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霁月诧异凝眉,到底是有人要她死,还是针对凤莫邪?可还未来得及多想,凤莫邪已然携着她飞身前往另一处,不多时,便停在了一座院内。

凤莫邪低低唤了声“梦玲”,便见一名女子自角门而出,盈盈向他们走来。霁月凝向四周建筑,想来这便是凤莫邪的太子府了吧!只是这梦玲……

霁月睨一眼她展现在凤莫邪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总觉心中难安。她面对她时分明冷漠异常,如死人一般在她眼前行走。可是若是有凤莫邪在场,便柔婉温和许多。

凤莫邪松开揽着霁月的大手,冲梦玲沉声吩咐道:“自今日起,你负责照顾霁儿,若有差池……”

余下的话凤莫邪未曾说出口,梦玲却是心内清楚了然,忙恭敬地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自当尽心照顾霁月姑娘。”

“好了,你先带她下去休息吧!”说罢,凤莫邪方才扭转身,垂首对上霁月依是清淡无谓的眸子,宠溺道:“霁儿,你就在这里住几日,等我处理完公务再来看你。”

“嗯。”霁月眨眨眼,并不想多说什么。

梦玲带她到最近的居处,乍一进屋,便是一阵热息袭来,却原来是事先生好的几个火炉。那火炉燃的正旺,并不见丝毫烟气。她在屋内不过呆了一刻,便觉得鼻尖竟是有些热汗。

梦玲一面走一面冷声道:“姑娘在此歇息吧!若是缺什么少什么,与我说便好,太子府自是不会短缺姑娘什么的。如若姑娘仍觉得有些冷,奴婢这便命人多生几个来。”

“不用那么麻烦了。”霁月顾自脱掉身上厚重的狐裘披风,难得愉悦道:“这样已经很好了,这屋子暖和,比起一路寒冷,已经好了许多。”

梦玲难得见她会心微笑一次,这一次不经意间抬眸,竟是望见霁月愉悦的笑容。一时间,心头不知为何酸涩难言。彼时,她仍旧笑得出来。不过,那惋惜稍纵即逝,随即便仍是冰冷孤寒的神色。

她已是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别人?

一晃数日,霁月居在那座偏僻的别院倒也清静寂寥,未有人打搅。

只是身子却是愈发的不适起来,常常食不下咽,多少吃一些,不过一会儿,便又会悉数吐出来。

难道是……

算来她的确是足有将近三个月未来月事,只是身心疲惫,便也未曾过多注意。不不!她暗暗否定,不会的!她怎么可以有凤莫邪的孩子?绝不可以!

这一日,梦玲照常命人端了饭菜进来,虽是日常的清淡,却亦是备着荤菜,以防她何时有了胃口,亦是省得麻烦。霁月睨一眼那烧鸡上泛着的油渍,心口一阵难耐,忍无可忍的吐了出来。

梦玲看也不看一眼地上泛着酸气的清水,睨一眼霁月,愈发冷漠道:“霁月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奴婢命人做的菜不和姑娘胃口吗?”不知几日了,她每每这般,往常她瞧在眼里,却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今日,竟是在饭菜端上来之际就吐了一地,未免过分了些。

霁月抚着胸口,顾自取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漱口,这才冲梦玲充满歉意道:“不是的!梦玲你着人备的菜都是我素来所爱,只是这几日身子有些不舒服,倒是搅扰了你一番好意,真是抱歉!”这个当口吐了一地的脏东西,她确是初次这样难堪。

“莫不是有了身孕吧?”梦玲不屑地睨她一眼,瞳眸竟是闪过一丝愤恨。

“什么?”霁月下意识反问,随即便反应过来梦玲所说。她自然不止一次想过,可是经由旁人提起,便又是另一番味道。

“姑娘,不如奴婢找大夫来为姑娘把脉看看吧!姑娘腹中毕竟……”

“不用了!”霁月险些是惊慌失措的打断她,她眼睑微垂,似呢喃一般低低道:“不会的!怎么会怀孕呢?我只是……只是,这几天胃口不好,你找人抓些开胃的药好了。”

“霁月姑娘!”梦玲忽的加重语气,“这些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若是不能将姑娘照顾妥当,殿下就该治奴婢的罪了!”

霁月许久都未曾反应过来,只仿佛听得梦玲离去之前似是说了句“姑娘好生歇着吧!”便再无踪影。

她一人跌坐在椅子上,望着满桌的菜肴,只觉得胸口窒闷,似是再看不到明天。恍惚间,她疲惫至极的闭上双眼,似有人来了,又走了,她尚且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累极倦极,只想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哦,姑娘我可不可以说,看过的亲们留个爪印噻……

☆、指尖青豆所命人

霁月清醒之际,似有人正按着她的脉搏探究,她正欲收回手来,却是半分力气都用不上。霁月抬眸睨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梦玲,未及开口,她已是自顾自说道:“姑娘昏睡了一天一夜,奴婢已经禀告殿下,想必殿下正往碧落居来呢,姑娘也不比心急。”

“我……”霁月微微张嘴,终究又紧紧合上,未曾多说一句话。她又怎会心急?只是……这梦玲的步步相逼,倒是顷刻让她下定了决心。

这孩子,她是绝对要不得的!

那大夫恭敬的跪在她的床前,似乎有意打击她一般,收回为她把脉的手掌,便愈发恭维笑道:“恭喜夫人,夫人已有将近三个月身孕了。”

“三个月?”不待她答话,梦玲已是急不可待的追问。

“是啊!”那老大夫未曾抬头,不知梦玲面上冰霜,又是疑云重重,只是依旧恭敬答道:“将近三个月了。”

“可是……”梦玲睨一眼已然阖眼的霁月,想来可能是大夫不曾看见她的身段,这才断言。一时间,只继续疑问道:“夫人她……她并不怎么显啊?”莫说是不显,若非霁月这几日呕吐,她甚至从未朝那方面想过。常人两个月身孕就已经开始显怀,何以她将近三个月仍是纤细的腰身。

“这……”那大夫亦是一滞,这才又将手搭在霁月的脉上,稍楞,便叙叙解释道:“这位夫人身子虚弱,又有体寒之症,受不得一丝寒气,眼看着光景……”他忽的顿下,霁月心知他要说些什么,便仍旧继续敛眸,未有睁开眼探寻之意。只听得他继续道:“应是身子虚弱,方才不显,往后好生调养,腹中胎儿,倒也并无大碍。”

梦玲眼色凌厉,自是瞧出了那大夫神色恍惚,面对霁月尚有隐言,便提领他到屋外问话。

“现在便可实话实说了!”梦玲凝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沉声问道。依她知觉,霁月的孩子怕是保不住的。

未曾想,脑海中竟是忽的闪过霁月安静躺在床上垂眸不发一言的模样,心内愈发觉得惋惜。近三个月相处,她不是不知霁月是何种性情,那女子看似安稳柔弱,对待一切安排都是不发一言。可是,她却是清楚,她心中的恨意足以燃烧了整个天地。那种刻骨的恨意,她深切懂得。

然而,只稍纵即逝,同情?她哪还有力气同情旁人?

那中年男子闻言顾自叹息一声,方才缓缓道:“那位夫人,怕是时日不多了。这孩子……”

“如何?”

“这孩子,倒似是索命来的。”

“此话怎讲?”梦玲瞳孔紧缩,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竟似是只要那霁月能够活着,便才是最好的。

“不瞒这位姑娘,夫人身子羸弱,本是命不久矣。又怎能保住孩子?如今身怀有孕,这孩子若是生得,想必孩子出生之日便也是夫人离世那天。若是打掉胎儿,对母体又有极大伤害。这孩子,可不就是索命来得吗?”生不是,打掉亦不是。

梦玲再是无言,只招手命暗中隐匿的黑衣人,重又将那大夫迷倒送了回去,这才踱步走出碧落居。

耳边只依稀听得那大夫医者仁心的叹息,“可怜呐可怜!”

确实可怜,她只知她身子柔弱,却是从未想过,她竟是个要数着日子过得女人。

院子里的红梅开得妖艳,映衬在纯白的雪花里,倒显得清冷寂寥。梦玲微微眯眼凝望过去,到底是垂下眼睑低低叹息一声离去。

霁月幽幽转醒时,已不知天色几何,只房内的烛火仍旧亮的通透,让她一睁眼就瞧见了靠在床边阖眼倦怠的男子。

只若看不见方好,如此瞧见了,再难回避心中汹涌感慨。若非身子疲软无力,她险些冲动伸手过去拧断他的脖颈,恨不得他顷刻消失了才好。

那老大夫的话言犹在耳,将近三个月的身孕,这时间倒是推算的极准!

她沉沉的闭上双眼,期待所有一切不过一场梦,只可惜没死在梦里。亦或,梦醒了,便该结束了吧!只不过片刻,时光须臾,她又霍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空洞无光,在烛火的照耀下瞪得极大,仿若暗夜独行的孤魂野魄。

“殿下……”霁月沉声唤他,望见他睁开双眼,方才低低道:“你都知道了吧!”

凤莫邪微微点头,握紧她的手轻吻,深色眸中红色血丝甚是骇人。她心头微颤,仍是别过头,不做他想。

“霁儿,为我生一个女儿。”凤莫邪满眼期盼,唯有心头沉重的压抑在撕扯,只得拼命地克制才不至喷薄而出。“好不好霁儿?为我生一个女儿……”就像你一样,若有一天你不在了,留她陪在我身边。

女儿?霁月忍不住冷笑,溢到唇边,不过是苍白的面颊扯了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淡淡说道:“或许,我连一年都活不过。”心底却是冰凉一片,他倒是算得清楚,留有她骨血的孩子,于他,于世人,都是有极大的用处的。说不准某一日还会成为他手中的筹码。

“不会的!”凤莫邪愈发握紧她的双手断然截口,“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我一定倾尽所有保你……保你……”余下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他伏在床榻前,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霁月望向一侧的帷幔,忽觉眼角恍若有些湿润,慌忙闭眼,她已然自顾不暇,纵然他是……可那又如何呢?

良久,她身子疲软险些又睡过去时,方才听见凤莫邪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霁儿,你放心,我断然不会让你有事。”

如此铿锵有力,仿若誓言般坠入人心。

霁月终是沉默相对,佯作入睡模样。心底却是断然下定了决心,这孩子她是决然要不得的。直至凤莫邪起身离去,方才仔细计算时日,若是依照往日,凤舞必然已经与她见过面,只是这次,莫不是遇到了些阻碍?

翌日,霁月刻意多吃了些饭食,梦玲见她稍有好转,却又分明觉得不大对劲,只狐疑的盯着她。霁月神色淡然,并没有多余的心情解释。

“陪我去这太子府的后花园转转吧!”霁月突兀开口,梦玲闻言一滞,不待开口,霁月已是顾自补充,不让她有回绝的机会。“我来了这么久,凤莫邪总不会这个权利都不给我吧!”

梦玲只能噤声不语。殿下的确不曾将她禁足,但却是命令她要一刻不离。如此,便微微低首轻言道:“姑娘误会了,殿下将姑娘看得紧,不过是将姑娘放在心上方才如此。姑娘想要四处走走自是无碍,但要小心腹中胎儿才是。”眉眼低垂,却仍是没忘记言语间刻意提醒。

霁月心头冒起一丝寒气,清浅抿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轻道:“嗯,那便走吧!”说着,便将手递与她,她不识得路,自然须得梦玲带领。况且,她当真是浪费不得一丝多余的力气。总还是积攒些,留待见到凤舞后想些稳妥的法子打掉这个孩子才是。

霁月数日不曾踏出房门半步,虽是裹了厚重的狐裘保暖,仍是由着一阵冷风窜入脖颈,霁月微微打了个冷战,愈发裹紧自己。梦玲自是机警伶俐之人,纵是她迅速恢复如常,仍是刻意顿下步子,任由她留在漫天的雪地里,只低低劝慰道:“姑娘还是回去吧!汉萧常年飞雪,即便偶尔暖和些,亦是难得见到花朵绽放的。姑娘既然定会失望,倒不如回去暖和些。”

“梅花大约开得很好。”霁月说罢,便顾自向前行走。

“你到底……”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霁月难得不作他想,只是顾自向前走。落雪将整个院子的风景都遮住了,又有高墙围着,她微微仰起脸,只看见纯白的天空,白的透明,她站在这天地间,其实渺小的可怜。

沿着脚下不大平坦的路,不知转了几个弯,眼前的景物豁然敞亮起来,似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仍是一世界的白,满眼的纯洁透明,可这座院落分明有些别样的味道,各处的雪景被显然是被仔细打理,清澈的映照出树木花草之前的形状,唯有一大片冬梅上,只落了星星点点的雪花,愈发衬得高洁傲然。

霁月正暗暗猜测这院子的主人当是一个怎样脾性的人,忽的就听见一道急切地声线,“太子妃,您慢点,小心伤了……”小丫头一边追着迎面跑来的女孩,一抬眼便望见她,如此,竟是怔怔的立在原地。

太子妃?

霁月不觉好笑,果真,不识路自是有不识路的好处,遇见太子妃,想来也是件不错的事。亦是怪不得,梦玲会停了劝阻她的话,怕是望见她朝这个方向走,就已然预料到她会遇见太子妃的吧!

“你是谁?”眼前的小女孩看来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方才奔跑看来轻巧自在,想来是会些看家本事的。上身只穿了件粉色小袄,下身一件碧色莲藕裙,脚上的棉靴沾染了不少雪花,果真就似是那漫天里的一朵红梅,孤独自在,却又清丽高贵。

她此刻仰起头来凝视她,目光坦然,倒不见太多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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