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姜太公*(2)

夜晚的海面十分深邃,停船后海面变得很平静,在集鱼灯偏蓝色的光线照射下格外透彻。

烟仔走后,祁宁维持着靠在闻昭怀里的姿势,不一会儿,肩膀就慢慢变得僵硬。

闻昭八风不动地搂着他,装作没有察觉。

几分钟后,祁宁终于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什么时候教我钓鱼?”

“现在。”闻昭拿过一旁的钓竿,也跟着站起来。

他花费了大约十分钟为祁宁讲解钓竿的构造和使用方法,在祁宁表示了解后,闻昭向祁宁下达了第一步学习任务,“抛竿。”

祁宁没动。

闻昭很耐心地自己做了个示范,边展示边讲解,“越远越好,铒进水后,把杆尖贴近水面,收虚线。”

祁宁学着闻昭的样子,将鱼竿甩出去,闻昭点头,对他的学习成果很认可,“动作很标准。”

祁宁根本没学会,只是随手一甩,被称赞后很有些自得,他也将杆尖压到水面,“这样是为了不让线被风吹跑吗。”

闻昭不吝夸奖,“嗯,好聪明。”

祁宁沾沾自喜,“所以钓鱿鱼抛竿的技巧就是越远越好吗?”

“啊,那倒不是,”闻昭笑了下,“我只是想看看你能抛多远。”

祁宁瞪他一眼,闻昭这才开始好好教学,“鱿鱼一般都在接近海底的地方活动,所以要尽量让木虾往下沉。”

祁宁不懂,“怎么样是接近海底了呢?”

“主线开始松弛的时候,”闻昭说,“触底时会有阻滞感,但尽量不要完全触底,这边浮游生物很丰富,有可能线会被海草缠住。”

祁宁如临大敌地盯着那根鱼线,有些焦躁地说,“你这和烹饪网课教做糖醋排骨放少许盐有什么区别!”

闻昭失笑,“这个钓点水深在八到十五米之间,你的木虾是二十克......”

“停停,”祁宁对于木虾朝海底降落的速度,以及这片海域的深度没有丝毫概念,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计算,“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可以跳虾了。”闻昭开始抽线跳杆,祁宁赶紧学着他的样子做起来。

做了一会儿,大概是他动作实在不得要领,闻昭放下自己的竿,绕到祁宁身后。

“要像这样,”闻昭胳膊从祁宁腰侧绕过,从后至前,盖住了祁宁的手背,在他耳边讲课,“刹车不要太紧。”

祁宁耳朵一热,头往旁边偏了偏。

“专心一点。”闻昭又说。

夜晚海面温度降低,闻昭穿了件很薄的防风衣,没风的时候,衣服布料就像纸片一样,什么都隔绝不开。

祁宁感受着后背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咕哝着问,“烟仔教别人钓鱼也是这样吗?”

“不是,”闻昭便宜占得坦荡,“只有闻昭教祁宁会这样。”

祁宁脸热得要滴血,终于明白这场不怀好意的海钓教学蓄谋已久。

但他放弃了抵抗,肩膀放松,主动靠到闻昭胸前,“哦。”

闻昭满足地将他抱紧些,仍没忘记教学,“手不要抓得那么死。”

祁宁闻言,手松了松。

闻昭依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臂、小臂和手腕,“从肩膀开始动作,大臂带着小臂动,这样最省力。”

祁宁僵硬地动了两下,闻昭的手移到他手腕处捏了捏,温柔地说,“不对,不是只有这里发力。”

他将整条胳膊架到祁宁胳膊下,用自己的动作带着他动,“我教你。”

他动作很专业,几次幅度较大的动作后,又进行了几次小幅度跳竿,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祁宁腰侧横着两条肌肉紧实的胳膊,就没心思再去关注被蓝灯照得波光闪闪犹如星海的水面。

“今天能钓到章红吗?”祁宁问。

“看运气吧,”闻昭说,顿一下,又搂祁宁紧了些,意有所指道,“钓不到也没关系,我有更好的。”

祁宁:“又拿我跟鱼比。”

闻昭说:“没有比,你比章红难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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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表达我太难追了吗?”

“是啊。”闻昭说。

祁宁倨傲地抬着下巴,有恃无恐地说,“你可以放弃。”

“那不行,”闻昭引经据典,“圣地亚哥就是因为坚持到最后才会赢的啊。”

“但他最后只拖回了大马林鱼的骨架。”祁宁给他泼冷水。

“至少他拥有了,”闻昭声音很低,“而且我总觉得,我的马林鱼不太会拒绝我。”

祁宁的蝴蝶骨被来自背后的稳健心跳一下下撞击,有种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被捕获的错觉。

他想,他或许已经在不知情的时候做了章红,而闻昭之所以气定神闲,就是料定了他不会挣扎。

祁宁心乱如麻,想了几秒才想到不会令自己显得太过一败涂地的辩驳词,“还说没拿我跟鱼比。”

“我说的是我自己,”闻昭偷换概念,一副十足遗憾的语气,“明明第一竿就咬了钩,却没想到放线的人不会钓鱼。”

祁宁低声,“谁钓鱼了。”

“嗯,”闻昭声音拉长,很纵容地说,“祁太公假饵都没装上去。”

祁宁转头看他,感觉闻昭眼中是比波澜的海面更深的海。

......没人说过姜太公钓上来的是那么难搞的马林鱼啊,祁宁想。

过一会儿,又想,算了吧,马林也行。

正恍惚着,突然,一阵来自鱼线另一端的拉扯感将他拖回了神。

察觉到那是什么动静后,他精神顿时一震,轻声问闻昭,“咬钩了?”

“嗯,中鱼了,”闻昭说着,松开祁宁的手,微微后撤一步,将鱼竿的操控权交还给他,“试试收线。”

祁宁便照着闻昭的教学内容收线,从鱼线另一端传来的拖拽感令他有种很陌生的紧张。

他紧盯着水面,最后猛一提线,将猎物扯了上来。

他很快见到了自己今晚的第一只渔获,一条比成年人巴掌略大的鱿鱼。

闻昭帮他将鱿鱼取下来,鲜活的鱿鱼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微粉的颜色,筒身还有墨点在十分活跃地涌动。

祁宁想起来之前看的海钓视频,担忧被墨汁喷一脸,略做观察后,便谨慎地往后躲了开,藏到闻昭的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

闻昭笑着将他从背后扯出来,给他科普,“这是火箭鱿,一般不会主动喷墨。”

祁宁将信将疑,见闻昭提了那么久,鱿鱼也只是两端的肉鳍在疯狂卷动,便放下心来,颇具成就感地靠近。

他盯着鱿鱼,问了闻昭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这算小还是大?”

闻昭:“......大。”

祁宁还是从他那短短一瞬的犹豫中察觉到了异样,顿时失落道,“肯定算小吧......不要了,留着钓章红吧。”

“确实不算大,不过拿来钓章红还是奢侈了,”闻昭说,“现在不是鱿鱼旺季,火箭鱿产量又不高,你运气不错。”

两人聊天这会儿,船长等人已经拎着鱼桶从甲板另一侧过来,祁宁扫了眼他们的战利品,几人均是收获颇丰。

“呀,弟弟上来就钓了只火箭鱿啊,”烟仔凑过来,不吝啬地夸奖,“这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期吗?”

见专业钓导都这么说,祁宁这才信了闻昭说他运气不错的话,心里平衡些,感兴趣地问,“烟仔哥钓了什么?”

他在问出的一瞬间,突然有种微妙又恶劣的期待。

他察觉自己被闻昭传染了坏心眼,竟然有点想看到他们的钓导真的从桶里拎出一只烟仔来。

但烟仔不是只钓烟仔,他拎出了一条比成年人小臂还要长的鱿鱼给祁宁展示,“也是鱿鱼。”

祁宁一看那鱿鱼的个头就蔫了,笑不出来,“噢。”

闻昭神色冰冷地看了烟仔一眼,又转回脸跟祁宁说,“大尾鱿,没你的值钱。”

祁宁浑身一抖,尴尬地推开闻昭,“......你声音太大了。”

“嗯,”闻昭面无表情,“就是要他听见。”

烟仔:“喂,闻昭,太护短了吧。”

“那怎么了,”闻昭像是看不见祁宁瞬间通红的耳朵,云淡风轻地说,“我就是偏袒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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