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了花篷,早先心兰已经着人用了艾草熏了一遍凉亭,待香味散去,再放下轻纱。这个时段俩人倒是好睡,一个时辰之后,徐三爷悄声起身给项詅掩好薄毯嘱咐了守在外面的心兰几句,便去了衙门。

近日淮中一带都不太平,新河府的辖区虽然现在还未有异动,但防范之事需得做好,京都传来的意思是让他紧着新河府,从新河府沿河南下,将匪乱缴了,但事实恐怕没那么简单,那股乱流先是起于京都,在官府还未反应之时在荆北做乱,荆州府才派了人去,哪知同一股人已去淮中做了大动静,虽说目前只是哄乱强抢东西,但保不齐会出别的乱子。短短一个月间就闹得三地不安,都是些无主的难民,表面上全看不出他们的动机,可这也不是难民的行径,眼看着就是有计划的引起官府的注意,至于他们想要做什么,现时还得多加打探才行。

晚间众人都在东院子里乘凉,因着徐三爷和项詅在这方面都不大约束,谈天说地之时,河里街胭脂铺杨家的竟说到近来从京都南下的匪乱。

项詅仔细听了满耳,周妈妈看项詅听得认真,只想她安心养胎,莫受了这些纷扰,忙打岔说到,“什么匪乱胡乱的,咱们新河府好着呢,莫让主子听见了烦忧,到时候封了你的嘴。”

杨家的听着周妈妈呵斥,忙收了声,项詅安慰的拍拍周妈妈的手,对院子里的人说道,“近日府里出门办差事的留意着些,出门三人成行,莫要单独出行,也勿要多唇舌,见着生人避着,有事定要说出来,去柜上也好,回府也好,定要给旁人留信,防范些总没有错,好了,夜深了,都回去歇着吧,烛火门窗都留意,有事定要来报。”

院子里的人都起身给项詅行礼后回了各自的去处。

周妈妈扶着项詅进卧房,抬眼看项詅一脸深思的样子,忙出声,“姑奶奶莫烦忧,凡事还有姑爷在呢。”

项詅听这话,心里更不安,听那杨家的话音,那股匪乱已经到了淮中,想着徐三爷虽身为新河刺史,但身上毕竟还挂着正二品武官之职,若是太平便好,但若是有个风吹草动,新河府拦中正处于中间,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徐三爷都要往前揽下这事。

“妈妈,明日云儿去书院时,叮嘱李大管事拨几个有身手的跟着去。”

周妈妈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回着项詅,“姑奶奶宽心,老奴省得。”

直到子时,徐三爷才回到府里。项泠夜间本就少眠,睁着眼胡思乱想不觉中见徐三爷回来了,撑着身子,靠在凉枕上等他。

徐三爷撩开纱帐看她还醒着,有些无奈,在床外躺下,从床头柜上拿了凉扇,“怎还不睡,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打扇,快睡吧”。

项詅靠着他胳膊,看徐三爷满脸的倦意,想问问他,又不忍心,说是给项詅打扇,却没说几句自个睡着了。

项詅将头搁回枕间,闭眼睡去,感觉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人影在眼前晃。

有一点熟悉,又觉得不太可能。

是一个身穿粉红百褶裙的年轻女子,似是而非,想是见过,那女子朝她笑笑,迎身一拜,“六姑娘,奴家前来,有事要求六姑娘”,说完轻叹一口气,“奴家这就要去了,还得劳烦六姑娘帮着照看义儿”,话音刚完,那女子似很着急的说道,“六姑娘,要小心了,要小心了,请您帮着照看奴家的义儿、、、、”

“詅儿,詅儿、、”徐三爷看着项詅像是梦靥住一样,拳头抓得死紧,可外间守夜的人已经闹开了,徐三爷被吵醒,睁眼看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

项詅转醒时,徐三爷已经穿好外袍,正焦急的看着她。

“三爷这是要去哪儿?”

徐三爷深吸了一口气,将项詅扶起来,“你梦魇了,吓我一跳,周妈妈来回,说是外院有人叫门,我去瞧瞧,你好生在屋里”,说完就要出里间。

项詅唤住他,“三爷,我也睡不着了,稍等我一会,我一同去”,伸手将小衣穿上,徐三爷忙将裙子递给她,简单收拾一下,心兰听见声响,撩了帘子,忙让小丫头下去端水,两人洗漱一番才要出门,周妈妈有些着急的进来,项詅便将帕子递给心兰,问道,“怎么回事,是谁来叫门?”。

周妈妈隐晦的看了徐三爷一样,项詅示意她直说。

“姑奶奶,七姨娘带着六爷、七爷从京都来了新河府,李大管事才将人迎进厢房,七姨娘只喊着要见您。”周妈妈也是一阵气恼,眼看着姑奶奶月份大了,本来夜间就不好睡,自个劝着七姨娘明儿再见,可就是劝不住。

徐三爷抬脚往外走,项詅示意周妈妈和心兰扶着,边说边去往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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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突兀(二)

“只她们三人吗,还有没有别人?”没来由的,相邻面筋跳了一下,才将梦里的人影瞬间便想起是谁,可不就是六姨娘吗。

“回姑奶奶话,就她们三人,六爷和七爷连小厮都没带,只七姨娘身边的蔷儿跟着,一行四人,并着车夫,想来走的旱路来新河府”,项詅点头不语,出了西院,才到迎客的堂屋厢房外,就听见里面早已经闹开。

徐三爷和项詅进屋时就见一位身穿淡蓝色外衣,里着纯白色衬裙的妇人跪在项绍云面前,手抓着项绍云的衣襟,哭得一脸的凄苦。跟着项绍云的小厮三儿正想费力的将她手拿开,一边又不住的劝。

她身后站着两个比项绍云年纪稍大些的少年,两人均着靛蓝长衫,一个脸有羞愧,一个面色惨然又对此视而不见,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屋里的人瞧见项詅进来,忙上前行礼,项詅扫了一眼七姨娘,那两个少年唤项詅“六姐姐”,项绍云抽出在七姨娘手里的衣襟,上前接了心兰的位置,扶着项詅,“姑姑”。

七姨娘看见项詅眼中先是惊喜,后儿看项詅高高隆起的肚子,再看进来的徐三爷,脸色一下惨白,并未起身,用膝盖挪到项詅身前。

“六姑娘、、不、不、六姑奶奶救命,六姑奶奶救命啊、、、”

项詅看她们四人虽穿着还齐整,但全身上下风尘仆仆,七姨娘裙子下端染了不少尘土,想来是行程中路不好走,步行了一段路。

“既然来了,想来你们都累了,一路风尘,先下去梳洗一番,稍后再叙”,看了那两位少年一眼,“李管事,带六弟、七弟去南院吧,好生服侍着”。李大管事领了话,随后就要带两人下去,两位少年给项詅和徐三爷行了礼,其中才将沉默的那位少年抬眼莫名的看了项詅一眼,项詅毫无反应,转身招呼众人散去,“贺妈妈,带七姨娘下去吧,明儿再论”。

“六姑奶奶,奴家有话要说、、、”七姨娘见项詅问都不问就将六爷七爷带走了,现在又要自己下去,这怎么成,自个儿逃命似的离了京都,一路上都不敢停歇,就想赶在之前想找一个能活命的机会。

项詅给贺妈妈打了眼色,贺妈妈不论七姨娘说什么,并着身后的柳婆子,一左一右挟着她就往西院侧门而去。

待他们走后,项詅对项三说,“着人守好七姨娘,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仔细了,你随后再去南院,待六爷好了,带他来见我。”

项三抱拳领了话跟着贺妈妈之后出门去了。

自始至终徐三爷都没说话,尽职尽责的当起门神。

屋中只剩下项詅和徐三爷、项绍云。

“三爷,就快天亮了,晚些还得上衙,您再去歇歇吧。”,项詅接过茶碗放在徐三爷面前。

徐三爷看她一脸平静,真不知道她的忍耐力会这样强,可又心疼她,但就目前这样,想来她是不想他插手了,抬手帮她捋捋发丝,“我不累,就在这儿守着吧,你也不要硬撑,身体要紧,别忘了你有男人”。

这话说得项詅心里一下就亮堂了,是啊,她还有家人,肚子里面还有孩子,未来的时光只会越来越好。果然与聪明人说话不累,点头答应他,示意项绍云上前来,“云儿,想来京都的家中出了事故,你也不小了,这样的事该着你伸手管一管,等会你六叔过来,仔细听他怎么说,莫要急躁,凡事都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想一想,千万别被表面的东西打乱了你的阵脚”,项绍云慎重的点头,心想,姑姑这话是想告诉他才将她对七姨娘处置的缘由吧。

“姑奶奶,六爷到了”,项三在门外回话。

“进”。

项义进来时,瞧见里面的三人,先给项詅和徐三爷见礼,还算是个有眼色的,给徐三爷见礼时称呼其“六姐夫”,徐三爷点头,端起茶碗喝茶照旧不出声。

项詅请他坐了,看他端着茶碗,手指有些抖动,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六弟,昨儿晚间,我梦见你姨娘了”,项詅这样开口,实属突兀。徐三爷看她不像是说谎,再想到她早前梦靥住,想来定是真的了。

哪知项义一听项詅提起六姨娘,瞬间丢掉茶碗,像是碰上的什么恶魔一样,噗通一声就跪在项詅面前,抬眼时,眼中都是惊恐,项绍云忙站起身想扶他起来,项义将项绍云的手隔开,对他摇摇头,转头对项詅说道,“六姐姐,烦您派个人去看看我姨娘吧,七姨娘带着我们离开时,她还有气呢”,说完呜呜的就流起泪来。

项詅与徐三爷对视一样,看来事情真不是那么简单。

“起来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我梦见你姨娘时她拜托我照看与你”。项义听项詅说六姨娘有托梦给她,心里凉了,心知六姨娘恐是早就无力回天。

“六姐姐,事出突然,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上月初九,府里的林管事送了月银红利和布料等物到别院给我们,和往常一样,我与七弟在西巷胡同的学堂上课,张管事去往学堂将银票让我们收着,待我们下了学回家用过晚膳,姨娘与七姨娘就在院子里闲话,我与七弟就去了书房,大概亥时初,我们才要洗漱了歇下,便听到有人叫门。姨娘怕惊扰了我与七弟,就赶着我们让我们回屋,不让我们出来,还特意交代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露面。”随着项义的述说,时间拉回到事情发生那天晚上。

正文 第二十八章、出事(一)

“姐姐,你这花样画得真好,瞧着,跟真的一样。”京都,项家别院的小花园里,用过晚膳,项六爷项义,项七爷项维,两人回了书房,六姨娘与七姨娘两人做伴在院子里纳凉。

自从搬出项家大院,对于她们这样身份的人,项詅给予的生活真可谓安逸,府里供着她们吃穿用度,还有月银可以领,分给六爷和七爷的铺子自有管事的帮着管理,两位爷上学都是在西巷的学堂。

“你的针脚才叫好呢,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最喜你做的衣衫”。

两人不知觉的就提到已过世的项老太爷,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两人都不说话,只安心的做着手里的活计。

待日头下去,院子里有些夜色朦胧,两人收拾好便回了各自的院子,才将六爷和七爷招呼回房准备洗漱了各自歇去,厚重的院门传来急促的叫门声,众人具都出到堂屋廊下,会面之后,面面相觑。

六爷和七爷两人并未觉察两位姨娘对视一眼之后,神色忌讳莫名。

六姨娘转身将两位爷推进往后院去的回廊,嘱咐道,“两位爷快进屋,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露面,凡事有奴家与七姨娘”。

项义和项维怎么可能会听她说这样的话,别院里除了他们四位,还住着几十号管事婆子,小厮奴婢,他们是主子,这个时候怎能躲去后院。

两人都不答应,六姨娘眼看着敲门声已变成十分急促,仿若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厉声对两人说,“两位爷快回后院,若不然稍后见到不妥你们再出来好吗?”。

七姨娘见此二话不说,招呼几个力强的婆子和小厮将他们两人拉进回廊往后院中去。

穿过回廊背对前院的厢房时,六爷将跟着来的人都打发回去看着两位姨娘,两人猫着身子从后门就进了六姨娘住的院子,听着像是有许多人一起进了院门,两人趴在窗户上,看着两位姨娘将人迎进花厅。

因是傍晚,只六姨娘屋里的花厅点了灯,想看见似似而非。

七爷有些疑惑的打量了走进院子里的一行人,看着打前那人脸色先是迷茫而后变了脸色,转脸正要与六爷说话,六爷赶紧捂住他,示意他别出声。

也别怪七爷大惊小怪,一行七八个人进来,领头的正是之前项老太爷的三姨娘。

自那年项老太爷与项大奶奶去世之后,一经五、六年,再见到三姨娘,六爷与七爷都十分惊愕,若不是看在她额头上还带着很明显的红色印记,两人都不敢认,似乎是经历了很大的事故,三姨娘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按着她的年纪,顶多也就是过了四十而已,相看间差距甚大。

此时的三姨娘冷着脸,进了花厅就往主位上去,随她身边的还有一位中年男人,其他的都是面貌粗犷且身形高大的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日里众人所能接触的。

两位姨娘顺着眉眼给来人奉了茶,三姨娘接了,只问六姨娘,“怕什么,怎么不见你那宝贝儿子出来,想来今年义哥儿满十三了吧”。

六姨娘小声回道,“六爷早前就歇下了,姐姐、、、、、”。

“砰”的一声,三姨娘将茶碗摔在六姨娘的身上,瓷碗和热茶烫得六姨娘战抖得蹲下身,在窗外瞧见的六爷转身就要去阻止,这回换着七爷灵水了些,既然六姨娘话里话外都是维护着他们不让出去,定是有什么缘由,忙拼尽全力扯住他,一边给他打眼色,让他务必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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