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青阳一滞,本着私心想说南宫苍罹定是知道的。可是,心内又无比清楚,他虽不甚了解那个男人,但也知道南宫苍罹亦是光明磊落之人,断然不会做如此苟且之事。

只是,不过短短一瞬犹疑的时间,霁月已然仓皇绝望的截口,黯然道:“不不!是我忘记了,是我忘记了……”

青阳不知所谓,只诧异的望向霁月。只见她施施然站起身,手掌撑在桌面上,这才顾自走到窗前,凝着那片空寂的夜色,幽幽道:“青阳哥哥不是说过么?这世上鲜有事能够瞒过他的眼,此事,想来他也是知情的吧!即便最初不知道,事后也是会知道的吧!”如今,她只能欺骗自己,这些事南宫苍罹事先并不知情,他也是同她一样,事后方才知道。这些事,并不是他一手策划的。

可是霁儿,七星连珠天命归。他对那七人信任有加,怎会轻易怀疑?更何况,他或许还不曾知道你受了这些苦。

青阳心中思虑万千,终究是没有开口提及一分。尚有许多事,他的霁儿深陷其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不想,霁月已然冲他开口道:“青阳哥哥,算日子我来这里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洛连城是不是就快生了?”

青阳闻言一顿,终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末了,只是顾自垂下头,未发一言。霁月望见此般情形,自然心中了然。只苦笑道:“她生了一个男孩是么?”

“霁儿……”青阳重重的叹息一声,你又何必如此?

整个锦王府皆是沉浸在王爷有后的巨大喜讯之中,自然是想不起还曾有一个叫做霁月的女子。她原本就被人遗忘,被人唾弃,如今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或许,会有许多人偷笑呢!

“霁儿……”青阳紧紧地拥了怀中女子,心中企盼,忽然间不知道怎么来说出口。

霁儿,我该如何同你开口,不要再声声唤我“青阳哥哥”,只是“青阳”不好吗?

“霁儿!”

“嗯?”

“若你何时想走,都可以。”青阳锁住怀中女子绝美的容颜,冰霜似的面颊温和婉转道:“你一直都知道,只要将凤凰令或是朱砂交与他,这天下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变数。霁儿,若是你想走,随时都可以。别太难为自己,好吗?”

“嗯。”霁月窝在青阳的怀里,轻轻点头。泪水在眼眶里一圈圈打转,终究是隐忍,未曾坠落。

“青阳哥哥。”霁月忽的轻声唤道。

青阳微微低头,凝向霁月的双眸。

霁月坐起身,倾身向前凑近青阳哥哥的耳侧,低呢喃几句。

青阳闻言微怔,末了,只是在心间留下一记苦笑,便应了声“好!”

不多时,青阳便飞身掠出,似是来时那般无影无踪,转瞬即逝的光影。

霁月怔怔的凝着青阳哥哥消失的地方,凄苦一笑,心知绝望非常,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就让她最后一次放肆无忌一回,自此以后,她甘愿遁去,不再留恋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令出天下从

锦王府外。

天色晴朗,蔚蓝的天空不见一朵白云。七夕将至,锦城的街道更甚于往常的喧哗,赫赫昭示这天下太平离锦皇城的繁华。然那锦王府却是稍显冷清,府门外每隔十步一个士兵坚守,如铁桶一般将偌大的锦王府牢牢控在其中。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望见那般情形,也是极快地避了开去。

早前,便是圣上有旨,唯恐南国王室漏网之人对锦王伺机报复,方才派兵驻守锦王府外,以保锦王性命无忧。如今看来,倒是所言不虚。

锦王府外的街道上穿过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男子,身高七尺,却是身躯微躬,样貌平常,仔细看来却是与市井常人无二,只那人衣着分明华丽少许,一眼望去便知并非贫苦人家的穷人壮丁。

他一路却是径直走向锦王府的大门,那侍卫望见他亦是不上前拦着,只是任他开门走入,恍若他本身就是那府中之人。

那男子面色清冷,未有异常。然那清冷凄寒,却是尤为凸显。

他一路行走,不知转过了几道长廊,便于一道门前停滞。抬手轻叩,□□于空中的竟是素白干净的手指,那般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长在那样粗陋平常的人身上,瞬时竟有些暴殄天物的遗憾。

“咚咚!”

两声门响,房内之内似是已然料到会有人到访,只沉声道:“请进!”

那男子推门而入,自然悠哉恍若是在自家庭院。

锦王府书房内,南宫苍罹抬手凝望步子轻缓踏入的男子,眸光停落在他的衣角,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那男子身形一顿,随即勾唇随意笑起,素手一扬,便摘去了面颊上并不十分高明的面皮,顾自落座于侧边的位置上。“锦王果真眼力非同寻常,饶是我如此修饰,仍旧躲不过你的法眼。”

南宫苍罹闻言一滞,却不过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只凝向那男子冰魄般的面颊,遥想起十年前两人的初遇。

那时,都是少年年纪。纵有心事,也未曾懂得巧妙掩藏。他眉宇间的傲气冷漠袒露于眉,而那年仅十岁的冰魄少年,躺在冰棺中,却是清淡无谓的模样,仿若世间所有,皆不在他眼中停留半刻。

如此已是十一二载光阴,他已然变得成熟内敛,当初的少年却仍旧是当初那般模样。只是,不同的却是彼此心中都有了惦念的人。

“你找我何事?”说来,这竟是他第一次到他锦王府来。

“自是有事。”那男子淡淡一笑,如琉璃般透明的薄唇依是苍白,仿若一触即碎。“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呃?”南宫苍罹诧异挑眉,“是谁人能够指派你?”只话音坠地,便马上意识到他分明多言。

那些声声入耳的“青阳哥哥”不知道击碎了他多少梦靥,他如何会不清楚。

青阳睨他一眼,却是未见半分嘲笑之意。依旧淡淡道:“霁儿说,想在离去前最后见你一面。”

见我?

“这是她亲口所说?”

“当然,还未曾有别的女人能够让我代为传话。”恍若谪仙的男子扬眉淡淡说道。他的眼里只她一人已矣。

南宫苍罹莞尔笑起,薄唇微抿,要说出口的话却是丝毫不留情面。“那你怎的还不走?”既然只是传话,那么话已带到,怎么还不走?

“你害怕了!”青阳拧眉锁住南宫苍罹深色的眸子,悠然笑道:“想不到堂堂离锦皇朝的锦王爷也有害怕的时候。”

南宫苍罹微怔,随即恢复如常,只淡笑不语。稍楞方才转过身对上青阳的审视,沉声道:“本王听闻,南国太子早年夭折,而南国圣上因了对幼子的怀念之意,多年未曾册立新的太子。不知青阳公子可曾听说此事?”

青阳闻言浑身一凛,冰寒般的脸颊愈发迸出彻骨的寒意来。

“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又何必待霁儿如此……苦苦相逼?”

“容榭!”南宫苍罹忽的重音唤道,眸色冷厉非常。“本王应当唤你容榭才是!南国的太子殿下,即便国破家亡,却是仍旧如此云淡风轻,叫本王好生羡慕!”

“羡慕?”青阳的脸上再看不见丝毫温情。虽来时已有所预料,却是不曾想纵是南宫苍罹如此沉稳镇定的男子,依是有如此幼稚嫉恨的时候。一时间,他竟是不知该为霁儿感到高兴,还是应为他自己发觉悲哀。

南宫苍罹却是沉吟许久,慢慢道来。“天下大事皆与你无关!”

青阳一滞,他所说倒是不曾有错。只听他缓缓道:“若是本王猜得不错,这世间一切能入得了你的眼怕是也只有她一人。只可惜,你这般在乎她,她便会是你的软肋。”

“软肋?”青阳诧异扬眉,似是极不赞同。“不!我从不觉得霁儿是我的弱点,相反,她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她对你,仿佛亦是如此。”

如何能不记得,那个生死不忌的女子,不过是因了青阳的出现,方才开始爱惜起自己的生命来。

“容榭!”南宫苍罹忽又唤道:“据本王所知,你的名字乃是你父皇为你所起。只不知……”他忽的蹲下,复又饶有兴致一般问道:“你亲手弑父之时,心中作何感想?”

青阳闻言猛地一惊,骤然盯住南宫苍罹挑衅的双眸,不过一瞬,便又轻巧笑起,淡淡说道:“杀人偿命,那是他应得的,我遵从他的遗命,留了容萧一条性命已是还了他的生育之恩。至于感想?”青阳微顿,忽的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来,的的确确是天子之身,天子之命,天子之姿。只可惜……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对霁儿到底是何种心思?她待你生死相负无怨无悔,你却是百般利用,苦苦相逼,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青阳一步步靠近南宫苍罹,冰寒的眸子死死地盯住南宫苍罹,不让他有丝毫的躲闪机会。

眼看身侧就要抵住桌子,南宫苍罹猛地挥出一掌,无意识间竟是用了十成力气。掌力发出,眼见就要击向青阳的胸口,然那浑厚内力排山倒海而来,心下终是犹疑。

南宫苍罹深色的瞳孔一闪,犹疑间,仍是狠狠地挥上去。

他甚至不曾看见青阳是如何躲闪的,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青阳的身影疾速闪开,愣是让他那一掌停滞在空中,白白泄了浑身力气。

“你……”南宫苍罹惊呼出声,脖颈已然在他的控制之中。

但南宫苍罹毕竟是南宫苍罹,纵是如此情景,不过惊慌一瞬,便又镇定如常。

青阳却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下一刻便丢开他,兀自叹息道:“南宫苍罹,你可曾听说过凤凰令?”他知晓他心思沉稳,精于谋算,却不想有些事他竟是能够迟钝如此。

“凤凰令?”这个只有在古书中方才鲜有提及之物。

传言千年之前,世有凤凰仙子临世,美妙如仙,身姿轻盈,一颦一笑间便是绝色倾城。

凤凰令乃凤凰仙子所铸之物,传言通体火红,仿若浴火凤凰般耀眼。

更有古书记载,凤凰仙子曾手持凤凰令助一位皇帝一统乱世。

这凤凰令,自是有了号令天下群英的功用。

难道说……现世间当真有凤凰令?

南宫苍罹诧异的望向青阳,只见他睨他一眼,不禁失笑道:“想来锦王,或可从未如此失策过。”

失策?南宫苍罹不禁拧眉,心下突地开始不安起来。

“你可知道霁儿的姓氏?”

南宫苍罹依是无言,他只以为她唤作霁月,却是从未想过她的姓氏。

“凰。”

“什么?”南宫苍罹下意识反问。只是心中分明早已经有了答案,方才如此惊慌失措。

“凤凰之凰。”青阳无谓道:“霁儿是凤凰仙子的后人,她手持凤凰令来助你一统天下,若你哪怕是有一分珍惜她之意,便也不致如此。”

“她怎么了?”南宫苍罹大骇,着急间竟是抓了青阳的领口,焦急的追问。

青阳乍然失笑,却是苦涩异常。

青阳抬手轻巧的丢开他的束缚,幽幽道:“你尚且不如凤莫邪!”说罢,便要转身离去,末了,忽又顿下,淡淡道:“今日之事,你仔细考量便可,至于凤凰令,若是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便是死路一条。呵呵!你想来无比清楚,除却霁儿,我从不是良善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守得梦醒不见君

青阳拾起被他随意丢在桌角的面皮,仔细的戴在脸上,便欲出门离去。

然而身后响起的声音终是如愿传来,“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就要死了?还是说……”

青阳闻言幽幽转过身,淡然一笑道:“霁儿不会死,天下一统之前她不会让她自己死,我也不会。”

他分明是笑着的,只是那样一张不甚精致的面皮,贴附在一个恍若谪仙般的男子脸上,南宫苍罹只是望了一眼,便觉得心内陡生寒气,似乎全身全心都结成冰,动弹不得。

死,死,死……

他不知道霁月到底会不会死,只是心底里那么强烈的反应分明是,她就要离开他了。他还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如此的害怕失去那一个人。

尽管,他似乎从未想过要拥有她。

“我只告诉你这一句话。若你不能给了她想要之物,便放她走吧,还她一个自由之身,之心。”青阳说着,忽又长长的叹息一声,“如此被心爱之人谋算,你可知她的心中有多苦?”

话音落地,纵是南宫苍罹伸了手想去抓住那道身影,依是无妄。

南宫苍罹愣怔的跌坐在椅子上,一个人不知坐了多久,只是清醒之际,天色已然黯淡,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

“玄衣!”他轻轻启唇,低哑的嗓音在黑夜中几乎不可听闻。

然而,不一会儿,便见一名墨衣男子携裹轻风无声无息的掠入房内。

“凤莫邪到访王府那日,与霁月说了些什么?”南宫苍罹拧眉发问。他一定是错过了什么,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尚且不如凤莫邪!

青阳说此话时分明是嘲弄的姿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那日霁月姑娘与凤莫邪地处空旷之地,属下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只是依照口型,隐隐知道,似是凤莫邪要带霁月姑娘走,被霁月姑娘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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