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南宫苍罹头也不回只疾步向外走去。

南宫月离不解的挠挠头,好歹脑子倒是转得极快,又是迅速道:“我听说你今日亲手鞭笞了一个小丫头,你这是……你莫不是将人生生抽死了吧?”南宫月离说罢,愈发不可置信的盯着南宫苍罹。这可不是件小事!虽说只是个小丫头,可也因了只是个小丫头,生生将人鞭笞至死,大哥这番委实暴虐了些!

南宫苍罹听闻他如此说,猛地顿住步子,害得南宫月离险些一头撞了上去,终是生生收住。只听南宫苍罹淡淡道:“不曾死。”

“那有多严重?”南宫月离本能的反问。他实难想象,被大哥如此内力深厚的人生生抽了三十鞭如何还能好好地活着?

不想,南宫苍罹却是坦白地很,回眸瞧了一眼好奇心甚重的六弟,沉声道:“见了骨头了。”说罢,便头也不回飞身离去。

南宫月离一人怔怔的呆在原地,惊了一遍又是一遍,惊完后又是不停地叹息。被大哥亲手鞭笞的女子委实不幸,不过此时被大哥亲自探望,多少也是些幸吧!

那时的他尚不知道,从未有幸与不幸,只因自始至终,那便是一场劫。

南宫月离终于明白最早之前的那一日,大哥他对霁月亲赠鞭笞,心内承受了多少痛苦和折磨。他明明已经喜爱了那个女子,却还要装作无动于衷。只他更加悲惨一些,独留一个眼睁睁,却也只能眼睁睁。

是了,眼睁睁。好歹仍有这一个眼睁睁让他不至于在这样的时刻陷入回忆里。南宫月离垂下头,连连道:“不不,我不是那样想的,只是……”

“只是什么?”凤云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打算,只是手指愈发用力勾起他的下巴。却是因了她一早别青阳挑断了身上经脉,手指能够用的力气委实小的可怜,甚或,她能够自个抬起自个的手指已是难得。然则南宫月离却是配合得紧,仰起头迎上她的逼视,微顿的瞬间又是目光闪烁,颇有些迟疑道:“只是……只是觉得霁月姑娘一颗芳心不被人瞧见,心内实在委屈,所以才……才想要告诉她她所有用心我大哥都有看见,也好让她安心。”

凤云听罢,果然神情恍惚的缓缓垂下手,那正在热切施鞭的女子瞧见此般情景,重又将鞭子收回腰间,静静地将凤云推回一间厢房。

南宫月离瞧见那扇门紧紧关闭的那一瞬间,一口气来不及轻轻呼出,便慌忙连滚带爬的奔到仍旧在地上趴着的女子身边。南宫月离双膝跪地,小心地扶过地上的女子,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良久,南宫月离方才伸出手将沈千夏轻轻放开,以免牵扯了她身上的伤口,抬手扶过她垂落的发丝,只眼眸到底是不受控制的顷刻潮湿。怀中女子却是隐忍淡定许多,抬眸凝住他的眼眸,“月离,你该同他们走的,为了我……不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浮华空倾雪未逝

“值得,怎会不值得?”南宫月离哽咽道,完全不曾注意怀中女子的眼眸这番话说得清冷淡定,没有半分情意绵绵的景象。“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沈千夏不觉勾扯嘴角,终是没笑出声来。只以着极低的嗓音缓缓道:“包括送了霁月的性命吗?”

“不……不是。”南宫月离几是本能的否认,微顿,又是垂下头细细解释道:“我与霁月姑娘那般说,只希望她能在关键时候帮一帮我大哥。”

沈千夏敛下眸子,不难听出南宫月离这番话说得有几分心虚。却还是轻巧开口道:“可是,霁月姑娘待锦王情根深种天下人皆知,只怕是又要死一回了。”

南宫月离一滞,连带着呼吸都一同沉重起来。说不心虚内疚总是假的,只是若是要他在大哥同旁人之间做一个选择,他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大哥,纵使这一番利用颇有些不堪,然而,他不后悔。

良久,沈千夏艰难地挣脱南宫月离的怀抱,双手支撑在地上,任由碎发打在脸上,依是目光灼灼道:“南宫月离,你走吧!这里本困不住你,你为了我如此,却还是要看一看我心底装的人是不是你。”

南宫月离漆黑的眼眸滑过深切的疼痛,却还是了然的扯起一个微笑,伸手轻轻握了她纤弱的双肩,沉声道:“我知道。”可转瞬间,又是冲着沈千夏促狭一笑,“你这番说辞却是极有道理,如若霁月姑娘也懂得这个道理就好了。她为了大哥种种,也还是要看一看大哥心里装得人是不是她。”

沈千夏最终只得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便瘫软无力地倒在南宫月离的怀中。南宫月离这个傻子,你之前才特意提醒过别人,要记得你大哥爱得是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这会儿,却又来说这些个废话。

最后的最后,是在房间内又有人出来将沈千夏带离之前。沈千夏仰起头问他,“月离,你心底真的认为你大哥爱的是霁月姑娘么?如果爱,是只有她一个人么?”

那最后一个问题,沈千夏到底是没能得到答案。被关进的潦草的房间时,她回过身,只凝见南宫月离微微摇头的模样。回过神时,沈千夏只苦涩一笑,世事无常,只愿那女子能少受些苦吧。不然,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伤了她。沈千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究无法告诉南宫月离,如若霁月果然离世,只怕她的日子也不会十分好过。

然而,霁月在离开那件青楼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直待他们三人在一间小店落脚,青阳开口问道:“依叶阑先生看,现在我们如何是好?”

叶阑微微思索,沉声道:“等。”

许是叶阑的嗓音已然恢复了清冽,许是叶阑这一声用的力气稍稍大了些,许是那一个“等”将霁月唤醒。她终是回过神来,本能的开口问道:“等什么?”却又在开口的那一瞬,明白过来。自是要等凤云主动出击,等她主动向刚刚大定的天下挑战,等她出动她手上最后的筹码。

三百巫师。单是听着,便令人毛骨悚然。青阳本身,便是个极好的例子。

霁月凝向青阳,缓缓道:“青阳哥哥,我有些累了,先去歇息了。”

“嗯。”青阳点点头,终是不曾多说什么。南宫月离最后那句话,与他而言,不知带来多大的杀伤力。霁儿呢,心心念念便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吧!这一刻终于来了,他们两个却是一同惶然无措起来。

青阳凝向一脸淡然的叶阑,瞬时念起那个已然逝去的女子,那女子承了整个家族最后的希冀,只可惜,却是至死也不曾说出想表明的情愫。只这一刻,分明不适宜提及。如此,青阳便揪起叶阑的另一件事宜,浅声询问道:“不知令妹现下可是安好?”仍是许久之前的事,青阳并不清晓全部真相,只略摸知道他的霁儿傻傻地要凤舞背了一个硕大的黑锅,却是直至今日尤不自觉。现下闲来无事,正好问一问叶阑,当日之事到底是如何情形。

叶阑闻言,略是惊了一惊,随即无谓道:“谁知道呢?我与她素未有联络。”

青阳方才温热的眼眸骤然一寸寸冷却,唇角冰凉,微勾嗤笑道:“叶阑先生莫不是说笑吧,当日之事,在下虽不晓得具体情形,有一事却是确认无疑的,那便是凤舞并不曾伤了令妹,又何谈要了她与叶倾颜性命之说?”

叶阑惊诧的凝着青阳,这事过去太久,便是霁月姑娘当日身在其中也不曾有所疑问,现而今青阳问起,虽是随意淡然的姿态,然后其中牵扯却是他不愿提及的。如此,只得转口道:“是不是都不紧要的,苍罹也不曾怪了谁。”

“噢!”青阳微微点头,长久地不说一句话。末了,只含笑道:“霁儿却是从不知叶倾雪便是令妹呢。当今圣上这一环一扣设的可真是紧凑妥帖。”

叶阑明知青阳说此番话正是为了刺激他,可念及苍罹心中苦楚,不免又是开口道:“与你说也无妨,反正不过是在下的家事。再者,当日苍罹随意说在凤舞的身上,也并无其他含义。”说到底,叶阑怎能不知真正地缘由,不过是想要多看一眼还在床榻上的女子,如此便随意拎了说头。此时想来,叶阑竟是为了苍罹委屈的很。

叶阑缓缓讲罢,青阳方才明白,却原来,叶倾雪本是叶阑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不被叶阑珍爱的关系。这一点,不同于步轻尘对洛连城的保护。步轻尘不过是因了幼时玩闹同家人离散,彼时,他已是记事的年纪,对小妹甚是宠爱。如此,多年后隐秘相认,更是珍视。

叶阑同叶倾雪同是鲜有人知的兄妹关系,叶阑之父是在前朝曾官居三品,但后来隐退经商只不过平常富户,但叶老生平待人尤为和善,名声极好。至此,叶阑曾经依着南宫苍罹挚友的身份出现在大殿之上才没有多少争议。那样温润儒雅的男子,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呢?

原本,世人皆知有一个叶阑温润如玉,文采斐然,样貌又是俊俏难得,那么他的小妹自是少不得被众人熟知。只是,叶老终归不是在前朝时那般,风云莫测尽在其中,现而今人们知晓叶阑大多是因了他是锦王挚友,因了他风姿卓越,因了他名动皇城的好字。已然极少有人知道他身后尚有一个商户父亲同待字闺中的小妹,以至于后来锦王纳了侧妃也未曾有多少人津津乐道。人们更在意的是,王爷同锦王妃恩爱有加,多年来仍是坚定不移,此番深情最是受人看中。更何况,纳为侧妃那一日正是叶老离世之日,如此,自然鲜有人知道锦王府又多了位美貌可人的侧妃。

这便如同洛连城身在锦王府一般,只要南宫苍罹特意隐了隐,又有谁会晓得锦王府内的事?南宫苍罹钟爱守护洛连城多年,人们不是照样以为他与青韶王妃举案齐眉么?

青阳静静瞧着叶阑,他眼中分明特意隐忍,这一回却是他生生勾了旁人的伤疤了。正欲开口与他说,不必再细细说下去的时候,叶阑已然凝着窗外空茫的天空,缓缓开口道:“其实亦怨不得倾雪,只……”叶阑忽的顿下,瞧着青阳白衣纯净如雪的模样,惨然一笑道:“你大抵不会明白,后宅中的事和皇上的后宫一样,难得辨清真假,真心更是虚与委蛇。”

青阳自然难得明白,他眼中心中不过那一个女子而已。如此,便静下心来听叶阑缓缓道来。

亦是如此,青阳方才明白,为何叶阑此般人中龙凤不可多得心思又是缜密的男子,缘何会爱上南宫月离那样的少年人了?叶阑自小生活的环境难免勾心斗角,叶老身后的女人亦是没一个省事的主,叶阑见惯了这些,时日长久竟是厌倦了女子,觉得天下女子都同父亲身后的女子一样。母亲虽是占了妻子之名,却是每日里哀悼怨念。至于其他的那些女人,却是各有各的手段,父亲虽是厌倦了那些,却还是免不了一番折腾。

叶倾雪自小任性,想要的素未有不能得到的。直到她看上他的挚友,便是当朝锦王,即便是嫁过去做妾侍也心甘情愿。

叶老素来宠爱幼女,只那一回却是难得冲她发了脾气。宫廷规矩他最是清楚,不然当年又怎会主动自高位上退下来?南宫苍罹此人虽是与小儿交好,却断然不是夫君的最佳人选。王爷身后的女人,又岂是她这样心事简单中的女子能够轻巧驾驭?

是了,在叶老严重,他膝下的小女依是年幼时天真无知的任性模样。可事实却是,在后宅中耳濡目染的并不止叶阑一个,叶倾雪依是学了个透彻。

最终便以绝食抗议,又扯了自个的母亲日日撒娇耍泼,定要父亲出面与锦王说亲不成。

后来,便是叶老本就年迈,这一番气急伤了身子根本,故此缠绵病榻多日卧床不起。叶阑本就不喜欢兰姨的女儿任性刁蛮,自小便与她甚少呆在一处,如今有了此番事故,更是不喜看见她。

然则,叶老终是宠爱着幼女,在临终的头几日,将家中所有财源全部交予叶阑一人之手,并嘱托他定要全了倾雪的心思才好。这么久以来,他不是不曾动摇全了女儿得心思,只是现时的他早已不是当日在朝光景,只怕贴了老脸上去也不能成事。最紧要的,却还是伴君如伴虎。他如何能让小女去受那番罪责?

叶阑心内虽是不愿,回转身仍是恳切地同南宫苍罹道了原委。南宫苍罹原是拒绝的,他对那女子素未谋面,便是随意养在府中,也要看一看秉性。只那一回,端是叶阑平生第一回求人,是了,他求他。南宫苍罹再无法拒绝。只想来锦王府多些女子亦是好的,反正他心里眼里只那一个,其他的随意充数好了。再者,多一个侧妃出现,他亦能更好地守护好连城。

只偏偏叶倾雪嫁入王府那日,正是叶老辞世之时,便只是将她自侧门接入,简单走了一遍礼数。自此以后,叶阑再不曾见过叶倾雪,便是不得已撞见,也是回身错过。

然而叶倾雪面对锦王一日日冷淡相对终归是不甘心的,这一番不甘心便使得她须得想出些计策来。难得回娘家那一日,母亲的建议直接且果断,他的心在不在你这一处尚不是最紧要的,最要紧是赶紧为他生一个孩子。锦王现今尚是无后,如若她能够为锦王诞下一子,日后风光自然指日可待。只锦王来她这一处的时候甚少,便是来了她这肚子亦甚不争气。如此,叶倾雪便巴巴找了叶阑,求着她与南宫苍罹身前说些好话,或是使些法子常常来她这一处才好。她自己已然特意吃了很多容易怀孕的药,只锦王不来,她自己如何能诞下子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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