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五百万(1)

闻昭工作着急处理,两人火速回公寓拿了祁宁的证件,将猫送到祁虹那后,便搭乘最近的航班回国。

两天后,飞机在国内一个东部城市落地,客户派了车来接。

诺斯一行人已先于两人到场,司机接到消息只接一人,见二人出现,还跟闻昭确认了下,“是昭阳科技的闻总?”

“是我,”闻昭跟来人握手,“秦助理?”

“我是秦风,”秦助理解释,“隋总和李总已经到了,我们汪总正忙着招待,就派我过来接您。”

说罢看向祁宁,“这位也是咱们同事?”

闻昭原计划是先送祁宁回酒店,但航班延误,落地时间晚了两小时,一时没来得及,只能先带他见客户。

眼下没想好怎么介绍,正犹豫着,祁宁主动跟秦助理握手,“我是闻总的助理祁宁,您叫我小祁就行。”

闻昭嘴角一挑,没说什么。

秦助理热情招呼两句,便迎着二人上车,一小时后,两人到客户处,闻昭一到就被汪总热情迎了上来。

汪总看起来五十出头,长相偏威严挂,只是中年发福,皮带在腰间勒出一个圆肚,身材一走样,高冷气质就挂不住了。

两人明显很相熟,汪总不喊职位,直呼“闻昭”,又感慨,“咱们可好长时间没见了。”

闻昭也喊他一声“汪叔”,得体地寒暄,“您最近身体还好?”

“嗐,就那样吧,”汪总随意摆摆手,“年纪在这,三高追着跑。”

门开着,祁宁一抬眼,对上一张男模脸。

隋阳看见他,表情虽有些惊讶,但似乎也不意外,只怔愣一下便不着痕迹地朝他眨了下眼。

隋阳旁边坐着一个很眼熟的男人,反应也跟他如出一辙,不过更稳重些,只笑着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

除了两人,会议室里还坐着位女士,看坐的位置应该是汪总这边的人,她眼神根本没往祁宁身上放,自闻昭出现,一双眼睛便紧紧黏在他身上。

果然,汪总适时说,“闻昭,这是我姑娘小冉,一道听听,不介意吧。”

祁宁在机场一时兴起冒充闻昭助理,跟他来了客户这,原本想着找个机会回避,听他这话便大方地尾随在闻昭身后进了门。

商业见面还带自己闺女,摆明就不是要谈正事的样子,祁宁闷闷想着,一时对汪总连初见那点圆润的好感都没了。

会议室是长条桌,闻昭进去进去就被迎到昭阳最主位,临坐下前轻声安排祁宁,“随便找地方坐。”

祁宁轻轻翻了个白眼,闷不出溜儿地走到昭阳最末尾坐下了,旁边就是那位眼熟的男人。

刚坐下,人家低声跟他打招呼,“祁总。”

祁宁微微一愣,不算太绅士地盯着人家看了会儿,只觉得很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一时没吭声。

他不吭声,陈屿也没丁点儿尴尬,祁宁的脸盲他早已见识过。

这次出差原本没他,奈何过完年公司一堆事等着往前提,闻昭身为公司副总,一言不发跑去加拿大待了多久,他就跟着急了多久。

他手里一个压了半年的项目急需找闻昭汇报审批,已经做好准备闻总一露面就冲进他办公室了。

结果一个多月过去,闻昭非但没有回来的意思,连他的微信都已读不回了,一问就是“有时差,回来再说”。

等再能联系上,就是隋总来找他,让他抓紧回家收拾下行李跟着来汪总这边出差。

“这项目不是还等着推呢吗?”陈屿发着懵坐进车里。

隋阳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急什么,这不是来推了吗。”

陈屿开着车,还有点惊喜,“闻总今天回来?”

“他再不回来,那老不死的要坐不住了。”隋阳冷哼了声。

这项目的客户跟他们有点渊源,对面一直是跟闻昭单线对,陈屿这边把着项目进度,具体细节还真不清楚。

这会儿听隋阳说他才知道,不是闻昭故意拖着,是甲方不做人,说好全给他们的活儿临时起意又要分两包。

这下陈屿也不干了,“靠,总共五百万的项目,还分两家做?”

隋阳被他一句情真意切的“靠”逗笑了,“你是没赶上五万块钱就接项目的时候。”

陈屿自己也笑了下,“我听说咱们跟汪总关系不是很好吗?”

“嗯,”隋阳嗓子眼儿里哼出声,笑得有点瘆人,“可说呢,咱们公司第一个大于二十万的项目就是他给的。”

陈屿不说话了,一直到被甲方公司迎到会议室之前还在想,估摸就是这事儿终于让闻总肯回来了。

等闻总一进门,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一个熟面孔跟在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闻总身后,脑子一下就转起来了。

能让这工作狂工作一放就这么久的,也就只有这个人这件事了。

正想着,祁宁远远地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了。

他礼貌打了招呼,祁总就一脸麻木地看着她,在几秒中的对视后,祁宁终于歉意地开口,“抱歉,我不大记人,您看着眼熟,咱们见过是不是?”

“祁总,我是陈屿,咱们在平城见过一面,上次您去昭阳参观也是我去接的您。”

他一说名字,祁宁就有印象了。

“记起来了,陈助理见谅,”祁宁又小声道了次歉,找了个妥贴的借口,“我实在记人不行,那两次也喝了不少,一时没想起来。”

陈屿立刻表示不碍事。

两人在这小声寒暄,对面汪总和他女儿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跟闻昭聊,一会儿问问闻昭最近忙什么,一会儿问问他身体状况。

祁宁分神听着,听到闻昭说“忙工作”的时候白眼又一翻,心道当着自己的甲方怎么不说“忙着追人”了。

汪总不知道闻昭才从加拿大回来,只当他从深市赶来,虽然开着玩笑,话里话外却都是嫌闻昭来得晚了。

汪冉在一旁打圆场,“行了爸,人闻总坐几个小时飞机过来,不是听您唠叨的,先谈正事,待会儿还给昭阳的同事接风呢。”

祁宁又是一个白眼,这父女俩把商业洽谈都搞成相亲了,现在倒嫌不说正事儿了。

闻昭立刻进入状态,给甲方公司介绍参会人员,介绍完隋阳介绍陈屿,最后轮到祁宁,顿一顿,“这位是祁助理。”

祁宁扯出一个小喽啰的笑,朝对面点点头,身旁的陈屿被自己口水呛到,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汪总笑得很开怀,听语气倒是十分满意,“这阵仗也太大了。”

闻昭轻飘飘接了句,“跟汪叔合作,不拿出点诚意怎么行。”

不知道是不是祁宁错觉,总感觉对面表情僵了下。

闻昭没再说什么,双手按着桌面往前倾了倾身,隔着老长一条桌子跟祁宁说,“祁助理,做好记录。”

两人视线对上,祁宁心道他还演上瘾了,面上装得无语,心里却不管不顾地觉得甜蜜。

他跟闻昭开了几次会,却从来没坐到一边桌上过,冷不丁来这么一回,虽然是假的,却还是品出些大庭广众下调情的滋味来。

他神思不属地笑着,身旁陈屿眼力见儿极好地推了自己的电脑过来,“我电脑给您用?”

祁宁来得仓促,别说电脑了,本子都没带一个,就这闻昭还让他做记录。

转念一想,闻昭姗姗来迟,身边的助理连个吃饭的家伙都不带,也就这老眼昏花的汪总还真当闻昭重视。

他接过陈屿的电脑,低声谢了句,真任劳任怨给他做起会议记录来。

听了半程,听明白两件事。

一件事是,昭阳科技跟汪总早在三年前就有过合作,汪总算是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昭阳来这么多人,也不纯粹是面子工程。

今年两家公司又有合作,仗着前期的合作经验和对老甲方的信任,昭阳接了委托,合同还没签就开始干活儿。

这在乙方公司很常见,一般合作意向达成后,活儿就开始干了,招投标流程和合同都可以后面再走。

昭阳这次跟汪总公司也是这么形式,没成想活儿干了不少,临到头甲方耍阴招,走程序的时候直接一个包拆成了两个包。

拆包其实也常见,只要两个包都给昭阳也没关系,可汪总那头又表现得举棋不定,言语间都是想分给两家公司做的意思。

昭阳被摆了一道,有理都没处去说,谁让没签合同。

五百万对现阶段的昭阳来说不是什么大数,但这项目质量比较好,昭阳正处在上升期,项目拿下了有利无害,所以还是想忍着恶心再争取争取。

另一件事,祁宁听完,牙都要咬碎了。

怪不得闻昭和这汪总这么相熟,感情这油腻奸商就是当年跟闻昭住一个病房,给了他一个项目还想给他一个闺女的“贵人”!

祁宁敲键盘的动作一停,隔着一溜人,他也看不见闻昭表情,但电脑一黑屏,他就看见自己脸色难看得不行。

汪总还在说着,“小闻,这事儿叔跟你道歉,确实是我们前期调研不足,但给昭阳那部分也是大头了嘛,三百五十万,我觉得不低了。”

“汪叔,真不是我们计较,三百五十万确实覆盖不了成本,”闻昭一副无奈的样子,“咱们老交情了,我们已经是亏本在做了。”

汪总大言不惭,“预算砍了,工作量不是也砍了嘛。”

闻昭不松口,“还真不是您那么算的,现在人力物力都投入了,活儿全按着五百做的,您这临时一砍,我们工作都没法往下推了。”

“闻昭,你也理解理解叔的难处,”汪总也一副为难的样子,“项目这么拆也是公司决定,你知道,我虽然在这个位置上,但也不是什么就都我说了算。”

“要我肯定是想都拿给你做,”他说得信誓旦旦,“先不说咱们之前有过那么愉快的合作,就说咱俩的私人交情,我肯定也是最信得过你。”

闻昭不为所动,“汪叔,我肯定理解您,您的项目我赔钱都愿意做,但是我在公司也就挂个虚名,说了更不算了。”

“这不我今天带着我们隋总也过来了,咱们再谈谈,不行让我们隋总再协助做做工作,看能不能还是五百都给我们。”

他三两句把话甩出去,隋阳立马默契地接上,说的话不一样意思却仍是闻昭那一套,从成本到执行,说来说去就是钱少了不干。

汪总一人对俩,最后昭阳这边陈屿也上,成了他一人对仨,祁宁正叹为观止地听着,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没人注意他,桌子底下掏出来,看一眼就乐了。

对着汪总话一套套的人,跟甲方吵架的间隙也不忘给他发条短信——

“这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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