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啊,是我,没想到吧。”鬓发遮了她半边脸,带血的嘴角里挤出一笑,苍白中竟透着几分凄厉。

慕清弦不言,而一边的叶倾却接过了话头:“是你吧,,设计陷害我师兄,勾结外敌,监守自盗,煽动宣城叛乱,你怕是也有份,你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这几个月你根本没去刺杀赵晋,怕是都在谋划这些事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苏琴?”

“呵呵,不愧是叶家家主,这样都猜到了,不过我比你想的谋划得久多了。这么多年我忍气吞声就为了毁了你们叶家。”她死死盯着叶倾,眼神怨毒,心中的仇恨之火仿佛要透着这目光将叶倾焚烧殆尽,而我却又觉得她恨的却也不是叶倾,而是透过叶倾报复那建立在枯骨上的繁盛。

许久,她才垂下来眼帘,收回了那瘆人的目光,了然似地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仿佛过去种种恩怨纠葛都已恍然如烟,只为求个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那并不难猜,你让盗拓来盗取密匣中的文案,是一步好棋,却也是步险棋。你虽得了逞,却又聪明反被聪明误暴露了你的身份。”

“哦。”苏琴听罢,不怒反笑,“愿闻其详。”

“盗拓虽被称为盗圣,可不可能能短短一炷香时间里偷到位于月影小阁阁顶楼的密函。所以必然是有人泄露了月影小阁防卫布局的机密。而知道这机密的人不多,除了我之外,便只有清弦,掌管月影小阁的左右护法,还有苏琴你了。”

叶倾顿了顿,看向立在一旁有些失神的慕清弦,又继续说道:“首先,不会是清弦,那密函是我亲自交给她手上的,她又有那密匣的钥匙,若是想要,偷偷换掉既可,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周章。”

“那又为何不会是左右护法,他们掌管月影小阁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要说月影小阁的防卫布署,他们可比我清楚。”苏琴冷笑着质问,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讥诮。

“正如你说他们待在月影小阁的时间远比你长,又掌控月影小阁阁,他们若要背叛,只要泄露一两条机密便可,何需费那么大的周章。”

“呵,照你这么说来,我是月影小阁副阁主,就算没有左右护法呆的时间长,也知道不少机密,我又是何苦费那周章。”

“这关键便在那被偷的密函上了。那密函虽是被重重保护,锁于高阁之上,可它的本身并不算得上至关重要,所以有人想方设法地偷它,我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一开始我甚至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想要转移我的视线,可后来越想越不对,那个大费周章,不惜打草惊蛇,绝不是为了转移我的视线,而是这个东西他非偷不可。再到后来,白皊带着那块图腾来找我,我才恍然大悟,那个人所图的并不算那密函的内容而是印在密函上的印章!”

“哈,哈,”苏琴竟大笑,拍手称快,仿佛叶倾所说的一切与她并无干系,“真是精彩,不过那个人又凭什么会是我。”

叶倾低头,居高临下地盯住苏琴片刻,这才缓缓说道:“因为会偷那密函的人也定就是持有那密函的人!那印章外人从未见过,就算流传出去也只会是废纸一张,而只对于同样持有印有印章的密函的人才会有作用。”

苏琴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与叶倾对视了半响,这才开口,声音冷若冬日穿过门缝的寒风,“那你又如何得知我有那密函的。”她竟索性承认了。

“自我任叶家家主以来,那印章便只用于我亲自下达的密函上。而以往的那些文函却早在五年前被销毁了,只除了——消失的第235卷。”

“白皊从那囚过澈的竹屋里拾到印有印章的锦帛,证明是她带走了第235卷。而那第235卷只剩一张锦帛,其余部分呢,显必是被审问过前任阁主澈的你带走了吧。你对叶家一向忠心耿耿,就连五年前的叛乱你都未离去,并不会为了财或名而背叛叶家,让我猜猜,你背叛的理由一定是在那第235卷上吧。我真是好奇,那卷密函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竟让你背叛叶家,还让一盘散沙的八大家联合起来。”叶倾说罢,语气当中竟带着深深的倦意。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大白 (2)

“为什么?”一旁的慕清弦终于开了口,此时的她早已从那震惊中恢复了过来,面上依旧是冷若冰霜。

“为什么。不会的,你一向忠心,没有理由的。”这一句也不像是质问,却是肯定的语气,自问自答似的。

而半倒在地上一直很冷静的苏琴竟突然激动了起来,目光冷锐,声音凄厉,冷笑着“为什么?呵,我对月影小阁,对叶家是忠心耿耿,可叶家呢,它是怎么对我的?它毁了一生,毁了我唾手可得的幸福啊!”

“什么?”

“阁主,你可还记得,六年前,秋天成还在位的时候,你被他派去杀一个老妇人。”苏琴问,而还未等慕清弦回答,她便又惨笑着,自顾自地摇头:“你一定不记得了,你杀了太多人,和我一样杀了太多人了,一定不记得了。”

不料慕清弦却道:“不,我还记得。”她死寂的眼此时竟闪现出了一种别样的光彩,有些迷惘地看向遥远的过去,“那个人和我杀的那些人都不一样。见我来了,也只是平静地坐着,生生地受了我那一剑,可脸上却还带着温暖的笑意,只是眼睛怎样都不肯闭,直直地望着门外,那样的神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对了,我还记得她的手上似乎紧紧攥着一条红色的发带。”

苏琴掏出怀中一个物事,竟是一条旧得褪了色的发带,轻声问:“是不是很像这一条?”

慕清弦有些吃惊,却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听罢,她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酷都在这一刻砰然破碎。她眼中含泪,声音哽咽:“那是我的母亲啊!”

真相突如其来,我与叶倾都震在当场,而慕清弦竟更加慌乱无措,早已失了杀手近乎残忍的冷静,“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那是——”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怨你,可我恨叶家!当时我母亲遇见了我,还未来得及相认就被秋天成发现了。我可是他花了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杀手,他自然不想放弃我这把利剑,于是就派你杀了我母亲,就为了留我继续给叶家卖命!”

苏琴说道最后,感情竟不可自禁,而慕清弦却早已恢复了平静,“这些都是第235卷写的?”

“是的,起初我也只是怀疑,看了这密卷才证实了这是真相。”

“那这密卷是澈交给你的?”

“是的。”

“那这印有印章的锦帛也是她撕下的?”一旁沉默已久的叶倾终于发话。

“是的。”苏琴转向叶倾,声音冷冽,语气理带着几分嘲讽“澈把第235卷交给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对付慕清弦,她还想当月影小阁阁主,并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趁我不备撕下了印有印章那一页,可她哪里知道地235卷最重要的不是它的内容,甚至也不是那印有印章的那张锦帛。呵,叶倾你最终还是只猜对了一半,让八大家联合起来的不是第235卷,而是藏在235卷的东西。”

“那是什么?”

“哈,那是一道密函,上面写着,诛杀八大家家主。”

“什么?我并没有下这道旨意。”叶倾的眼中闪过一丝罕有的诧异。

“你是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可你的母亲会。你应该知道,当年叶岚之乱表面是你叶家的内乱,可那八大家族中其实是有人做了幕后推手的,你母亲生性多疑且睚眦必报,也不分青红皂白,病入膏肓的情况下还想要了结了八大家家主的性命,所以便下了这样的旨意。可当时秋天成已被杀,你母亲身边只有澈,可她其实并不相信她,便把这份密函藏在了第235卷中,交给澈让她带给她的心腹。可没想到这封密函最后到了我手里,我把上面丁己年改为庚申年,那便成了你叶倾下的旨意了。你说,那八大家家主看到你连他们都要杀,难道不会联合起来反抗吗?”

叶倾静静地听了,却也没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还是那样淡淡地道:“所以你要让盗拓那么大张旗鼓地偷取月影小阁的密函,只为了向八大家证明那印章确实是叶家所用。”

“是的,若不是其余七家慑于叶家余威,胆小怕事,而孙,王两家对你叶家又有愚忠,我们又何苦费此周章。”

而叶倾却笑了,眼中有意味不清的神情,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其余七家,我们?果然是他。”

苏琴愣了愣,随即冷笑:“是又怎样,反正八大家马上就会很快就会围攻卧龙山庄,叶倾就算你再有三头六臂也阻挡不了叶家的灭亡了。”

“灭亡么?灭得好,灭得好。”叶倾不怒,反而拍手庆贺起来。

而苏琴略有些遗憾似的叹道:“只可惜我是看不到叶家灭亡的那一天了。”

说着她的目光又堪堪落在了慕清弦身上。如果说叶倾的目光是有压迫性而慑人的,那么苏琴目光则是直刺人心,“我可真羡慕你啊,阁主。”

“什么?”

苏琴诡异一笑,“你可以亲眼看到叶家亡。难道你不想么,你难道不恨叶家?我可是看到了,当年如果不是叶滢,你和庄主??????”

“住口。”慕清弦厉声打断,脸色却霎时变得苍白。

就在此时,苏琴一把拾起一旁的断剑,扣住剑柄,断剑裂开竟出现了一把匕首,直刺慕清弦,而慕清弦此时竟愣在那里不动。

“小心!”我惊呼出声,而待我回过神来却发现叶倾一把推开了慕清弦,而那把匕首正刺中了叶倾的肋下。苏琴侧目看了看慕清弦,凄然一笑,又抽出匕首引颈自戮了。

我忙冲过去扶住叶倾,余光中似乎看到慕清弦冷若寒冰的眼中透着几分关切与担忧,但不知为何那伸出的手却生生收了回去。

叶倾肋下中了一刀,鲜血透过他指节分明的手流了出来,顺着锦袍向下一滴滴落在地毯上。而他却还没事似的,转头冲我一笑,“不碍事,刀上没有淬毒,避开了要害。”

他望向慕清弦,安慰似的,“她不是想要你的性命,刺伤你,怕是想要让你置身事外。”

而慕清弦却没有太大反应,愣了片刻后,冷冷地向我们这边瞥了一眼,扶起苏琴的尸体,转身便走。

“你站住,庄主为你受伤,你却还有心情管那个死人。”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厉声喝止住了她

“死人?你说的死人可是曾为了叶家出生入死。”慕清弦也不退让。

“可??????可她还不是个叛徒!”我还欲再争辩却见叶倾摇了摇头,心想如此也不是办法,只好放软了语气,“不管怎样,也应该先顾好活着的人。”我将叶倾扶上了紫藤雕木软塌,又道:“我去拿药,你来照顾庄主。”

事实上,我这么色厉内荏都是为了留住慕清弦,我有预感,如果他们此时还不能解开心结,那么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然而,事实证明一切都是我太过天真,我拿了药回来的时候,看到确是这番的场景。

他们相顾无言了良久,叶倾终于还是开口了,谨慎而郑重的,对慕清弦也对他自己:“清弦,无论如何,我这次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呵。”不想回应叶倾的却是一声嘲笑,“楼主还是省省吧。五年前你告诉我一定会护我周全的,可是,我被你母亲扔进月影小阁自生自灭你在哪里,我逃亡在外,被杀手追杀险些遭人毒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修罗场上苦苦挣扎,被逼着背弃灵魂残杀同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叶倾,你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再沉重的承诺也只是戏言,终究是不可信的!”

慕清弦的质问如同冰刃利刀直刺人心,叶倾霎时哑口无言。

然而她还未罢休,这言语的折磨还在继续:“叶倾,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你,我还是那个有血有肉的慕清弦,而不是无血无泪的杀手月。如果不是你们叶家,我们都会拥有平淡却安宁的生活,我和苏琴都会。可是你,你们叶家,毁了这一切!”

“清弦。”叶倾苦笑着,“你便这般恨我吗?”

慕清弦不言,扶起苏琴的尸体进出了书房。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的神情已恢复为那种冰川般的死寂了,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抬眼,透过透过那层层点金雕花木栏,看见叶倾独自半卧在软塌上,一束阳光透过白纱窗洒在叶倾的脸上,那神情落寞而又疲惫。

是了,这就是叶家,如一座高耸的铁塔,把包括自己的所有人都囊括其中,至上而下,阶级森严,层层分明,谁也不能违规,谁也不能越距,而塔尖上的人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月之逝

我推门而入,将金创药搁在了红木桌案上,沉默半响才道:“虽未伤及要害,伤口还是要及时包扎的。”

叶倾这才转过脸,缓缓点头。

待包扎好伤口,他嘱咐道:“我受伤的事情千万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我点头,如今卧龙山庄的其他人大都不可信,卧龙山庄虽是表面光鲜,内里已腐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让叶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一个苏琴也是难以做到,怕是还有其他的奸细。何况此种情景,若让他人知道了叶倾受伤,人心定然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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