倾雪到来的时候,他方才那般急不可待的停下了手中的鞭子。天知道,这折磨几乎快要弄疯了他!

后来,便是她坠入人心的誓言。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自今日起,我霁月必定助公子结束这乱世。天下一统前,霁月这一世只认公子南宫苍罹一人,心甘情愿为公子大业万死不辞!若有违誓,霁月将受剜心之痛,且不得好死。若红尘破乱,霁月必挫骨扬灰,死亦不得安宁。生生世世,皆为奴为隶!”

亦是那一次,他方才知道这个女人希望他能够相信她。他心里虽然存有了太多疑惑,却是依然心甘情愿赌上一回。

这个将自己作为赌注的女子,这个生死不忌的人,他想要讨厌,想要不去喜欢,他拼命地想要去厌恶。因为她来历不明,因为她的美貌总可轻易的蛊惑人心,即便是他,亦总是有些无可逃脱之感。

可是,他到底是深陷。

南宫苍罹太明白自己的心事,所以方才愈加用力的克制。以为只要隐忍,便可仍旧当她只是生命中的一个普通过客。

然而,他却是从未想到过这个发誓会助他得到天下的女人,发誓在他一统天下之前绝不离开的女人,他突然觉得她就要离开他了。

他从未这般恐慌过,似乎身体里的一根骨头被人生生抽离了一般,疼痛难忍。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后,直到他垂垂暮年,方才知晓,那种疼痛,如同被人自身体里抽走那根肋骨一般痛,生死折磨,至死方休。

是夜。

霁月安静地坐在房内,若是一切安好,南宫苍罹应是今夜来吧!

只是,心却是为何突然不安起来,若有所失一般,让人心中难安。

霁月猛地站起身,走至窗前,猛力打开虚掩的窗户,仍是凄冷寂静的夜。窗外树影摇曳,似是令一般婆娑世界,而她被困在小小房间里,仿佛逃脱不得。

月影渐渐西斜,霁月愣愣的仰望天空,直到脖子酸痛,不知时间溜过了多久,方才垂下头。她的眼睛酸涩的厉害,一度望不见屋内由月光射进的浅薄光线,似是整个世界都是黑暗没有光明的。然而,她却是依旧心思清明,神智安然,未曾有发疯一般的冲动。

他不回来了。

她终于还是知道,南宫苍罹不会来了。

霁月紧紧地闭上双眸,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坠落在地上时悄然无声。

昨夜见青阳哥哥之时,她丢弃了所有,什么自尊什么自负,什么所谓的骄傲,什么不知廉耻,什么女子应有的羞涩,她全不顾忌了,只希望能够在离去之前见他一面。如此,即便是身在汉霄冰寒之地,心中亦是有些念想,有些温暖短暂的回忆。如此而已,只是,到底是绝望。

窗前一道白影掠过,霁月倏地睁开双眼,刹那间的希望重生,不过转瞬,便又一片死寂。

“青阳哥哥……”

霁月嘶哑着嗓音低低唤道,下一刻便扑进青阳怀里,泪水滂沱,迅速浸湿他的衣襟。

“霁儿,他不会来了。”青阳轻柔的拥着怀中的女子,心痛道:“我们走吧!这乱世就交给他吧!他会做到的,凤凰令,或者朱砂,你选择好了么?”

许久,霁月方才停止哭泣,仰起脸来对上青阳一如既往温润柔和的眸子。她知道,这是她才能拥有的温和宠溺,她亦只有在青阳哥哥面前才能做回娇柔脆弱的自己。

她也是个女子。也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却是因为身上附有使命,便额外背负了许多东西。

青阳抬手小心地拭掉她遗落在脸颊上的眼泪,那苍白如雪的脸颊,依是柔软非常。他宁静的看着怀中的女子,恍惚是看到了是=十多年以前那个天真快乐的小女孩。

如果可以,他愿意倾尽一切,只愿能够让她开心的笑起来。

“朱砂愿意么?”霁月对上青阳的眸子,疑惑问道。

这是一步很好的筹措,只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朱砂,她不想这样擅自做主,尤其是,易主这样的事。

“霁儿!”青阳不忍唤道,宁静恍如深潭的眼眸似是要将她的全部心事吸走。“朱砂她会愿意的。”

“青阳哥哥……”霁月依是唤道:“我们去哪呢?”

“霁儿不愿回山庄?”

“玉尘山?”

霁月山庄的真正地址一直是在玉尘山中。那座大山千年以前就被凤凰仙子使用仙术镂空,以此而建了一座山庄,山庄之名素来以历代庄主之名命名。而为了掩人耳目,便也有一座山庄建在南国之地,彼此间相隔不远不近。

只是,她突然间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你师父还在那里等你,等我们一起回去,你不是说过想要过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么?”青阳凝注霁月不复清凉的眸子,心事愈发暗沉。“若是你不愿呆在山庄,天地遨游,霁儿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去。”

“师父?”霁月下意识的呢喃出声。

的确,她不想回山庄,绝大部分原因是不想面见师父。明明十几年来最亲近的人,突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她不想回去,尤其是不想回山庄。

青阳眉峰微锁,紧紧的锁住霁月的双眸,极力压抑住心中汹涌,淡淡问道:“霁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晚上的,我终于想起来还有章节名没改,么么,这就改了

☆、只剩心头意连长

“我……”霁月身形一顿,到底是挣开青阳哥哥的怀抱,无谓的摊开手悠悠然笑道:“不会啊!我能知道什么啊?”说着,还故意揪住青阳的袖子,佯作撒娇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依依不饶问道:“难道青阳哥哥有事瞒着霁儿么?”

“怎么会?”青阳重又揽过她的腰身轻轻带入怀中,宠溺道:“我怎么会瞒着霁儿?只要霁儿开心,我做什么都好。”

“青阳哥哥,你对我真好!”霁月将小脑袋紧紧地贴着青阳哥哥稍显瘦弱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难得的安宁平静。

“傻丫头!”青阳抬手轻柔她的长发。微顿,方才尽量平淡了心境,淡淡道:“霁儿,你可是不想走了?”霁儿,你可是反悔了?

你不是说只要最后见一面南宫苍罹便离开的么?

现如今,他不肯来见你,你不是更应能够下定决心离开的吗?

“青阳哥哥……”霁月紧紧地依在青阳的怀里,没有敢抬起头对上他的瞳眸。

好!若是你不愿走,我便陪在你身边,小心地守护你。

霁月目送青阳离去,心中钝痛,仍是未有一分消减。他没来,终究是没来。她不知道她自己做出还是留下来的决定有多么仓促,心中明白的不过是,不愿就这么离开。

南宫苍罹,既然你希望我去汉霄,那我去便好了。

你希望我做的事,我去做就好。

翌日晌午,早早有一位领头的宫女来传话给她,不日便启程前往汉霄,请她做好准备。

霁月听后,兀自冷笑,勾了一边唇角,终是苦涩笑起。准备?说的可真是好听!她有什么可准备的?独独拿着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不就可以了,况且,她已然心甘情愿,连说服自己都不再需要多余的时间了。

彼时,霁月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百般无聊的晒太阳,一个华服男子突地闯入视线,霁月抬眸凝望,随即低下头来,仿若那人的存在不过是无谓的一缕清风。

那男子凝望霁月的眼眸,倏地一滞,迅速的划过一抹疲惫哀伤,却又转瞬即逝。他走至霁月身前,屈身蹲下,不顾及那明丽的色彩沾染了尘埃,伸手去握眼前女子的双手,霁月眼眸不眨的避开。

他腰间一条金色腰带,愈发衬得尊贵异常,只是那般屈尊降贵的姿态,稍稍令人不解。一众的宫女一早便被霁月遣出,此时此刻,这清冷的院中不过是余了他们两人。

霁月仍是阖眼微憩,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

那男子却是倏地单膝跪地,想要离她更近一些。只是这一次,他没再允许霁月的挣脱,紧紧地握住她的素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他的掌心,心头又是一阵疼痛。

“对不起!”那男子握紧她的双手方才唇边轻轻呢喃。

霁月睨他一眼,仍是不做言语。

“霁儿,对不起,对不起……”那男子依是低低呢喃,心头的沉痛,落在他的眼眸中未有一丝遮掩。只是眉眼低垂,未曾让霁月看见分毫。只怕,看见了,亦是不信的吧!

“……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晚,他当真不是故意的,可是说出来怕是没有人会相信。有时他自己想起当时情景,亦是觉得不可置信。

“霁儿,你随我去汉霄好不好?我将一切都准备好了,绝不会让你受一点点苦,也绝不会让你的身体受寒。你随我去好不好?”那男子抬眼凝着她,深邃的眼眸,似是要将她刻进骨头里。

祈求吗?

既已囚禁于此,又何必这般祈求,不是多此一举么?

霁月心下冷笑,却是没笑出来,只是别过眼,淡淡道:“凤莫邪,你放开我吧,我会去的!”这么些天,她不是没有机会离去,若是她想,还未曾有人能够拦住她。

离开这座深宫的方式有太多种,死亡,武功,青阳哥哥。她有太多种方式,却是依旧没有,因为有人希望她留下。

凤莫邪闻言身躯一震,握着霁月的大手猛地一僵,终是手掌停顿在空中万般无措。“霁儿,我一定会给你……你想要的生活,试着相信我好不好?”他仰脸凝望着她,眸光深邃,那心疼的触感来得直接且无可抵挡。

相信你?霁月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到底是垂下头,对上凤莫邪深沉的眸子,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深凝,却是眸光清朗,唯有丝毫的懊恼之意。

“你从不后悔?”霁月微微凝眉,倏地问道。

“从不!”他回答的未有一刻质疑,便不假思索道。

仿若是意料中一般,霁月微微勾了一边唇角,苦笑一记,淡淡道:“我也是。”

“真的?”凤莫邪惊喜的抓了她的手腕。霁月不禁蹙眉,手腕处传来的痛感清晰异常,她轻轻挣扎,凤莫邪却依是恍若不知晓一般,只愣愣的盯着她等待答案。

心底不知为何突地柔软了一个角落,望着凤莫邪那般执拗的神情,竟是再狠不下心。她别过头,依是淡淡道:“自然是真的。”只是……别无选择,所以后悔不及。

“霁儿!”凤莫邪恍若是等待了足足一生那么久的时间,听罢她的话却是猛地双膝跪地,以便能够紧紧拥住怀中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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