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五百万（2）
这条短信让祁宁一下子有点幻视当年的小闻总。
他给闻昭回消息，“怎么说你未来的老丈人呢。”
“咣当”一声，闻昭那头摔了记录用的钢笔，对面连带着自家几位齐刷刷看他，他淡定地拾起笔，“抱歉，继续。”
祁宁手机里又收了条新消息，“往后靠靠，我看看你。”
“闻总，自重点，”祁宁俩手藏在桌子底下给他发消息，“我可是你助理。”
“嗯，祁助理，往后靠靠，我看看你。”
祁宁脸一热，后背贴上椅背，露给这位特别擅长职场*骚扰的上司一个冷峻的侧脸。
上司满意了，祁宁手机里立刻又跳出条消息，“真好看。”
“长这样才能给我当太太。”
“以后别什么人都乱往我身上乱安。”
祁宁脸一抬，见汪总那如花似玉的姑娘正十分满意地看着闻昭，俨然一副看未来老公的样子。
闻昭倒打一耙，祁宁噼里啪啦地打字，“说话之前先睁眼看看，人家俩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
“看不见，”闻昭回，“祁助理，我眼里只有你。”
祁宁嘴角一抿，陈屿借他装蒜那笔记本没人操作，屏又锁上了，映出他一张憋笑的脸。
接下来半场祁宁都没心再听，左不过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到饭点也没说出什么名堂来，汪总大手一挥，“要不今儿先到这。”
昭阳几位也早想算了，立刻点头说好。
汪总虽然扣，但挺会来事，惦记着昭阳大本营在深市，晚餐投其所好安排在当地最好的海鲜馆。
排座位时他本想让自家女儿挨着闻昭坐，谁料闻昭手快，一手扯过祁宁，一手拉上隋阳，三人连体婴一样入座。
“汪叔，不谈工作都是自家人，”他扯着几人坐在靠门口的地方，“不拘虚礼，随便坐就行。”
汪总被他这没眼力见儿的样子气了下，偏偏又不好发作，最后把姑娘安排到祁宁旁边，父女俩表情都不太好看。
汪冉一坐下，祁宁就闻到一阵清淡的香味。
平心而论，汪冉相貌出挑，穿衣品味和举手投足的气质都很不错，如若闻昭喜欢异性，两人倒还真勉强称得上般配。
祁宁心中暗暗替她叹了口气，想一想，又替自己叹了一口。
这声儿没绷住，一口气没出完，闻昭就在桌子底下拉住了他的手。
明目张胆地，祁宁一个激灵，差点儿将他甩出去。
下午昭阳的人和汪总掰扯一个多钟头，一个个说得口干舌燥又都没翻脸，明摆都存着合作的心思，只要价格谈拢其实就不是问题。
这还等着跟人合作，不给人姑娘留面子还在下边跟自己男助理牵小手，这让人看见多不合适。
他压着动作往外抽手，闻昭反而变本加厉，开始还是将他整只手笼在掌心，他一挣扎反而挣成十指相扣，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祁宁不敢再动了，有点怕被坐隔壁的汪冉看见，再给昭阳合作搅黄了。
汪冉坐下后生了几秒闷气，很快又调整起来，隔着祁宁跟闻昭对话，“闻哥，我听我爸说过你俩的渊源，那时候多亏你照顾了。”
她情商高，也会找话题，从闻昭和他爸住一个病房的情谊谈起，自然顺着就聊下去。
“太客气了，”闻昭谦虚，“照顾谈不上，其实是汪叔照顾我更多。”
汪冉笑笑，“还是得谢你，那阵子我在国外上学帮不上忙，女护工不方便的时候也多，我都听我爸说了，那会儿晚上起夜都得折腾你。”
祁宁恶狠狠在桌子下捏了闻昭大腿一把。
闻昭面不改色，“都一个病房，我病症轻点，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真不值当地谢。”
“行，那我不说客气话了，”汪冉大方应了，又问闻昭，“那波肺炎很严重，我爸后来反复了好几次，你没事儿吧？”
闻昭语气微疏，“我恢复得还成。”
“那就好，你们工作忙平时还是得多注意保养，对了，”她一个话题聊到头，果断又换另一个话题，“我听我爸说，你也是北美留学？”
祁宁听着暗暗咋舌，心道看看人家这追求手段，反观自己，当年盯着闻昭看了半天也蹦不出别的，就干巴巴一句“我想追你”。
知道人家闻昭在国外学计算机，不说找找话题，反倒还学历歧视，亏得闻昭色令智昏，不然他俩铁定没戏。
“很早之前的事儿了，”闻昭又是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我上学早，回来也早，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留过学了。”
祁宁低着头，有点想笑。
汪冉话题没找成功，脸上不大好看，从提包里掏出手机摆弄，也不再找话了。
一直到上菜，她才再次活络起来，替父亲招待，“这边海鲜肯定是比不上深市那边，几位将就将就。”
众人忙称客气，汪冉又转向闻昭，“闻哥，你们平时吃海鲜多吗？会不会总吃有点腻。”
“不会，”闻昭也不能总拂人家面子，“从小到大都这么吃，也习惯了。”
“那就行，”汪冉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爸说晚上吃海鲜，我还担心你们腻了，懒得再吃呢。”
闻昭表示她多虑，“汪叔费心，安排得很合心意。”
他一直这么温温淡淡地应付，汪总都看在眼里，原本不担心自家闺女的社交技能，眼瞅着两人聊得不那么热络，当父亲的也有点心急。
不过他也不直说，虽然介绍自己女儿给闻昭是私事，但不管什么事，喝了酒总会好谈很多。
所以他二话不说先提了杯酒，“欢迎昭阳几位同事远道而来，公事归公事，出了公司咱都是朋友，今晚不醉不归。”
他说完，先自己干了一杯。
祁宁自从上次在平城看闻昭被灌成那样，就一直特别烦他们酒桌这一套，不好的记忆一下子涌来，当即表情就不好看了。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按下闻昭的酒杯，撇撇嘴，拿起杯子就要跟着往嘴里倒。
刚碰到唇边，手就被拦了下来。
“你不喝。”闻昭按着他的手腕往下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还悄摸摩挲了下。
祁宁看着他，闻昭撒娇一样小声跟他咬耳朵，“今晚我少不了了，喝多了等你照顾我呢。”
祁宁心中一颤，没再说什么，放下了酒杯。
闻昭果真没说错，前半场汪总逮着他灌，从旧情说到新合作，一副完全看好闻昭的样子，隋阳和陈屿能分担的火力确实十分有限。
闻昭开始还游刃有余地应付，后面几杯明显喝得慢了，倒不是醉了，是胃又开始疼。
汪总人精一个，适时停下，“咱别光顾着喝了，先吃，先吃。”
闻昭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祁宁担忧地看着他，“胃又不好受？”
闻昭瞒也瞒不过，应了声，“有一点。”
汪总也终于步入正题，指挥自己闺女，“小冉，别顾着自己吃，多照顾照顾你闻昭哥。”
不等闻昭一句“不用麻烦”出口，汪冉已经跟祁宁提议，“祁助理，不然咱俩换个座，我趁着热把这几只虾帮闻哥剥出来。”
父女俩几乎就算名牌了，再没眼力见儿的人也该给汪冉挪窝了。
偏偏祁宁坐得稳当，还顺道手抓了只虾过来，“闻总，你吃吗，我给你剥一只。”
闻昭爱看他捻酸，一下胃也不疼了，“那有劳祁助理。”
祁宁闻言，带上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给闻昭剥虾，虾脑袋拽掉，才慢吞吞跟汪冉说了句，“这虾扎手，不麻烦汪小姐了，我给我们闻总剥就行。”
汪冉一下脸又难看了。
脸色变了的还有一直悄悄吃瓜的陈屿。
他跟这项目这么久，推也推不动，原来是在这等着，不过显然汪总没了解清楚敌情。
他看一眼自己闻总和诺斯祁总，心道要是汪总知道自己精挑细选的女婿喜欢男人该是什么表情。
“小闻，”汪总脸色也是不好看，但还撑着一副大家长的样子问，“今年有三十了？你这总不成家，家里也不催啊。”
“二十九。”闻昭纠正。
“不催。”闻昭又说。
祁宁剥好一只虾，递到闻总的盘子里请他享用，闻总拿起来吃了，旁若无人地称赞祁助理虾剥得干净。
祁助理又拿一只，继续剥。
汪总递出去话却没得到回应，也不兜圈子了，“考没考虑个人问题啊，小冉这也还单着呢，你俩年纪差不多，回头加个联系方式多聊聊。”
汪冉立刻含羞带怯地瞪了老爸一眼，“爸，您有点谱儿行不行。”
她埋怨着父亲，往闻昭这边递手机的动作却没停，“闻哥，你甭听我爸瞎说，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汪总一下子把窗户纸戳破，闻昭连说自己正在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
按闻昭的风度，他也不可能当着这么一大桌子人让女孩子下不来台，只能加了汪冉微信。
祁宁看着两人添加好友成功，手套一摘，也不再剥了。
闻昭垂眼看着那还带着一截虾壳的虾，也不说什么，自己戴上手套继续剥，剥干净了，往祁宁盘里一放，有点讨好地看着他。
祁宁倒也不至于为这事儿恼，顶多醋两下，闻昭一哄，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就过去了。
汪总见两个年轻人成功加了微信，功成身退了，又开始拉着闻昭喝酒。
闻昭又陪着喝了几杯，汪总再劝时，他一副喝多的样子，说好饭局不谈工作，他又提起来，“汪叔，您给我个准话，项目的事还能不能再谈，不然我喝不踏实。”
汪总看一眼笑容灿烂的女儿，咬了一下午的口终于松了点，“咳，闻昭，我跟你交个底，公司也不是完全没得商量。”
他留了个话口，闻昭不想问也得问，“怎么说？”
“公司想找第二家也是考虑都给一家风险太大嘛，这个你肯定也理解，但要是我们推进全程都掌握细节，顾虑就不存在了嘛。”
项目进度定期汇报下午几人交涉时闻昭就提过，眼下汪总的意思肯定不止于这，闻昭也只能问，“汪叔，您的意思是？”
“可以人员互派嘛，要是我们人去昭阳办公，一来咱们沟通方便，二来解了公司那群人的担忧，合作不就板上钉钉了。”
他说到这，昭阳几人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听说过乙方派到甲方驻场，还没听说过甲方到乙方盯梢的。
汪总摆明了要往昭阳塞人，至于要塞谁，众人心照不宣，想明白后又是一阵恶心。
昭阳不发达时确实承过他的情，后来起来了，小忙也是无偿给帮，二次合作原本是业内佳谈，让他这么一搅，瞬间像苍蝇飞进了喉咙。
陈屿还好说，隋阳和闻昭个顶个脸色难看。
当年汪总给项目，也是存着招闻昭做女婿的心思，公司那帮元老打趣归打趣，但谁心里都有不痛快，就好像拿了人家施舍一样。
但被人看轻也没招儿，谁叫他们没钱。
这次合作虽然被砍了钱，但公司也确实没想丢这个项目，一群人还等着拿这个项目当华北地区的敲门砖，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了还陪坐在这。
比昭阳的人脸色更难看的是祁宁。
他早看够了汪总这副惺惺作态，也受不了闻昭因为几百万的项目被人这样搓磨，闻昭弯腰敬酒的样子他看一次就够心疼死的。
他沉着脸，筷子往盘里一丢，金属筷头跟瓷盘“咔哒”碰出一声，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闻总，”祁宁看着汪总，话却是对闻昭说，“不行就三百五十万吧，也别让汪总为难了，少了的那些诺斯给你补。”
闻昭一怔，原本风雨欲来的表情顿时变得晴好，装模作样地，“三百五十万昭阳要亏本呢。”
“那就亏本做，汪总之前帮昭阳一把，他的生意就是亏本也要做的，”祁宁损起人来连个磕巴都不打，“亏多少诺斯给补多少。”
闻昭脸上的笑都要压不住，再一看，隋阳和陈屿脸上也带着微妙的笑。
祁宁没心情关注别人，就这么挑衅一样直愣愣看着汪总父女俩。
他看着别人，闻昭看着他。
祁宁这股不计后果不管不顾的莽劲真是太久不见了，闻昭喜欢得不行，巴不得对面俩人再惹惹他。
汪冉到底年轻，一下坐不住了，“闻哥，咱们谈正事呢，手底下的人该管还是管管。”
“这真管不了，”闻昭无奈地笑着，指指祁宁，“这位是我们甲方老总的宝贝，谁也说不得。”
汪总声音一下沉下来，“小闻，你的客户不好往咱们这场子上带吧。”
“不碍事，”这次是隋阳在一旁开口，“祁助理家里是做医药的，跟咱们项目不关联，他也是毕业实习，来昭阳涨涨工作经验。”
祁宁本身年纪就不大，脸又长得嫩，说毕业实习还真很可信。
隋阳这样说，汪总也不好再揪着他身份不放，只不大痛快地敲打道，“那祁助理这玩笑开得可不好。”
他道貌岸然，“您年纪小，更性情些，但说到底这次也是公司层面出于商业考虑做的决定，让您这么一说，像我们故意砍价似的。”
“我真没这个意思，”祁宁干脆就一副年纪小不懂事二世祖的样子，“我跟闻哥从小认识，我就是不大想让他亏钱。”
汪总父女俩脸上假笑都要挂不住，祁宁浑作不觉，还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了句，“一百五十万又不算什么，补就补了。”
“扑哧”一声，昭阳几人全笑出声。
祁宁听见动静，先看看闻昭，再看看几位同事，嘴角也得意地挑起来，有点自己为男朋友露脸的意思。
脑袋一浑，又得瑟地来了一句，“五百万也能补。”
他给闻昭回消息，“怎么说你未来的老丈人呢。”
“咣当”一声，闻昭那头摔了记录用的钢笔，对面连带着自家几位齐刷刷看他，他淡定地拾起笔，“抱歉，继续。”
祁宁手机里又收了条新消息，“往后靠靠，我看看你。”
“闻总，自重点，”祁宁俩手藏在桌子底下给他发消息，“我可是你助理。”
“嗯，祁助理，往后靠靠，我看看你。”
祁宁脸一热，后背贴上椅背，露给这位特别擅长职场*骚扰的上司一个冷峻的侧脸。
上司满意了，祁宁手机里立刻又跳出条消息，“真好看。”
“长这样才能给我当太太。”
“以后别什么人都乱往我身上乱安。”
祁宁脸一抬，见汪总那如花似玉的姑娘正十分满意地看着闻昭，俨然一副看未来老公的样子。
闻昭倒打一耙，祁宁噼里啪啦地打字，“说话之前先睁眼看看，人家俩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
“看不见，”闻昭回，“祁助理，我眼里只有你。”
祁宁嘴角一抿，陈屿借他装蒜那笔记本没人操作，屏又锁上了，映出他一张憋笑的脸。
接下来半场祁宁都没心再听，左不过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到饭点也没说出什么名堂来，汪总大手一挥，“要不今儿先到这。”
昭阳几位也早想算了，立刻点头说好。
汪总虽然扣，但挺会来事，惦记着昭阳大本营在深市，晚餐投其所好安排在当地最好的海鲜馆。
排座位时他本想让自家女儿挨着闻昭坐，谁料闻昭手快，一手扯过祁宁，一手拉上隋阳，三人连体婴一样入座。
“汪叔，不谈工作都是自家人，”他扯着几人坐在靠门口的地方，“不拘虚礼，随便坐就行。”
汪总被他这没眼力见儿的样子气了下，偏偏又不好发作，最后把姑娘安排到祁宁旁边，父女俩表情都不太好看。
汪冉一坐下，祁宁就闻到一阵清淡的香味。
平心而论，汪冉相貌出挑，穿衣品味和举手投足的气质都很不错，如若闻昭喜欢异性，两人倒还真勉强称得上般配。
祁宁心中暗暗替她叹了口气，想一想，又替自己叹了一口。
这声儿没绷住，一口气没出完，闻昭就在桌子底下拉住了他的手。
明目张胆地，祁宁一个激灵，差点儿将他甩出去。
下午昭阳的人和汪总掰扯一个多钟头，一个个说得口干舌燥又都没翻脸，明摆都存着合作的心思，只要价格谈拢其实就不是问题。
这还等着跟人合作，不给人姑娘留面子还在下边跟自己男助理牵小手，这让人看见多不合适。
他压着动作往外抽手，闻昭反而变本加厉，开始还是将他整只手笼在掌心，他一挣扎反而挣成十指相扣，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祁宁不敢再动了，有点怕被坐隔壁的汪冉看见，再给昭阳合作搅黄了。
汪冉坐下后生了几秒闷气，很快又调整起来，隔着祁宁跟闻昭对话，“闻哥，我听我爸说过你俩的渊源，那时候多亏你照顾了。”
她情商高，也会找话题，从闻昭和他爸住一个病房的情谊谈起，自然顺着就聊下去。
“太客气了，”闻昭谦虚，“照顾谈不上，其实是汪叔照顾我更多。”
汪冉笑笑，“还是得谢你，那阵子我在国外上学帮不上忙，女护工不方便的时候也多，我都听我爸说了，那会儿晚上起夜都得折腾你。”
祁宁恶狠狠在桌子下捏了闻昭大腿一把。
闻昭面不改色，“都一个病房，我病症轻点，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真不值当地谢。”
“行，那我不说客气话了，”汪冉大方应了，又问闻昭，“那波肺炎很严重，我爸后来反复了好几次，你没事儿吧？”
闻昭语气微疏，“我恢复得还成。”
“那就好，你们工作忙平时还是得多注意保养，对了，”她一个话题聊到头，果断又换另一个话题，“我听我爸说，你也是北美留学？”
祁宁听着暗暗咋舌，心道看看人家这追求手段，反观自己，当年盯着闻昭看了半天也蹦不出别的，就干巴巴一句“我想追你”。
知道人家闻昭在国外学计算机，不说找找话题，反倒还学历歧视，亏得闻昭色令智昏，不然他俩铁定没戏。
“很早之前的事儿了，”闻昭又是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我上学早，回来也早，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留过学了。”
祁宁低着头，有点想笑。
汪冉话题没找成功，脸上不大好看，从提包里掏出手机摆弄，也不再找话了。
一直到上菜，她才再次活络起来，替父亲招待，“这边海鲜肯定是比不上深市那边，几位将就将就。”
众人忙称客气，汪冉又转向闻昭，“闻哥，你们平时吃海鲜多吗？会不会总吃有点腻。”
“不会，”闻昭也不能总拂人家面子，“从小到大都这么吃，也习惯了。”
“那就行，”汪冉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爸说晚上吃海鲜，我还担心你们腻了，懒得再吃呢。”
闻昭表示她多虑，“汪叔费心，安排得很合心意。”
他一直这么温温淡淡地应付，汪总都看在眼里，原本不担心自家闺女的社交技能，眼瞅着两人聊得不那么热络，当父亲的也有点心急。
不过他也不直说，虽然介绍自己女儿给闻昭是私事，但不管什么事，喝了酒总会好谈很多。
所以他二话不说先提了杯酒，“欢迎昭阳几位同事远道而来，公事归公事，出了公司咱都是朋友，今晚不醉不归。”
他说完，先自己干了一杯。
祁宁自从上次在平城看闻昭被灌成那样，就一直特别烦他们酒桌这一套，不好的记忆一下子涌来，当即表情就不好看了。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按下闻昭的酒杯，撇撇嘴，拿起杯子就要跟着往嘴里倒。
刚碰到唇边，手就被拦了下来。
“你不喝。”闻昭按着他的手腕往下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还悄摸摩挲了下。
祁宁看着他，闻昭撒娇一样小声跟他咬耳朵，“今晚我少不了了，喝多了等你照顾我呢。”
祁宁心中一颤，没再说什么，放下了酒杯。
闻昭果真没说错，前半场汪总逮着他灌，从旧情说到新合作，一副完全看好闻昭的样子，隋阳和陈屿能分担的火力确实十分有限。
闻昭开始还游刃有余地应付，后面几杯明显喝得慢了，倒不是醉了，是胃又开始疼。
汪总人精一个，适时停下，“咱别光顾着喝了，先吃，先吃。”
闻昭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祁宁担忧地看着他，“胃又不好受？”
闻昭瞒也瞒不过，应了声，“有一点。”
汪总也终于步入正题，指挥自己闺女，“小冉，别顾着自己吃，多照顾照顾你闻昭哥。”
不等闻昭一句“不用麻烦”出口，汪冉已经跟祁宁提议，“祁助理，不然咱俩换个座，我趁着热把这几只虾帮闻哥剥出来。”
父女俩几乎就算名牌了，再没眼力见儿的人也该给汪冉挪窝了。
偏偏祁宁坐得稳当，还顺道手抓了只虾过来，“闻总，你吃吗，我给你剥一只。”
闻昭爱看他捻酸，一下胃也不疼了，“那有劳祁助理。”
祁宁闻言，带上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给闻昭剥虾，虾脑袋拽掉，才慢吞吞跟汪冉说了句，“这虾扎手，不麻烦汪小姐了，我给我们闻总剥就行。”
汪冉一下脸又难看了。
脸色变了的还有一直悄悄吃瓜的陈屿。
他跟这项目这么久，推也推不动，原来是在这等着，不过显然汪总没了解清楚敌情。
他看一眼自己闻总和诺斯祁总，心道要是汪总知道自己精挑细选的女婿喜欢男人该是什么表情。
“小闻，”汪总脸色也是不好看，但还撑着一副大家长的样子问，“今年有三十了？你这总不成家，家里也不催啊。”
“二十九。”闻昭纠正。
“不催。”闻昭又说。
祁宁剥好一只虾，递到闻总的盘子里请他享用，闻总拿起来吃了，旁若无人地称赞祁助理虾剥得干净。
祁助理又拿一只，继续剥。
汪总递出去话却没得到回应，也不兜圈子了，“考没考虑个人问题啊，小冉这也还单着呢，你俩年纪差不多，回头加个联系方式多聊聊。”
汪冉立刻含羞带怯地瞪了老爸一眼，“爸，您有点谱儿行不行。”
她埋怨着父亲，往闻昭这边递手机的动作却没停，“闻哥，你甭听我爸瞎说，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汪总一下子把窗户纸戳破，闻昭连说自己正在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
按闻昭的风度，他也不可能当着这么一大桌子人让女孩子下不来台，只能加了汪冉微信。
祁宁看着两人添加好友成功，手套一摘，也不再剥了。
闻昭垂眼看着那还带着一截虾壳的虾，也不说什么，自己戴上手套继续剥，剥干净了，往祁宁盘里一放，有点讨好地看着他。
祁宁倒也不至于为这事儿恼，顶多醋两下，闻昭一哄，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就过去了。
汪总见两个年轻人成功加了微信，功成身退了，又开始拉着闻昭喝酒。
闻昭又陪着喝了几杯，汪总再劝时，他一副喝多的样子，说好饭局不谈工作，他又提起来，“汪叔，您给我个准话，项目的事还能不能再谈，不然我喝不踏实。”
汪总看一眼笑容灿烂的女儿，咬了一下午的口终于松了点，“咳，闻昭，我跟你交个底，公司也不是完全没得商量。”
他留了个话口，闻昭不想问也得问，“怎么说？”
“公司想找第二家也是考虑都给一家风险太大嘛，这个你肯定也理解，但要是我们推进全程都掌握细节，顾虑就不存在了嘛。”
项目进度定期汇报下午几人交涉时闻昭就提过，眼下汪总的意思肯定不止于这，闻昭也只能问，“汪叔，您的意思是？”
“可以人员互派嘛，要是我们人去昭阳办公，一来咱们沟通方便，二来解了公司那群人的担忧，合作不就板上钉钉了。”
他说到这，昭阳几人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听说过乙方派到甲方驻场，还没听说过甲方到乙方盯梢的。
汪总摆明了要往昭阳塞人，至于要塞谁，众人心照不宣，想明白后又是一阵恶心。
昭阳不发达时确实承过他的情，后来起来了，小忙也是无偿给帮，二次合作原本是业内佳谈，让他这么一搅，瞬间像苍蝇飞进了喉咙。
陈屿还好说，隋阳和闻昭个顶个脸色难看。
当年汪总给项目，也是存着招闻昭做女婿的心思，公司那帮元老打趣归打趣，但谁心里都有不痛快，就好像拿了人家施舍一样。
但被人看轻也没招儿，谁叫他们没钱。
这次合作虽然被砍了钱，但公司也确实没想丢这个项目，一群人还等着拿这个项目当华北地区的敲门砖，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了还陪坐在这。
比昭阳的人脸色更难看的是祁宁。
他早看够了汪总这副惺惺作态，也受不了闻昭因为几百万的项目被人这样搓磨，闻昭弯腰敬酒的样子他看一次就够心疼死的。
他沉着脸，筷子往盘里一丢，金属筷头跟瓷盘“咔哒”碰出一声，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闻总，”祁宁看着汪总，话却是对闻昭说，“不行就三百五十万吧，也别让汪总为难了，少了的那些诺斯给你补。”
闻昭一怔，原本风雨欲来的表情顿时变得晴好，装模作样地，“三百五十万昭阳要亏本呢。”
“那就亏本做，汪总之前帮昭阳一把，他的生意就是亏本也要做的，”祁宁损起人来连个磕巴都不打，“亏多少诺斯给补多少。”
闻昭脸上的笑都要压不住，再一看，隋阳和陈屿脸上也带着微妙的笑。
祁宁没心情关注别人，就这么挑衅一样直愣愣看着汪总父女俩。
他看着别人，闻昭看着他。
祁宁这股不计后果不管不顾的莽劲真是太久不见了，闻昭喜欢得不行，巴不得对面俩人再惹惹他。
汪冉到底年轻，一下坐不住了，“闻哥，咱们谈正事呢，手底下的人该管还是管管。”
“这真管不了，”闻昭无奈地笑着，指指祁宁，“这位是我们甲方老总的宝贝，谁也说不得。”
汪总声音一下沉下来，“小闻，你的客户不好往咱们这场子上带吧。”
“不碍事，”这次是隋阳在一旁开口，“祁助理家里是做医药的，跟咱们项目不关联，他也是毕业实习，来昭阳涨涨工作经验。”
祁宁本身年纪就不大，脸又长得嫩，说毕业实习还真很可信。
隋阳这样说，汪总也不好再揪着他身份不放，只不大痛快地敲打道，“那祁助理这玩笑开得可不好。”
他道貌岸然，“您年纪小，更性情些，但说到底这次也是公司层面出于商业考虑做的决定，让您这么一说，像我们故意砍价似的。”
“我真没这个意思，”祁宁干脆就一副年纪小不懂事二世祖的样子，“我跟闻哥从小认识，我就是不大想让他亏钱。”
汪总父女俩脸上假笑都要挂不住，祁宁浑作不觉，还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了句，“一百五十万又不算什么，补就补了。”
“扑哧”一声，昭阳几人全笑出声。
祁宁听见动静，先看看闻昭，再看看几位同事，嘴角也得意地挑起来，有点自己为男朋友露脸的意思。
脑袋一浑，又得瑟地来了一句，“五百万也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