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过了十来天,徐三爷才风尘仆仆的从京都赶回来。

进了项府,人人都笑着与他请安,文尚跟着受礼,有些晕。

两人先去北院梳洗。

晚些徐三爷带着给项詅和项绍云的东西进了西院,此时早过了歇午觉时候,但西院里悄无声息。

徐三爷快步进了里间,心兰与周妈妈忙上前行礼,徐三爷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两人,便问“你们姑娘呢?”

周妈妈眼角都是笑,“姑娘还在午歇”徐三爷想着这都什么时辰了项詅还在歇午觉,是不是病了,但看众人的样子又不像。

担忧的进了卧房,床榻上项詅想来是天热,没有放床帘子,屋里没有放冰,穿着也有些怪异,身上只穿了一件带着肩带从腋下直至脚镙的轻纱长裙,披散着头发,脸色红润不像是生病。

见她右手搭着胸口,忙帮她移开,这轻微的动静弄醒了她,项詅睁眼看是他迷糊的问了句“爷回来了”。

徐三爷点头“怕你压着胸口会做噩梦,没想到吵着你了”。

项詅翻身醒了醒神,找了件小衣穿了就要下床,徐三爷趁着扶她下床的时候问道“詅儿你是不是病了?”

项詅正坐着拿了玉簪子自己挽了个纂,松松夸夸的,一副不出门的样子。

抬眼看着徐三爷一脸的担忧,回他“没有啊,好着呢”。

“什么时辰了怎还歇午觉?”项詅想着朝他笑笑,叫心兰打水进来洗漱,徐三爷见此便避去了旁边的小花厅。

不多时就见项詅进了花厅,还是睡时穿的那件样式一样的裙子,只上身穿了一件只到腰际的立领短外衣,头发还是之前她自己挽的发式,松松垮垮的,额前几缕发丝垂下,耳垂上只带了银耳钉。

徐三爷觉得她不一样,平日里她都是一丝不苟的,穿着打扮极讲究。

“今儿不见管事吗”说完将她拉到怀里。项詅拿了茶碗,但里面没有茶叶,就是一碗白开水,见徐三爷问她。

“不见了,有李管事看着不要紧”,徐三爷早就想着让她好好歇歇,现在见她这样说,自是点头。

两人挨着也不说话,徐三爷低头是竟看到她连衣裙里,里面风光一览无遗,徐三爷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然后是脸,再是脖子往下,在他刹不住车要解了小衣时,项詅抓住他的手。

徐三爷眯着眼不解的看着她,项詅在他唇上亲了亲“三爷,今儿不行”,徐三爷想着每个月她总有几天不方便,便将头埋在她颈间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消停些又听见她说“以后也不行”。

徐三爷抬头看她是认真的,心里有点慌,忙解释道“这次出门有些久了,我保证,以后绝不离开你那么久”。

项詅见他误会了,脸上浮出笑,“三爷这是什么话”。

徐三爷见她不是这个意思,定定的看她,项詅抓着他的手扶上她的小腹,抬起笑脸,“三爷摸摸看,不过才三个月大,想来还不明显”。

徐三爷只觉晴天有一阵轰雷将他震得有些晕,项詅感觉到他的僵硬,心想着他是不是不高兴,心里有些难过,“看来三爷不喜欢,也是了,我这样算什么呢,一个外室而已”。

徐三爷心里的激动被她冷语泼得有些淡了,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大笑出声,“喜欢,爷太喜欢了”说完劈头盖脸的亲上她的脸颊,待项詅发出抗议,这才放开她,将她拥进怀里,项詅听着他心跳声,感觉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心里便也高兴。

一会儿徐三爷将她轻轻推开,“你等会”说完起身便出了花厅,项詅想着他应是去拿什么稀奇玩意,笑笑,便自己就着果盘吃起水果来。

一刻钟之后,徐三爷手里拿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进来。坐在项詅身边,递给她。

项詅疑弧的打开盖子,见里面是一本文书,徐三爷示意她自己看,见上面郝然写着‘婚书’。

项詅猛的抬眼看他,见他笑着点头,项詅翻开,内侧写着,上晋建周八年十一月初六,往下写着自己与徐三爷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往下是一些恭贺之词,证婚人竟是邹老夫人,结尾处盖着官媒的红印。

项詅见盒子里还有下定文书,聘书,聘礼礼单、、、、、小小的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婚嫁的所有东西,上晋建周八年十一月初六,正是那天邹老夫人来提亲自己拒绝那天。

她没想到,这一切他早已安排得好好的,自己与他早就是夫妻,想来邹老夫人也是知道的,但大家都顾虑着自己的坚持,自己的私心,做了那么多事。

徐老太君更是为了自己瞒着徐府所有人。项詅眼泪婆娑的看着徐三爷,徐三爷见她这样,千言万语全都不必说,她都能明白,“怕拿出来你不认账,所以等你有了咱们的孩子再给你看,你瞧现在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项詅搂着他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也从来没有这样感动过。

徐三爷轻抚她的背“别哭了,孕妇不能哭的,要是生出来的孩子整日哭,老太君要说我们的”,项詅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徐三爷说,“给你的聘礼现在都在都统府里存着,糕点什么的都不在了,两只大雁繁衍了一院子的雁鸟,等咱们回了京都,再去看看”。

项詅一面听,一面点头。

正文 第二十五章、好事

周妈妈与心兰听着项詅在花厅里哭得厉害,心里正担忧呢,就被项詅唤进去。

项詅将盒子交给周妈妈,说道,“姑爷给的聘礼和婚书都在里面,小心收着。”

周妈妈接过盒子,疑惑的出了花厅,才跨出门槛这才醒悟,姑娘说的是姑爷给的,周妈妈一阵惊喜,正准备转身回花厅去给项詅俩人道喜。

“周妈妈,您怎在外面”,周妈妈看是项绍云,先给他行礼,说,“姑爷给了的婚书和聘礼,姑娘叫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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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绍云听周妈妈这样说,便问,“您说的是徐叔叔吗”。

周妈妈忙点头,说,“哥儿以后要改口叫姑父了,您瞧这是婚书和聘礼”。

项绍云惊喜的拿过盒子,见确实是婚书,打开看时,正头文上写的是上晋建周八年十一月初六,项绍云自语道“现在是建周十一年,原来真是早该叫他姑父”。

周妈妈见他神色异常,“哥儿,你怎么了?”

“周妈妈,徐叔叔早就是我姑父,建周八年就是了”。

周妈妈听此,愣住了,项绍云将婚书放好盖上,递给周妈妈“妈妈收好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慎重。

周妈妈不确定的问“哥儿说这婚书是建周八年的?”项绍云点点头,转身有些难过的进了花厅。

项詅正与心兰说话,见项绍云进来,将他拉到身边,看他看自己眼神很奇怪,就问“云儿你怎么了?”

徐三爷看他这样看来是心里不好受,项詅这样为他,换做任何人都觉得愧疚,便也坐在他前面,项詅奇怪的看了眼徐三爷,说道“云儿你不高兴吗?不喜欢姑姑嫁人?”

项绍云见她这样说忙摇头,前儿才听说姑姑有孕,自己很高兴,但也担忧,徐叔叔虽是住在项府,对自己与姑姑都好,但是终归他们不是名正言顺。

但现在一切事明了了,自己心里明白,徐叔叔为了姑姑,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事,身边的人都默默了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姑姑一个女儿家撑起项府那么大的家业,连找夫家都不愿。

想到这些项绍云放开项詅的手,在项詅和徐三爷面前撩衣跪下,项绍云这一跪,项詅看得清楚,小小少年郎如今已长成,知道感恩,知道想人所想。

项詅自己也忍不住落泪,徐三爷见她起身,先一步将项绍云扶起,但项绍云只挺直了脊背,“姑姑,姑父,云儿给你们磕几个头吧”。

徐三爷见他如此,朝项詅摇摇头,项詅收回手,看着项绍云朝自己与徐三爷磕了三个头,徐三爷扶他起来,“你姑姑如今不能弯腰的”,徐三爷提醒项绍云,项绍云忙扶着项詅坐下。

项詅叹口气,“云儿,你是姑姑这些年来的依仗和希望,不要有任何负担,姑姑对你,那是因为你是姑姑唯一的亲人,咱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事,你看现在多好啊,你用功读书,再过几个月你再多一个弟弟或妹妹,这样多好”,边说边帮他额头的汗水擦了。

项绍云想想,是啊,现在多好,有姑姑,有姑父,每日都能去项家祖祠看看父亲母亲、、、、、项绍云靠着项詅的肩头,就像很多时候一样,项詅就是他的依靠,只要有她在,任何事你都不用担忧,很安心。

晚膳时,项府置办了酒宴,一是为了恭贺项詅有喜,二是项府众人一致要宴谢徐三爷,试问这世上还有几人能像姑爷对自家姑娘的好。

一时宴席无大小,众人轮番敬徐三爷酒,时至半夜才散席。

当消息传到京都时,老太君高兴至极,着人备下给项詅和孩子的礼,连夜就送去了新河府,这厢还给邹老夫人传了话。

除了老太君,侯府其他人只能用震惊来形容。徐大夫人只自语“不可能”,老太君见她这样,心知自己儿子娶妻生子她这个母亲竟不知,实是难受,便道“你若不信,就着人去官媒处问问吧,建周八年就已经过了官媒,只老三不想张扬,且当时情况特殊,亦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徐大夫人竟真的让人去了一趟官媒处,得出话来,三媒六聘,婚书有定全无作假。

徐大夫人一时病倒了,老太君知道后只说“真是蠢得可爱”。

夜间时,徐侯爷看老妻为了这事病成这样,心病只是要心药医,坐在床头便问她“着人备好东西给老三媳妇送去吧”。

徐大夫人仿若未闻,徐侯爷又道,“若是你想老三永远与咱们不亲,那你就病着吧,待老太君自个去了新河府,我看你的脸往哪儿摆”。

徐大夫人动了动手臂,徐侯爷继续说,“老三自小就不要咱们操心,他幼时我才袭爵,你才掌家,他上头又有两个哥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别的不说就说思恩候家的次子,如今都养成什么样了,可你想想咱们的三个儿子,老大以后是要袭爵,老二进了近卫营,老三一身荣耀都是他从大大小小的战场上拼下来的,这样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就是娶妻没让咱们知道吗,想来定是怕我们不乐意大家伙面上过不去,所以才瞒着,但你看老太君喜欢的样子,老三媳妇定然不会错,你就惜福吧,话尽如此,你自个想”。

说完也不换衣洗漱,出门便去了书房。

待徐侯爷走后,徐大夫人便起了身,靠着床头一夜未眠。

二日徐大夫人便着人备了礼,送去了新河府,徐家两位少夫人见此自是随了东西一并带去。

自那日之后,老太君待她比往日更亲近了些。

没过半月新河府送了东西来,都是新河的土仪,也怪不得徐老太君对项詅格外青睐,徐家是富贵人家,自是不缺些珍稀用物,但项詅送的东西送得巧,掐丝珐琅的香炉做工精良色彩新奇,织锦缎面触感清凉、、、看着都是些常日家里随处可见的物件,但样样都是比着个人喜好来的,项家是商家不假,钱财自是不缺,但能送得得人心又贵重大方,徐大夫人原有的怨气倒也下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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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突兀(一)

徐三爷嘱咐给项詅在西院园子里头搭了花篷,想着她一时间放下平日里忙碌的生意会胡思乱想,闷了可以去花篷里坐坐,看些花花草草,家中人都道那地方是府里的好去处。

苦夏难熬,特别是对于项詅这样的大肚婆,屋子里不能放冰,顶多是过了卯时屋子里全得开了窗透气,就算是这样项詅也不能多待一会儿,近日来就连午歇都只能到园子里的花篷中搭了临时的软榻上勉强能入睡些。

用过午膳项绍云陪着项詅坐了会,看徐三爷从外面回来,问候后,就被项詅赶去睡歇息,自她怀孕之后,家里的人越是会啰嗦了,徐三爷自是不必说,只要有他在原本项詅身边的人都没法儿近她的身,全给他招呼走了,就听他一人指派,不能吃冰,不能老是走动,膳食更是讲究,什么姜啊,海味啊、、、项詅通通连味儿都嗅不到,像是会传染一样,原本就他一人念叨,后续的就连平日里寡言的项绍云都有迹象念叨她。见着徐三爷进来,赶紧的就让项绍云出去了,真怕这俩人凑一块,自个这耳朵都起茧了。

“三爷用过午膳没?”趁着他还没发声,相邻赶紧招呼。

徐三爷好笑的看她,近五个月的身孕,之前窈窕的身形丰腴了不少,更多的是少妇韵味,举手投足间没了往日里强势又干练的模样,悠悠扬扬的透出让人很舒服的温情,想来是做了母亲,不自觉发生这样让他欣喜的变化。

项詅看他瞧着脸上带着笑又不说话,心想这人今日怎这般古怪。扶着太师椅就要起身,徐三爷忙收回思绪,拉了她一把,俩人挨着便往花篷里去,“在衙门里用过了,。今天她乖不乖?”

也不知怎的,不管是老太君从京都传来的信儿,还是徐三爷本身,都透露出想她生个女儿的意思,“早前有动静呢,云儿还安慰了一番,想来很好笑。”

徐三爷也感到惊奇,这世间每一位才做父母的人都是一样的,孩子就是他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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