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年-2

丰大彻底放了假,温养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回别墅。

她现在二楼的房门口,脸色有点别扭,转过身给温叙打手语:“好奇怪。”

温叙挥手:“奇怪什么?”

温养皱着眉:“为什么你睡一楼我睡二楼呢?”

温叙穿着家居服,看上去没睡醒,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温养纠结了一会,开口说话:“算了,一会裴之还来,带你去医院。”

温叙表示知道了,门外传来了几声跑车才能发出的动静,排气声浪透过消音装置漏出来一些,从轰鸣变成了轻喘。

梁启峥尾牙上给裴之还抽了辆跑车,大惊小怪地恭喜了几句,搞得他尴尬得不想上台。

裴之还习惯恶劣,刷了门卡就进来,抖着身上的冲锋衣。

温叙回过头,忽然发现别墅里来来往往,只有温怀澜会敲门。

他后知后觉地碰碰温养,给她比划:“我要给他开门,所以住一楼。”

温养忍了几秒,没发作。

裴之还抖完衣服:“说什么呢?”

温养面不改色地翻译:“他说走不走都几点了。”

温叙倏然转身,有点吃惊地看温养。

裴之还倒没什么反应:“那就走吧,温叙换个衣服,你去吗?”

“去。”

温叙照例在后排,座位窄而低,他往后一坐,整个人重心往后陷了进去。

裴之还忽然笑了:“好像你小时候。”

温叙没听明白,他侧过脸跟温养解释:“温叙刚回来的时候很矮,每次坐后面就被挡住,好几次温怀澜都以为他丢了。”

温叙听了,磨磨蹭蹭地坐直了。

“走啦!”裴之还心情不错,一脚踩下油门。

新车顺利地堵在进出城的高架路口。

裴之还搭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什么:“诶,听说你们院的学长在追你?”

温养表情变了几次,不说话。

裴之还很温和地调侃她:“听说很轰动啊!人家也很优秀的,不是已经在中心医院实习了?你以后考他的老师好了,做师兄妹。”

温养急了:“我都说了不喜欢他!”

她难得有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表现,裴之还笑了一会,没再说下去。

温叙扒着耀眼的酒红色椅背,很好奇的样子。

温养吐槽了一句,口气冷静下来:“我跟他同个实验室呆了一年了。”

裴之还应她:“哦?”

温养冷酷地分析:“每个星期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没说喜欢我,现在忽然说了。”

“那说明他刚发现了你的好。”

温养无言以对:“……需要这么久发现吗?老裴你有喜欢过人吗?”

裴之还呆滞了几秒,有点无法接受:“老裴……老吗?”

温叙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热闹,温养很强势地把话题拐回来:“有吗?”

“没有。”裴之还老实说。

“喜欢一个人都是有条件的,他之前看不上我的条件,云游年会我去了,他知道我是温怀澜收养的妹妹,忽然就喜欢我了,因为云游集团投资了中心医院,按照这个逻辑,他喜欢的是中心医院,或者是云游集团,而不是我,你们能理解吗?”

裴之还被绕晕,语气很虚:“是吗?也不一定吧,有点太片面了,你要用包容……”

温养跟他讲不通,转过身问同一阵营的温叙:“你能理解吗?”

温叙抿着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朝她打手语:“我是喜欢他,不是喜欢云游集团。”

温养简直要吐血,忍住了白眼,转回去抱着手不说话。

堵死的机动车长队终于松动了一些,裴之还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点:“温叙说什么?”

“他说怎么这么堵!好烦!”温养面不改色。

快要到温怀澜生日,云游集团里的酒宴不停,梁启峥找来的合作伙伴好像都无家可归,临过年了非要请他们吃饭。

这天气温回暖了点,梁启峥拉着温怀澜转了三场,某个日化集团的大中华负责人拽着他们到十一点半才放,冯越忙不迭地把人依次送回家。

温怀澜有点疲惫地看车外,深夜里的车水马龙显得很虚幻。

梁启峥则精疲力竭地闭了眼休息,声音沙哑地问:“你知道丰大有个男孩子追你妹妹吗?”

“谁?”

梁启峥听不出他的态度:“挺厉害的一个男孩,本科的时候就有材料的专利,在中心医院实习,还拿过云游的奖学金。”

温怀澜不以为意:“哦。”

“其实温养很漂亮啊!”梁启峥忽然说,像是在感慨。

温怀澜很警觉地反问:“然后呢?”

“要是我大学的时候碰到她,应该也会喜欢她这种类型,比较御姐。”梁启峥仿佛在说梦话。

温怀澜冷声:“滚吧。”

车里静了一会,冯越已经有了施隽一半职业素养,不管老板们说什么,都选择性失聪,只能听见前后车的鸣笛。

“你弟弟……”梁启峥睁开眼,声音平缓了一点,“温叙。”

“嗯?”温怀澜收回看向外头的眼神。

“就这样了?”梁启峥表情严肃了些,“就这样了呗?没别的办法了?”

温怀澜思忖,隔了会才回答:“嗯。”

进入凌晨时分,车流变得急躁起来,尖锐而喧嚣的鸣笛由远及近。

温怀澜想也许梁启峥误解了什么,但还是没开口说明,没办法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温叙。

玄关靠近地面的灯亮着。

温叙睡衣外还套了件开衫毛衣,站在门边等人,隔几十秒会跺一下脚把灯带震亮,好像在跟木地板生气。

温怀澜进了门,把全身的重量压了过去,温叙差点被撞倒。

他扶着温怀澜的肩膀和背,小心地把人摆正。

温怀澜低头蹭了蹭温叙的嘴角:“嘘。”

温叙抵着他,动作行云流水地摘了手表,脱下沾了酒气的外套。

温怀澜被伺候习惯,径直往小卧室走,声音很低:“小声一点。”

温叙抱着他的手,觉得温怀澜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不要把温养吵醒了。”温怀澜同他窃窃私语。

小卧室里有淋浴,开放空间里添了新的水台,加了过滤器和热水机。

温叙推了几下,温怀澜还是黏在他背上没动,体温高得烫手。

温叙捧着他的脸,看看淋浴,又看看倒好的热水,想让温怀澜选一个。

温怀澜松开他,往靠墙的沙发里一躺,蜷成一团不肯动了,拍拍布料,示意温叙坐下。

温叙很顺从地坐好,温怀澜仰了下,枕在他的腿上。

这种安宁、自然的场景似乎是第一次,但温叙总觉得熟悉。

温怀澜闭着眼休息,呼吸慢下来,温叙便纹丝不动了,怕磕到他。

时间沉静地流淌了一会,温怀澜抓起他的手盖在眼皮上,模模糊糊说了句话。

温叙听不清,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掠过温怀澜的鼻尖,稍有些痒,他温吞地重复:“头好痛。”

温叙跟着皱了下眉。

温怀澜眼皮发烫,从手下方能瞥见乌青的眼圈,疲惫到极限的样子。

温叙感觉心抽了一下,动作变得很慢很轻,试探着揉了揉他的眉心,凭为数不多的记忆摁了几下某个穴位。

温怀澜眼下泛起酸热,抬手抓温叙的手腕。

温叙停下来,等着他说话。

“过完年,先做手术,还是先上学?”温怀澜声音很冷,跟全身带来的热度不一样。

温叙呆了几秒,没料到。

“裴之还说都可以。”温怀澜懒洋洋地说,“先做手术也可以,想先上学也不影响。”

旷夜如死水,别墅区在高处,几乎见不到烟花。

温叙垂着眼,直直地看了他半分钟。

温怀澜摊开手:“做手术捏一下。”

温叙的手指缠住他的手掌,轻轻地捏了两下。

最后个工作日的大早,温海廷的视频打到了新园区来,从二十楼追杀到二十二楼,背景里的小西岛还是暖意融融,太阳把屏幕衬得亮堂起来。

温海廷中气十足地大发雷霆:“你怎么回事?”

施隽捧着手机,对着温怀澜。

温怀澜抓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怎么了?”

“杨大师给我来电话,问你们年前还上不上山了!”温海廷骂他,“到现在还没去?”

云游集团年后变动太多,温怀澜还有点七上八下,彻底把去这件事给忘了。

他恍惚以为回到了高中,温海廷在指着他的语文试卷痛批作文。

温海廷冲着屏幕通知:“积缘观每年都要去的,也不要你来我这,你敢忘了后面也别来小西岛了!”

温怀澜吐了口气,觉得道观和大师这类东西,有时救人,有时害人。

“明天去。”温怀澜看了眼时间。

温海廷反对:“你下午就去。”

施隽一只手捂着脸,实在听不下去这种类小学生吵架的辩论,站出来折了个中:“要不傍晚去?正好过个夜,我去安排车。”

温叙率先被接走,车绕了个大圈,往丰大的图书馆去,拉上温养,终于在下班时间抵达新园区。

温养有点懵:“怎么了?”

封闭停车场里没有其他人,平时跟冯越轮流替温怀澜开车的司机像个木头人,停好车就进入休眠状态。

温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打开日历给她看。

温养没太理解,温叙又比了手语:“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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