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事情总算交代清楚,南宫月离小心的盯着大哥,早知如此,他们就应想办法尽快回来,而不是等到那人准备放了他们之时。那人困住他们,分明就是要大哥误会嫂子。

南宫苍罹却是已然起身,踱步向外走去。南宫月离紧跟着站起身,只一时间不知是不是应该跟上去。不想,刚刚顿住的步子却听得那墨色背影传来清新微凉的话语。

“月离,你这一身玄衣红裳……很不错!”说罢,哪里还瞧得见南宫苍罹的踪影。

南宫月离望向屋内的两人,步轻尘和叶阑亦是不约而同地凝向他。只是,眸光深邃,一时间竟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南宫月离瘫坐回椅子上,倒是叶阑迅速地回过神来安慰道:“离,你也别想太多,如此也好,他们本就不可能在一起,纠缠的越久对彼此伤害越大。这样……长痛不如短痛吧!”

“呃?”南宫月离诧异的望向叶阑,心内自是不解。

他一直认为大哥是喜欢霁月嫂子的,尽管他并不很喜欢那个女人,但是……那个誓言,还有那种气魄,多少让他有些动容。霁月是不同于洛连城那样的女人,她像是个女王一样高贵明媚却又冷眼薄情的存在,要人生生晃疼了眼,忽视不得。尽管不喜欢,他却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相爱的人,不是在一起才最幸福吗?

南宫月离低声喃喃自语,甚是不解。再抬眸之时,连同叶阑也不见了踪影。凝向步轻尘之时,只见他无辜的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终是搁浅。只是步轻尘眼眸促狭闪烁,未曾被南宫月离发觉。一指一指掰过,仔细数数。

一,二,三,四……

这是几个人纠缠在一起啊?

南宫苍罹不觉间已然穿过后花园,行至一座僻静的院落。是当初霁月所居那座沉院。时日已久,未曾有人重新入住,如今看来,竟是愈发的荒芜寂寥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不知多久,就连身后有人步步靠近都未曾察觉。他何时这样喜爱发呆了?

“王爷!”温软柔和的声音缥缈传来。南宫苍罹心头一颤,转过身扯起嘴角温和地笑笑,将那雍容大方的女子拥入怀中,浅声斥责道:“怎么不在屋里睡会,你正是虚弱的时候?”

“麟儿睡了,我听下人说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

南宫苍罹闻言,微微点头,并未作声。

“王爷!”洛连城轻轻挣开南宫苍罹的怀抱,星眸闪烁,透着真挚的光影。“王爷为何不将霁月妹妹接回来呢?霁月妹妹容颜举世无双,又可助王爷一臂之力,妾身自是不会介意的。”如今坊间流言,大抵是汉霄太子殿下垂涎锦王妃美色,便趁夜将锦王妃掳走。她虽是身在王府,又怎可能半点不知晓?

数月前的倾国祸水,眨眼间又要掀起另一浪头。就连她,偶尔都会替那女子觉得可惜。她不明白霁月到底是何寓意,却是看得清她对王爷的深情不悔。

“傻丫头!”南宫苍罹重新拥住怀中女子,愈发宠溺道:“本王有你就够了,哪里还看得见旁人?”

“可是……”

“好了城儿!”南宫苍罹迅速地打断她,微微放低了身子,用了合适的力道双手握住她的肩膀,郑重道:“本王这一生,有你就够了。她只是能够助本王完成大业,我们不要再提她了好不好?”

“嗯。”洛连城安顺的点点头,不再作声。

“我们回去吧!”南宫苍罹拥着她的肩膀,温和宠溺道:“这里凄寒,你身子虚,受不得寒气。”说罢,他便拥着洛连城一步步离去,头也不曾回。

这里凄寒……

亏他还知道这院落凄寒,南宫苍罹步步重如千斤,唯他自己知晓,却又拼命隐藏。既然终究无法在一起,那就彼此相距远一些吧!

而另一边,霁月已于那晚随着凤莫邪启程前往汉霄。这一路来倒是平静安宁,未有多余的事发生。

是夜。

霁月倚在凤莫邪新换的较为宽敞的马车里,静静发呆。他倒真是用心了,知道她身子虚弱,这马车里竟也生了暖炉,四周都是防寒极好的狐裘,温热的气息仿佛是春日的暖阳一般舒适。

她掀了帘幔向外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丘上,凤莫邪似与人商议着什么。霁月无谓的抿唇,倒也觉得与她毫不相干。想着,便又缩回头。

这里多少算是荒郊野外了,连一个可以歇脚的客店都没有。亦或,是凤莫邪故意挑选偏僻的地方行走,毕竟,他这汉霄太子的身份迟迟逗留在离锦皇朝,总是张扬不得之事。

一双素手忽的掀开帘幔,霁月凝眸望去,只见仍是那位平日里看着她的领头宫女,此时不过是干练简洁的平常衣衫,腰间一根青色腰带愈发衬得冷漠沉静来。

这一路来,她们素来没有多少交集,偶尔相见不过是她来送些衣物给她。多余的不过是藉由凤莫邪的口,知晓她唤作梦玲。此时相见,不知是有何事?

梦玲睨一眼窝在软榻上的女子,依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色,冷漠伸手道:“给你的!”

霁月闻言望向梦玲手中之物,不过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到底是接过,而后方才问道:“是谁……”

不想,她接过那纸条之时,梦玲已然退身出去,根本不给她询问的机会。将那纸条展开来看之时,却是熟悉的字体。

一切安好,勿念。

凤舞?霁月大惊,仔细辨认的的确确是凤舞的笔迹后,方才迅速地将那纸条丢进火盆中。然而来不及太多思虑,凤莫邪已然一只脚踏进马车内,霁月慌忙软下身子,仍是那副迷离不安地状态。

转眼间已是愈发靠近汉霄之地,思及离锦已是到了中秋光影,越发靠近汉霄,虽然望不见各处白雪皑皑,却也是寒风袭人,霁月日夜缩在软榻之上,不曾动弹分毫,依是觉得寒气入骨,身子虚乏的厉害。

她知自己时日不多,却也不同凤莫邪多言。只是一日日挨过,心中死灰沉寂,也不想再去多想。

“霁儿,还好吗?”凤莫邪凝着一直倚着马车的女子,心头痛惜,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她仿佛不需要他的怀抱,只是瑟缩着倚在一角。

霁月依是微阖双眼,听闻他的问话,只是淡淡回道:“嗯,还好,只是……膝盖有些酸痛。”

“怎么回事?”凤莫邪慌忙倾身上前,急急问道:“很痛吗?用把那老头叫来吗?”

“不必了!”霁月懒懒的摆摆手,这些年来虽然总难以忍耐,却还是熬得过去。“只是从前受了些寒,不碍事的。”

“受寒?”凤莫邪惊诧的凝向她,身为霁月山庄的庄主哪怕不是养尊处优,亦不该受寒至此,以致于多年后都会酸痛难忍。他虽不甚了解她,却也知道她倔强执拗的性子,若非痛极,又怎会轻易地露于人前呢?

说话间一阵冷风掀起帘幔掠进马车内,膝上一阵愈发难耐的酸痛传来,霁月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他的问话,只顾自拼力隐忍。

却不知怎般,双腿忽的被人揽过,置于高处,霁月艰难地睁开双眼,方才惊觉,竟是凤莫邪抱了她的双膝置于他腿上,然后径自脱下保暖的外衣紧紧地将她的小腿连至膝盖裹住。那般真爱疼惜的模样,竟是不忍她有一丝的难过。

“殿下……”霁月欲言又止,仰头对上凤莫邪炙热的视线,所有话只得悉数吞进肚中。只听他小心问道:“有好一点吗?”

霁月点点头,她这双腿当年没有瘸掉已是万幸,如今自是受不得一丝的寒气。只不知,翩跹如今身在汉霄,可曾好过一点?青阳哥哥曾说,已将一切安置妥当。翩跹会是他方才汉霄的一枚棋子。可是,她当时过于沉醉于又见青阳哥哥的欢喜中,竟是忘了,翩跹的腿同她一般受不得寒气湿冷。

不知不觉间,时光流逝不知几何。厚重的帘幔外隐隐似有光线溜进马车,霁月恍然间回过神来,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安静乖巧的窝在凤莫邪怀中不知已经多久。

霁月仰起头对上他稍显困倦的神情,心下一紧,他竟是一夜未眠么?

凤莫邪注意到她的视线,当下无谓的抿唇浅笑道:“你别介意,我担心你身子冷,这才拥了你,这样……也算是互相取暖不是?”

霁月闻言心口一滞,竟是酸涩难言的意味。他将他的外衣紧紧裹着她的双膝,此时,他不过着了一件中衣,这漫漫长夜,定也是受了寒吧!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稍作修改,48和49的章节名弄颠倒了……

☆、深情落款抵汉霄

“殿下!”

一道浑厚有力的嗓音忽的在马车外恭敬响起,凤莫邪抱过霁月将她放在软榻一旁,意欲下车,忽又顿住,沉声道:“何事?”霁儿受不得凉,他若此时下车,定会有冷风吹进,难免又是一阵难受。

车外之人似是也有些停顿不解,不过只是一顿,便又恭敬措辞道:“启禀殿下,马车现已行至我汉霄边境,须得渡河才可。只……昨夜大雪纷飞,河面上现已有些冻结,怕是无法行船。”

下雪了?霁月微微拧眉,怪不得昨夜那般寒冷。

“可能行走?”

“属下方才试过,河面冰层是昨夜风雪所致,较薄,经不起人力踩踏。可若是绕道而行,定会耽误些许时日,所以还请殿下抉择。”

凤莫邪微微沉思,当下坚定道:“绕道吧!”

“可是殿下……”

“好了!”凤莫邪不容置疑的打断那人的话语,坚决道:“绕道!本宫还不差这十天。”

“是!”那人应下,终是不再多言。

马车复又开始缓缓前行,道路泥泞湿滑,驾车之人亦是万分小心。凤莫邪坐与车中,却是心神不安,强力压抑方才阖眼短憩。

霁月小心翼翼掀了一角帘幔,凝向那河道。却是并不过宽,如若她身体无碍,只需选几个着力点,轻轻巧巧便可以飞跃过去。凤莫邪选择绕道,便也是因了她这个累赘吧!

一丝冷风悄悄溜进耳畔,凤莫邪睁开眼来,便望见霁月收回手重新懒懒窝坐的模样。

她的情绪难道就没有波澜么?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不曾有?

“霁儿。”凤莫邪忽的低低唤道,瞳眸疲惫倦怠。她知晓他的疑问,依是懒怠地开口,只听他继续道:“不想问我为什么选择绕道吗?”他为了她可能要失去许多东西,她竟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吗?

霁月挣开双眸,不在意的眨眨眼,清浅道:“嗯,为什么啊?”

凤莫邪心口一顿,仿佛有重物狠狠击中,反复不停。“这一路来,你一直这么安静乖巧。那一晚,他与你说了什么?”到底是生死相许,还是绝望如斯?她待他,似是最亲近之人那般懒怠无谓,亦像是陌生人相处,连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力气。

霁月闻言诧异凝眉,忽的笑道:“你不喜欢我乖巧?”难道期望她像一个泼妇一般揪着那件事同他没完没了的大吵大闹吗?

“不是……”凤莫邪顿时无语,他问的分明不是这个。可是,她自动过滤了有关南宫苍罹之事,他是不是应当庆幸呢?“我是说……”

“凤莫邪!”霁月敛眉低低唤道,笑意荒芜不见踪影。“我与南宫苍罹已经没有关系,更不是你想的那般。他有挚爱之人,我自是不会一棵树吊死。”

可是霁儿,你如此安静,我又如何能不多想?

凤莫邪心内愈发沉痛,凝向霁月的眸子,只见她已然眉眼低垂,不再看他一眼。

霁儿,你会和我一样的痛么?

许多事,她从来不问他。只是如此安静乖巧的任由他带着她,前往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问他有关那一夜,有关与南宫苍夜之间关系的未名不显露于人前。

她不问,是在等待他自己主动开口说,还是当真什么都不在乎了。生命如此短暂,她的流年快要消逝不见,所以,都可以不介意了吗?

果真是约莫十日光影,他们一行便抵达汉霄边境,凤莫邪仍旧一如既往的待她视如珍宝般宠溺。有时,霁月细细凝着他与手下交代事务时的侧影,会恍然间发觉这一切好似梦一般真切。

一路来,他们偶尔露宿,偶尔找间客店歇脚。他常常不发一言便固执地将她拥入怀中安眠。她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只是她听得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他的怀抱宽阔温暖,不似青阳哥哥的那般泛着冰寒的触觉。

她不挣扎,只是觉得无妄。可是后来,竟是渐渐习惯了他放在腰间的大手。

抵达汉霄都城泾阳那天,凤莫邪一早命人换了辆极为普通的马车,甚至不似先前那辆宽敞。他易了容,亦将她化装成平常夫人,然后安置手下分批入城,他便亲自驾车,弓腰驼背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一个真正的平民百姓一般。

马车轧着城外新鲜的积雪,咯吱咯吱的行进,城门口似乎多了些兵马,在例行盘查。霁月亦是此时,方才惊觉事态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凤莫邪的易容术虽不尽极好,却也是轻巧瞒过了守城将士。

泾阳城似乎已经多日来阴霾覆盖,霁月掀了一角帘幔向外望去,只见街头繁华并不差离锦皇城锦城分毫,只是似有什么缘故,竟是显得分外冷清寂寥。

马车行到僻静处,凤莫邪忽的伸手递向她,霁月慌忙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只感觉一股强劲的力道带着她飞身出了马车,然而不过一瞬,他便轻巧揽了她的腰肢纵身飞向另一处屋顶,而他们方才所乘马车,竟是眨眼间便是万箭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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