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未成年*
祁宁自己诓着闻昭告白，又架在高处下不来台，最后什么都没说，借口要去洗手间，就推开闻昭蹿出了屋。
好在闻昭也没为难他，说自己逗留一天了也该回去了，话题结束得相当礼貌。
只不过到家后看到邮箱里一堆没来得及看的实验材料，也有点愁，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追到祁宁。
祁宁显然是不知道他这些心思，猫捉老鼠一样不肯松口，摆明了要闻昭好好追求。
闻昭每天忙得像请安，早上一睁眼先到祁家点卯。
这天早上刚到门口，就接到祁宁让他今天不要过来的消息，闻昭回复，“说晚了。”
下一秒，祁家大门打开，祁宁穿着外出的衣服坐轮椅上仰头看他。
闻昭问：“要出门。”
祁宁：“约了医生拆支具。”
“我送你们过去，”闻昭说，“别让司机过来了。”
郝阿姨当然愿意，她没跟闻昭客气，两人一拍即合，没想到祁宁却反常地拒绝了，“不用，我们等等司机就行，别麻烦你了。”
能从祁宁嘴里听个麻烦可太难得了，听他拒绝闻昭就更稀奇了，郝阿姨和闻昭都有点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闻昭说。
祁宁垂眼看着支具裹着的两截小腿，知道长期不使用，肌肉会萎缩，料想将很难看。
不过这原因他有点开不了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就是怎么也不肯让闻昭送。
闻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就送你们到医院，晚点还有事儿，你们结束给我打电话，我赶得上就过去接。”
祁宁这才松口。
闻昭尽职尽责当司机，将两人送到医院门口，绿通人员已经在等着，闻昭将人转交出去就要走，祁宁又喊住他。
闻昭：“怎么了？”
祁宁看他一会儿，别别扭扭地问，“你待会儿什么事啊？”
闻昭原本什么事都没有，已经做好准备附近找个咖啡厅改论文等人，不过刚回去开车的时候，接到小姨电话，让他去机场接个人。
祁宁今天要在医院待一天，他算算时间够用，便答应了。
原本想好好说，见祁宁这样，又忍不住逗他，“怎么了？”
祁宁心道这人说要追自己，怎么连主动报备行程都不会，问一句说一句，牙膏都没他那么难挤。
“就问问，”祁宁说，“不方便告诉我？”
“那倒不是，”闻昭故意说得暧昧，“约了个人。”
祁宁立刻问：“谁啊。”
闻昭描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美女。”
“噢，”祁宁哼一声，调转轮椅往医院走，“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闻昭忍着笑，控住他轮椅，温声征求他的意见，“结束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祁宁：“你不都跟小美女约好了吗？还有时间接我。”
闻昭看看郝阿姨和那几个医护，转过身背着他们，“小美女没有你好看。”
祁宁勉强舒服些，嘴角一翘，“到底谁啊。”
闻昭挑眉，“我妹妹。”
祁宁一愣，被闻昭捉弄着吃了五岁小孩的醋，脸上发烧，赶紧将人推开，跟着医护人员走了。
机场远，路上又有几段堵车，闻昭到机场时，苏菲正挂着无陪的牌子，在机场人员的照看下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远远看见闻昭，挣开牵着她的手，冲过来大喊“哥哥”，被闻昭兜腿一抄抱到怀里。
胳膊被圆滚滚的肚子顶住，扯过牌子一看，这家伙光最后一段就要了三次餐包。
跟机组人员做了交接，闻昭将苏菲往后排一塞，又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还没到，就接到了祁宁的电话，问他回没回来。
他那边背景很乱，依稀还能听见郝阿姨说司机都来了，还叫闻昭过来干什么。
闻昭看了下导航，“就在附近，等我一会儿。”
医院附近堵车，三公里他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到医院门口时，祁宁已经在等。
他腿上护具已经拆了，不过还坐在轮椅上，不知从哪弄来一条长裤套上了。
闻昭下车，“怎么样？”
郝阿姨说：“恢复得还行，出了复建方案。”
闻昭问：“现在能站吗？”
“能是能，”祁宁抬手摸了下鼻子，“但可能会站不稳。”
闻昭笑笑，逗小孩儿一样，“起来我看看，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有多高呢。”
祁宁不肯，医院人来人往的那么多，“回去再说吧，在这摔了多丢人啊。”
闻昭保证，“不会让你摔，我会接住你。”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朝他伸出手。
祁宁纠结了一下，看着他递过的手，心跳有点失控，犹豫一下，撑着轮椅的胳膊猛一用力，站了起来。
他只勉强往前走了两步便有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头朝下往前栽了过去。
郝阿姨一声惊呼还没出口，闻昭就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都说了站不住了。”祁宁有点尴尬。
闻昭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嗯，跟我想的一样高。”
他忙着逗小孩，忘了车里还有个真小孩。
搂着人正舍不得松手，车后窗降下来，金发碧眼的小美女探出脑袋，嘴边还挂着饼干渣，颇有礼貌地打招呼，“嫂嫂好。”
童言无忌，祁宁耳根瞬间红透，闻昭也猝不及防，路上他只说要去接的是喜欢的人，没教她喊嫂子。
苏菲巴巴地眨巴着宝石一样的蓝眼睛，等了一会儿，俩人一个都不理她，觉得有点没面子了，“走不走呀？”
“走，”闻昭将苏菲脑袋按回去，打开副驾让祁宁上车，“我先把她送我妈那，再送你，可以吗？”
祁宁觉得折腾，“你送苏菲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闻昭不由分说地将他塞进副驾驶，郝阿姨不等他问，自己坐着司机的车走了。
祁宁系好安全带，扭头跟苏菲打招呼。
苏菲小大人一样抱着胳膊，不理他，脸颊气鼓鼓，跟圆润的肚子一起往外凸。
祁宁悻悻，悄悄问闻昭，“她怎么了？”
闻昭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人家热情跟你打招呼，谁叫你不答应。”
想到那句“嫂嫂”，祁宁脸都要烧起来，“......你跟小朋友胡说八道什么。”
“苏菲，”闻昭问，“是我教你的吗？”
苏菲连他都不理，哼一声，抓起一块动物饼干往嘴里填。
祁宁：“还说不是你教。”
闻昭没处说理，干脆破罐破摔，“又没叫错。”
苏菲有样学样，鼓鼓的肚子接住哗哗往下掉的饼干渣，“又没叫错。”
祁宁被兄妹俩架住，闷闷地说不出话了。
一小时后，闻昭车停在梁婧妍的别墅门口，闻昭协助他下车坐回轮椅上，一手牵着苏菲，一手推着他往里走。
祁宁懵懵地下车，懵懵地进门，见了在门口等的保姆才后知后觉和闻昭还没怎样就见上家长了。
他觉得十分不合规矩，想再推据却已经晚了，但还是挣扎了下，“要不我在车里等吧。”
“寒碜谁呢。”闻昭说。
祁宁引以为傲的一张嘴又吃了败仗，被闻昭推到门口，门打开，出来一个气质卓然长相温婉的女人。
苏菲立刻飞奔上去，一双都是饼干渣的小手攥住梁婧妍顺滑易皱的裙子面料，亲亲热热地喊，“大姨。”
梁婧妍揉着她的头发，轻斥她没规矩，又笑吟吟地朝祁宁打招呼，“祁宁来啦。”
她一副早就知道祁宁会来的样子，让祁宁合理怀疑闻昭是故意将自己带到这里。
祁宁局促地喊，“阿姨，”又得体地解释，“今天蹭闻昭哥的车，仓促过来，希望没太打扰您。”
他平日没规没矩，叫闻昭都是连名带姓，这会儿当着家长倒是舍得叫一声哥。
梁婧妍说不会，又朝闻昭嗔了一句，“还不快推祁宁进来。”
闻昭推着祁宁进门，屋子里三四个住家保姆从他刚进门就开始忙活，一个端茶，一个端水果，还有一个过来问梁婧妍几点开餐。
梁婧妍则友好地询问祁宁，“有没有胃口？是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
祁宁空手上门已经很失礼，“阿姨，我就不......”
“那就现在吃吧，”梁婧妍自主决定，“闻昭都在你那蹭了多少顿饭，你不留下就是不给阿姨面子。”
话说得俏皮也不容拒绝，祁宁恭敬不如从命，“那谢谢阿姨了。”
苏菲来的时候吃了一路，肚皮还鼓着，吃不下去，梁婧妍也随她，让人带着去洗澡了。
饭桌上有说有笑，唯独一点祁宁不太适应。
梁婧妍大小姐出身，本家是港市的富商，从祖上就资产丰厚，从梁家出来又嫁到闻家做阔太太，只是来平城小住，常跟着伺候的阿姨就有四人。
祁宁鱼片粥刚见底，立马就有人过来问还要不要添，他从小只有郝阿姨照顾起居，两人相处更像母子，对这种恭敬过分的服务其实很不习惯。
闻昭则相当适应，祁宁也是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天天跟在自己身后耍流氓的，是个比他还娇贵得多的少爷。
再一点不习惯就是——
“阿姨，”祁宁放下筷子，指指脚下一个独眼小猫，“它为什么一直蹭我啊。”
梁婧妍养了只猫，花色很杂，眼睛缺了一只，耳朵也缺了一块，小小一只长得张牙舞爪的。
刚祁宁来时没看见，吃上饭后，这猫不知从哪溜达出来，坐远处盯着祁宁看。
见祁宁不烦它，又翘着尾巴过来蹭，祁宁被蹭得很痒，又不敢轰它，弱弱地开口。
梁婧妍开始还没看见猫，听祁宁说，弯腰下去看。
“呀！”她放下筷子起身，朝祁宁走过来，训那猫，“没有礼貌。”
她歉意地跟祁宁说，“吓到了是不是？它不咬人了，就是喜欢你。”
不等她弯腰，闻昭已经先她一步将猫从祁宁脚下拎了出来，跟这独眼对视片刻，问老妈，“您就住几天，还捡个猫。”
“哎呀，太可怜了嘛，”梁婧妍嫌闻昭拎她的爱猫，立刻接过来摸摸猫头，“被人打瞎了眼睛，我不管它它就要死在外面了。”
她将猫递给保姆让带走安顿，问祁宁，“你怕猫？”
祁宁摇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不害怕，就是我腿动不了，它蹭得我太痒了。”
梁婧妍被逗得哈哈大笑，闻昭给祁宁解释这猫的来历，“我妈喜欢猫，见到可怜的就要往回捡。”
祁宁：“那你们家是不是有很多猫？”
“没有，”闻昭说，“都找领养或者送到收容站了，我妈成立了几家流浪动物的公益基金会。”
祁宁惊讶地张了张嘴，他在路上时还嘀咕，担心梁婧妍会不好相处，没想到为人这样好。
转念又一想，闻昭身上一点少爷病都没有，教养这样好，大约也和母亲性格很相关。
梁婧妍顺势跟祁宁聊起自己成立的基金会，后来又关心祁宁的腿伤，聊到投缘处还打开手机相册给祁宁看自己不久前在海岛度假的照片。
祁宁捧场称赞，梁婧妍便邀请，“我们在深市常住的房子很靠近海，等你修养好了，让闻昭带你去玩好不好？”
祁宁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求救地看着闻昭。
“妈，现在说这个太早了，”闻昭不像在给他解围，伙同自己母亲将人架到火上烤，“人我还没追到呢。”
祁宁耳朵红透，梁婧妍道，“你自己没用还有什么可说的。”
母子俩相处更像朋友，什么玩笑都开得，只祁宁一人尴尬，背地里悄悄给闻昭记了一账。
吃过饭又留他们聊了会儿，梁婧妍看看时间，主动送客，“时间不早了，你们别回去太晚了，闻昭，安全地把祁宁送到。”
从这开到兰苑，少说要两个钟头。
祁宁千推万推，当着长辈，说什么也不要麻烦“闻昭哥”再送。
梁婧妍很理所应当地说，“别人送你我不放心，闻昭驾照考来，不就是要开车的。”
她这话说得闻昭不像是前呼后拥的大少爷小闻总，反倒是什么随时待命的专职司机。
祁宁大大方方地开玩笑，“那像我这种驾照都没考的，岂不是想开车都摸不着。”
“那就等人送嘛，”梁婧妍说，又感兴趣，“怎么驾照没考啊，你们这个年纪不是一成年就迫不及待要去选车了。”
“阿姨，我还没成年呢。”祁宁说。
“你不是说你成年了吗？”没等梁婧妍接话，闻昭冷不丁地开口。
祁宁一愣：“......”糟了，忘了这茬了。
当时怕闻昭嫌他太小，编了个瞎话，这会儿不小心秃噜嘴，当着人家母亲，也不好再胡扯，悻悻开口，声音比蚊子叫还小，“还差一点。”
梁婧妍立刻一副古怪微妙的表情看着闻昭，就差把你连人家多大都没搞清楚就上手一行字写脸上了。
闻昭表情也很矛盾，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点僵，话都说得不是很利索了，“差......差多少？”
“十二月的生日。”祁宁说。
“呀，”梁婧妍没闻昭那么多想法，自动认为他十二月成年，感慨一声，“闻昭一月生的，一个年头一个年尾巴，那你们其实是差了五岁。”
她没注意到闻昭不大自然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三岁一代沟，闻昭，你和祁宁差了将近两个代沟，平时有没有话聊啊。”
闻昭没理会老妈，推着祁宁就往外走，临到门口才心不在焉地应一句，“不劳您操心，我们多得是共同话题。”
祁宁匆匆忙忙回着头跟梁婧妍道别，梁婧妍招呼保姆去自己房间拿东西，边急着喊，“我给祁宁带的礼物拿上呀。”
“下回再说！”闻昭话音没响完就将祁宁塞上了车，油门一踩带着他扬长而去，百万的车开出千万的气势。
祁宁骗人在先，理亏了好一阵，上了路就没话找话，“车不错。”
闻昭没理他，脑子里还乱着。
男孩到了青春期，只要变完声褪了婴儿肥，个子再高点，十五六岁和十八九岁其实差别不大，祁宁又爱跑火车，他嘴里的“差一点”还真说不好有几个代沟。
祁宁不知道自己在闻昭那到十二月是满几岁还存着疑，以为他还气自己谎报年龄，努力找着话题。
既然聊到车了，就一会儿夸夸车座椅，一会儿夸夸后视镜，正想再夸夸安全带的时候，闻昭突然开口，“身份证。”
祁宁：“啊？”
“今天去医院带身份证了吧，”闻昭手一伸，“拿我看看。”
祁宁愣了半天才想明白闻昭意思，不过他没猜到闻昭想得那么偏，只当自己在他那没什么信誉度。
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还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你是要拿我帅气的身份证去网恋吗？”
闻昭车速降下，接过身份证看过，松了口气，“我没某些人那么损，装成年人骗人谈恋爱。”
他嘴角终于挑起来，也有心情跟祁宁瞎逗了。
“至于的吗？”祁宁有点没脸，一把抢回自己身份证，“就差仨月了。”
“三个月零十四天，”闻昭纠正他，不等他说话，又一句堵回去，“骗我的时候差半年。”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祁宁轻“嘶”一声，干脆利落地往靠背上一靠，“那么在乎别谈啊，你不谈多得是人抢着谈。”
“答应跟我谈恋爱了？”闻昭问。
祁宁：“......谁答应你了。”
他脸一转，“赶紧靠边给我撂下，‘小闻总’不好找，开揽胜的男的还不满街跑吗？”
说完又觉得不够，哼一声，“顶不济了赶明儿我自己也买一台，过完生日就去考驾照。”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闻昭也学他“嘶”一声，顿一顿，声音也低下来，“不想考就不考，反正你去哪我都接你。”
祁宁嘴角一扬，“你当司机有瘾啊。”
闻昭：“给你当有瘾。”
“谁稀罕，”祁宁强压着唇角，“以为自己当司机当得多好呢，今儿接金发碧眼的小美女，保不齐明天又接别的，我有等你那功夫早到家了。”
闻昭陪着他闹，“那以后我车只接你，车窗户上都贴上‘祁宁专属’，谁来都不给坐，怎么样？”
祁宁忍着笑，“别，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
闻昭眼底笑意浓重，“所以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还有两个多月，现在说为时过早，就算先说好了，凭祁宁三分钟热度的性格保不齐也要反悔重提。
但闻昭只等了非常短暂的几秒，就听到长辈们口中非常难满足的祁宁很好满足地说，“专车不用了。”
他拼命将头往窗外扭，将一片通红的后颈对着闻昭，“......不管去哪儿，留个副驾给我就行。”
好在闻昭也没为难他，说自己逗留一天了也该回去了，话题结束得相当礼貌。
只不过到家后看到邮箱里一堆没来得及看的实验材料，也有点愁，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追到祁宁。
祁宁显然是不知道他这些心思，猫捉老鼠一样不肯松口，摆明了要闻昭好好追求。
闻昭每天忙得像请安，早上一睁眼先到祁家点卯。
这天早上刚到门口，就接到祁宁让他今天不要过来的消息，闻昭回复，“说晚了。”
下一秒，祁家大门打开，祁宁穿着外出的衣服坐轮椅上仰头看他。
闻昭问：“要出门。”
祁宁：“约了医生拆支具。”
“我送你们过去，”闻昭说，“别让司机过来了。”
郝阿姨当然愿意，她没跟闻昭客气，两人一拍即合，没想到祁宁却反常地拒绝了，“不用，我们等等司机就行，别麻烦你了。”
能从祁宁嘴里听个麻烦可太难得了，听他拒绝闻昭就更稀奇了，郝阿姨和闻昭都有点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闻昭说。
祁宁垂眼看着支具裹着的两截小腿，知道长期不使用，肌肉会萎缩，料想将很难看。
不过这原因他有点开不了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就是怎么也不肯让闻昭送。
闻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就送你们到医院，晚点还有事儿，你们结束给我打电话，我赶得上就过去接。”
祁宁这才松口。
闻昭尽职尽责当司机，将两人送到医院门口，绿通人员已经在等着，闻昭将人转交出去就要走，祁宁又喊住他。
闻昭：“怎么了？”
祁宁看他一会儿，别别扭扭地问，“你待会儿什么事啊？”
闻昭原本什么事都没有，已经做好准备附近找个咖啡厅改论文等人，不过刚回去开车的时候，接到小姨电话，让他去机场接个人。
祁宁今天要在医院待一天，他算算时间够用，便答应了。
原本想好好说，见祁宁这样，又忍不住逗他，“怎么了？”
祁宁心道这人说要追自己，怎么连主动报备行程都不会，问一句说一句，牙膏都没他那么难挤。
“就问问，”祁宁说，“不方便告诉我？”
“那倒不是，”闻昭故意说得暧昧，“约了个人。”
祁宁立刻问：“谁啊。”
闻昭描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美女。”
“噢，”祁宁哼一声，调转轮椅往医院走，“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闻昭忍着笑，控住他轮椅，温声征求他的意见，“结束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祁宁：“你不都跟小美女约好了吗？还有时间接我。”
闻昭看看郝阿姨和那几个医护，转过身背着他们，“小美女没有你好看。”
祁宁勉强舒服些，嘴角一翘，“到底谁啊。”
闻昭挑眉，“我妹妹。”
祁宁一愣，被闻昭捉弄着吃了五岁小孩的醋，脸上发烧，赶紧将人推开，跟着医护人员走了。
机场远，路上又有几段堵车，闻昭到机场时，苏菲正挂着无陪的牌子，在机场人员的照看下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远远看见闻昭，挣开牵着她的手，冲过来大喊“哥哥”，被闻昭兜腿一抄抱到怀里。
胳膊被圆滚滚的肚子顶住，扯过牌子一看，这家伙光最后一段就要了三次餐包。
跟机组人员做了交接，闻昭将苏菲往后排一塞，又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还没到，就接到了祁宁的电话，问他回没回来。
他那边背景很乱，依稀还能听见郝阿姨说司机都来了，还叫闻昭过来干什么。
闻昭看了下导航，“就在附近，等我一会儿。”
医院附近堵车，三公里他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到医院门口时，祁宁已经在等。
他腿上护具已经拆了，不过还坐在轮椅上，不知从哪弄来一条长裤套上了。
闻昭下车，“怎么样？”
郝阿姨说：“恢复得还行，出了复建方案。”
闻昭问：“现在能站吗？”
“能是能，”祁宁抬手摸了下鼻子，“但可能会站不稳。”
闻昭笑笑，逗小孩儿一样，“起来我看看，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有多高呢。”
祁宁不肯，医院人来人往的那么多，“回去再说吧，在这摔了多丢人啊。”
闻昭保证，“不会让你摔，我会接住你。”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朝他伸出手。
祁宁纠结了一下，看着他递过的手，心跳有点失控，犹豫一下，撑着轮椅的胳膊猛一用力，站了起来。
他只勉强往前走了两步便有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头朝下往前栽了过去。
郝阿姨一声惊呼还没出口，闻昭就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都说了站不住了。”祁宁有点尴尬。
闻昭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嗯，跟我想的一样高。”
他忙着逗小孩，忘了车里还有个真小孩。
搂着人正舍不得松手，车后窗降下来，金发碧眼的小美女探出脑袋，嘴边还挂着饼干渣，颇有礼貌地打招呼，“嫂嫂好。”
童言无忌，祁宁耳根瞬间红透，闻昭也猝不及防，路上他只说要去接的是喜欢的人，没教她喊嫂子。
苏菲巴巴地眨巴着宝石一样的蓝眼睛，等了一会儿，俩人一个都不理她，觉得有点没面子了，“走不走呀？”
“走，”闻昭将苏菲脑袋按回去，打开副驾让祁宁上车，“我先把她送我妈那，再送你，可以吗？”
祁宁觉得折腾，“你送苏菲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闻昭不由分说地将他塞进副驾驶，郝阿姨不等他问，自己坐着司机的车走了。
祁宁系好安全带，扭头跟苏菲打招呼。
苏菲小大人一样抱着胳膊，不理他，脸颊气鼓鼓，跟圆润的肚子一起往外凸。
祁宁悻悻，悄悄问闻昭，“她怎么了？”
闻昭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人家热情跟你打招呼，谁叫你不答应。”
想到那句“嫂嫂”，祁宁脸都要烧起来，“......你跟小朋友胡说八道什么。”
“苏菲，”闻昭问，“是我教你的吗？”
苏菲连他都不理，哼一声，抓起一块动物饼干往嘴里填。
祁宁：“还说不是你教。”
闻昭没处说理，干脆破罐破摔，“又没叫错。”
苏菲有样学样，鼓鼓的肚子接住哗哗往下掉的饼干渣，“又没叫错。”
祁宁被兄妹俩架住，闷闷地说不出话了。
一小时后，闻昭车停在梁婧妍的别墅门口，闻昭协助他下车坐回轮椅上，一手牵着苏菲，一手推着他往里走。
祁宁懵懵地下车，懵懵地进门，见了在门口等的保姆才后知后觉和闻昭还没怎样就见上家长了。
他觉得十分不合规矩，想再推据却已经晚了，但还是挣扎了下，“要不我在车里等吧。”
“寒碜谁呢。”闻昭说。
祁宁引以为傲的一张嘴又吃了败仗，被闻昭推到门口，门打开，出来一个气质卓然长相温婉的女人。
苏菲立刻飞奔上去，一双都是饼干渣的小手攥住梁婧妍顺滑易皱的裙子面料，亲亲热热地喊，“大姨。”
梁婧妍揉着她的头发，轻斥她没规矩，又笑吟吟地朝祁宁打招呼，“祁宁来啦。”
她一副早就知道祁宁会来的样子，让祁宁合理怀疑闻昭是故意将自己带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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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没规没矩，叫闻昭都是连名带姓，这会儿当着家长倒是舍得叫一声哥。
梁婧妍说不会，又朝闻昭嗔了一句，“还不快推祁宁进来。”
闻昭推着祁宁进门，屋子里三四个住家保姆从他刚进门就开始忙活，一个端茶，一个端水果，还有一个过来问梁婧妍几点开餐。
梁婧妍则友好地询问祁宁，“有没有胃口？是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
祁宁空手上门已经很失礼，“阿姨，我就不......”
“那就现在吃吧，”梁婧妍自主决定，“闻昭都在你那蹭了多少顿饭，你不留下就是不给阿姨面子。”
话说得俏皮也不容拒绝，祁宁恭敬不如从命，“那谢谢阿姨了。”
苏菲来的时候吃了一路，肚皮还鼓着，吃不下去，梁婧妍也随她，让人带着去洗澡了。
饭桌上有说有笑，唯独一点祁宁不太适应。
梁婧妍大小姐出身，本家是港市的富商，从祖上就资产丰厚，从梁家出来又嫁到闻家做阔太太，只是来平城小住，常跟着伺候的阿姨就有四人。
祁宁鱼片粥刚见底，立马就有人过来问还要不要添，他从小只有郝阿姨照顾起居，两人相处更像母子，对这种恭敬过分的服务其实很不习惯。
闻昭则相当适应，祁宁也是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天天跟在自己身后耍流氓的，是个比他还娇贵得多的少爷。
再一点不习惯就是——
“阿姨，”祁宁放下筷子，指指脚下一个独眼小猫，“它为什么一直蹭我啊。”
梁婧妍养了只猫，花色很杂，眼睛缺了一只，耳朵也缺了一块，小小一只长得张牙舞爪的。
刚祁宁来时没看见，吃上饭后，这猫不知从哪溜达出来，坐远处盯着祁宁看。
见祁宁不烦它，又翘着尾巴过来蹭，祁宁被蹭得很痒，又不敢轰它，弱弱地开口。
梁婧妍开始还没看见猫，听祁宁说，弯腰下去看。
“呀！”她放下筷子起身，朝祁宁走过来，训那猫，“没有礼貌。”
她歉意地跟祁宁说，“吓到了是不是？它不咬人了，就是喜欢你。”
不等她弯腰，闻昭已经先她一步将猫从祁宁脚下拎了出来，跟这独眼对视片刻，问老妈，“您就住几天，还捡个猫。”
“哎呀，太可怜了嘛，”梁婧妍嫌闻昭拎她的爱猫，立刻接过来摸摸猫头，“被人打瞎了眼睛，我不管它它就要死在外面了。”
她将猫递给保姆让带走安顿，问祁宁，“你怕猫？”
祁宁摇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不害怕，就是我腿动不了，它蹭得我太痒了。”
梁婧妍被逗得哈哈大笑，闻昭给祁宁解释这猫的来历，“我妈喜欢猫，见到可怜的就要往回捡。”
祁宁：“那你们家是不是有很多猫？”
“没有，”闻昭说，“都找领养或者送到收容站了，我妈成立了几家流浪动物的公益基金会。”
祁宁惊讶地张了张嘴，他在路上时还嘀咕，担心梁婧妍会不好相处，没想到为人这样好。
转念又一想，闻昭身上一点少爷病都没有，教养这样好，大约也和母亲性格很相关。
梁婧妍顺势跟祁宁聊起自己成立的基金会，后来又关心祁宁的腿伤，聊到投缘处还打开手机相册给祁宁看自己不久前在海岛度假的照片。
祁宁捧场称赞，梁婧妍便邀请，“我们在深市常住的房子很靠近海，等你修养好了，让闻昭带你去玩好不好？”
祁宁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求救地看着闻昭。
“妈，现在说这个太早了，”闻昭不像在给他解围，伙同自己母亲将人架到火上烤，“人我还没追到呢。”
祁宁耳朵红透，梁婧妍道，“你自己没用还有什么可说的。”
母子俩相处更像朋友，什么玩笑都开得，只祁宁一人尴尬，背地里悄悄给闻昭记了一账。
吃过饭又留他们聊了会儿，梁婧妍看看时间，主动送客，“时间不早了，你们别回去太晚了，闻昭，安全地把祁宁送到。”
从这开到兰苑，少说要两个钟头。
祁宁千推万推，当着长辈，说什么也不要麻烦“闻昭哥”再送。
梁婧妍很理所应当地说，“别人送你我不放心，闻昭驾照考来，不就是要开车的。”
她这话说得闻昭不像是前呼后拥的大少爷小闻总，反倒是什么随时待命的专职司机。
祁宁大大方方地开玩笑，“那像我这种驾照都没考的，岂不是想开车都摸不着。”
“那就等人送嘛，”梁婧妍说，又感兴趣，“怎么驾照没考啊，你们这个年纪不是一成年就迫不及待要去选车了。”
“阿姨，我还没成年呢。”祁宁说。
“你不是说你成年了吗？”没等梁婧妍接话，闻昭冷不丁地开口。
祁宁一愣：“......”糟了，忘了这茬了。
当时怕闻昭嫌他太小，编了个瞎话，这会儿不小心秃噜嘴，当着人家母亲，也不好再胡扯，悻悻开口，声音比蚊子叫还小，“还差一点。”
梁婧妍立刻一副古怪微妙的表情看着闻昭，就差把你连人家多大都没搞清楚就上手一行字写脸上了。
闻昭表情也很矛盾，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点僵，话都说得不是很利索了，“差......差多少？”
“十二月的生日。”祁宁说。
“呀，”梁婧妍没闻昭那么多想法，自动认为他十二月成年，感慨一声，“闻昭一月生的，一个年头一个年尾巴，那你们其实是差了五岁。”
她没注意到闻昭不大自然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三岁一代沟，闻昭，你和祁宁差了将近两个代沟，平时有没有话聊啊。”
闻昭没理会老妈，推着祁宁就往外走，临到门口才心不在焉地应一句，“不劳您操心，我们多得是共同话题。”
祁宁匆匆忙忙回着头跟梁婧妍道别，梁婧妍招呼保姆去自己房间拿东西，边急着喊，“我给祁宁带的礼物拿上呀。”
“下回再说！”闻昭话音没响完就将祁宁塞上了车，油门一踩带着他扬长而去，百万的车开出千万的气势。
祁宁骗人在先，理亏了好一阵，上了路就没话找话，“车不错。”
闻昭没理他，脑子里还乱着。
男孩到了青春期，只要变完声褪了婴儿肥，个子再高点，十五六岁和十八九岁其实差别不大，祁宁又爱跑火车，他嘴里的“差一点”还真说不好有几个代沟。
祁宁不知道自己在闻昭那到十二月是满几岁还存着疑，以为他还气自己谎报年龄，努力找着话题。
既然聊到车了，就一会儿夸夸车座椅，一会儿夸夸后视镜，正想再夸夸安全带的时候，闻昭突然开口，“身份证。”
祁宁：“啊？”
“今天去医院带身份证了吧，”闻昭手一伸，“拿我看看。”
祁宁愣了半天才想明白闻昭意思，不过他没猜到闻昭想得那么偏，只当自己在他那没什么信誉度。
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还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你是要拿我帅气的身份证去网恋吗？”
闻昭车速降下，接过身份证看过，松了口气，“我没某些人那么损，装成年人骗人谈恋爱。”
他嘴角终于挑起来，也有心情跟祁宁瞎逗了。
“至于的吗？”祁宁有点没脸，一把抢回自己身份证，“就差仨月了。”
“三个月零十四天，”闻昭纠正他，不等他说话，又一句堵回去，“骗我的时候差半年。”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祁宁轻“嘶”一声，干脆利落地往靠背上一靠，“那么在乎别谈啊，你不谈多得是人抢着谈。”
“答应跟我谈恋爱了？”闻昭问。
祁宁：“......谁答应你了。”
他脸一转，“赶紧靠边给我撂下，‘小闻总’不好找，开揽胜的男的还不满街跑吗？”
说完又觉得不够，哼一声，“顶不济了赶明儿我自己也买一台，过完生日就去考驾照。”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闻昭也学他“嘶”一声，顿一顿，声音也低下来，“不想考就不考，反正你去哪我都接你。”
祁宁嘴角一扬，“你当司机有瘾啊。”
闻昭：“给你当有瘾。”
“谁稀罕，”祁宁强压着唇角，“以为自己当司机当得多好呢，今儿接金发碧眼的小美女，保不齐明天又接别的，我有等你那功夫早到家了。”
闻昭陪着他闹，“那以后我车只接你，车窗户上都贴上‘祁宁专属’，谁来都不给坐，怎么样？”
祁宁忍着笑，“别，你不嫌丢人我还要脸呢。”
闻昭眼底笑意浓重，“所以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还有两个多月，现在说为时过早，就算先说好了，凭祁宁三分钟热度的性格保不齐也要反悔重提。
但闻昭只等了非常短暂的几秒，就听到长辈们口中非常难满足的祁宁很好满足地说，“专车不用了。”
他拼命将头往窗外扭，将一片通红的后颈对着闻昭，“......不管去哪儿，留个副驾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