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不带着老子,老子就爬你被窝里去撒尿!你看着办!”

瓜子脸此话一出,文袖安立刻臣服,干笑着将它抱在手上说:“怎么可能不带你呢,瓜子脸咱俩是相亲相爱的,就不要做一些相爱相杀的事了好么?”

瓜子脸哼哼唧唧:“老子刚才瞧着你一脸不情愿的……”

文袖安微笑着打断它:“我非常愿意带着你一起,是心甘情愿的,刚才只是幸福来得太陡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瓜子脸闻言破天荒伸出毛茸茸的前爪搭在她手上,拍了拍她的手背,圆眼泪汪汪的,十分人性化的说:“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我错怪你了。”

“……”

快到上书房时,文袖安听到身后有说话声和脚步声传来,她回头一看,宝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醒来,左侧宫女手上还提了一个食盒。

“哎呀,遭了。”文袖安神情很懊恼,宝贵妃都知道要带夜宵去,她倒好,没带夜宵就算了,还抱了一只狗……话说,皇帝喜欢吃狗肉么?红烧清蒸涮烤都使得的!

有眼尖的宫女看到了文袖安的身影,于是宝贵妃便迎上来,规矩的行了礼,真难为她病成那个样子做完这套礼仪还能喘气儿。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文袖安抬手虚扶一下,微笑道:“宝贵妃不必多礼,既来了就一起去面圣吧。”

“皇后娘娘请。”宝贵妃笑容温柔婉转,使人见到倍感亲近,再加上进退合宜,文袖安哀怨地想着,好像真比她讨人喜欢。

两人到了上书房门外,那名执事太监见这场面觉得暴风雨和龙卷风就要来了,于是颤巍巍一路连跑带爬的就进去通传。

“皇上,皇后娘娘和……宝贵妃一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太监这话说的真是奇怪,乍一听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和宝贵妃打起来了,群殴互砍的,皇帝也很奇怪,遂问他:“怎么惊慌成这个样子?来了就传啊。”

太监更加惊慌,弱弱的提醒:“皇上您怎么一点不担心呐,正宫和宠妃见面那必是硝烟弥漫,您处在战火中心,可悠着点吧……万望皇上保重龙体,小人这就去传两位娘娘了。”

保重龙体……皇帝脸色黑了黑,片刻又变回平静的神态低头看奏折。听到脚步声进来,他抬起头看着两人,宝贵妃手上提着食盒,文袖安手上……提着一只狗。

还都是不空着手来啊。

瓜子脸见到皇帝用那种眼神看它,不由大叫:“汪汪汪汪汪!(老皇帝,你什么眼神?再看,再看老子抽你一大耳刮子!)”

文袖安脸色古怪,抬手果然就是一大耳刮子打在瓜子脸头上,不过没怎么用力,弯腰将它放在地上悄悄说了句:“识相点,回去给你吃烤鸡!”

瓜子脸果然没有发怒,大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看着文袖安,她这才提高了一点声音道:“瓜子脸,你自个找地方玩去吧。”

于是瓜子脸摇着小尾巴就撒欢跑开了,文袖安这才觉得威严和端庄回来了一点,是以她对皇帝点了点头,转身说:“宝贵妃,你给皇上带了什么便快呈上去吧,凉了就不好了。”

宝贵妃笑容越发深邃,文袖安恍惚觉得跟皇帝的笑容有点相似,但前者笑容要柔和的多。

“皇上,请歇歇吧。”宝贵妃将食盒中的羹汤送到皇帝面前,皇帝正要喝,抬眼看到文袖安正高深莫测的看着他们俩,便停下动作,然后说道:“朕把羹汤赐给皇后喝,爱妃你端过去吧。”

文袖安其实只是在神游太虚,绝非高深莫测心中有计谋,乍然听到皇帝此言,又看到宝贵妃笑着将羹汤递给她,她不由十分感动。真是好人呐,体谅她远来辛苦,晚膳没用多少,正好充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画图清夜唤真真(三)

于是她接过来,看到宝贵妃的笑容是温和而带着无奈的,多年后想到她的笑容仍然不能理解那一笑包含了多少情绪。

文袖安吃了一半便递回给宝贵妃,她将玉碗放回食盒中,气氛便凝固下来。

最后皇帝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好似带着疑惑:“怎么,还有事要说?”

宝贵妃已经能够猜到皇帝的想法了,不由低叹一声,其实皇后娘娘并不坏。

文袖安笑了笑,有点尴尬:“皇上今夜……何时……就寝?”

皇帝恍然,起身微笑着走过去,并没有对宝贵妃说一句话,只是拉起文袖安的手走出上书房,对太监道:“摆驾西宫。”

瓜子脸忙从上书房御榻之下跑出来,四条小腿拼了命的跑,生怕赶不上,冷不防被上书房的门槛一绊,它此时完全发挥了它的身体优势,并不摔在那里挺尸,而是一路圆滚滚的滚到帝后面前,四脚朝天,椭圆的肚子起伏不定,双目无神。

“……”

“……”

皇帝无言,文袖安也无言。她蹲下去将瓜子脸抱起来,总觉得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会显得很不高端,于是她咧了咧嘴:“这是个意外……”

皇帝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向西宫去,却并不再牵着她的手。

身后宝贵妃的宫女看着御辇离开,不由十分气怨:“皇后娘娘太专横了,这本该是咱们娘娘侍寝的日子!”

“就是,连娘娘给皇上的羹汤她也喝了,皇后娘娘是想显示她有多得宠吗?”

“不要乱说话。”宝贵妃摇了摇头,动身回檀如宫,只听夜风悠扬,她低低的说了一句:“阿律,我不愿你再造杀孽了……”

寅时三刻深夜。

文袖安睡不着,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她轻轻转过身看着皇帝沉静的容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眼睛。

她刚伸出手去,皇帝微微皱眉,呢喃着:“听檀……听檀……你就是……朕的天下……”后面的话文袖安没有听清,她只听清了那个名字,听檀。

她的手堪堪停在皇帝的眉眼处,顿了一顿,随后猛地收回手狠狠摔在榻沿的紫檀木上。

皇帝被她的动静惊醒,睁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文袖安漠然看着他,随后微微回神凝聚了笑意,侧脸看了看月色,回道:“皇上,现在大约快到卯时了,您要起了吗?”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

“在看帝王。”文袖安脱口而出,心中冷下去。

皇帝脸色有些不悦,坐起身来,停了一刻见文袖安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便掀开被子下榻更衣,文袖安在他正要出去的时候不甘心问了一句:“皇上,在您心中真的没有一丝……”

皇帝不耐地打断她:“你是皇后。”

他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而满殿暖气似乎都在皇帝开门的一瞬间消耗殆尽,文袖安只觉裹着被子都冷得让她发抖。

怎么会这么冷。

明明已经春天了,庭外的梨花开得那么好。

……

万里丹霄,煦韶明媚。

文袖安悠闲的坐在柳枝下与瓜子脸互相吐槽,忽然有宫女上来禀报:“皇后娘娘,端王求见。”

端王……似乎就是跟皇帝很亲近的那个兄弟吧。

“传吧。”

文袖安抱起瓜子脸,低头只顾一下一下的摸着它的绒毛,丝毫不看迎面而来的端王。

端王见状冷笑了一声,随后抬手作辑,微微躬身道:“臣弟参见皇后娘娘。”

文袖安抬眼看着他,一身紫衣,二十七八的年岁,长得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她笑了一下,伸手抬了一下,连身都没起,只道:“端王免礼,来人,赐座奉茶。”

端王脸色更加不好看,他挥手道:“多谢皇后娘娘美意,不过不必了,臣弟只是来拜见一下,马上就要走的。毕竟是皇兄后……宫,臣弟不方便多留。”

文袖安若有所思的点头,笑得漫不经心:“哦,这样的话——端王你好,端王再见。”

端王远没有皇帝那样的忍耐力,否则皇帝也许就是端王来做了。他额上青筋一跳:“皇后这是何意?”

“难道不是端王说只是来拜见一下马上就要走的吗?莫非是本宫会错意了?”文袖安轻笑一声,至始至终端王的态度都十分微妙,完全跟她想象的不同,她亦只是逗弄怀中的瓜子脸,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

“不敢,臣弟这就告辞,但臣弟有一句话还请皇后娘娘收下。”

文袖安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正视端王:“端王请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端王说完转身就走,文袖安脸色白了白,挥手砸了桌上的茶盏。

端王这是什么意思,皇帝难道想要对付文府?当初皇帝年幼,十三岁便继位登基,文相全力支持,甚至为了打消皇帝的顾虑将文素微送进宫去做了皇后,从此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他坐稳了江山,就要……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文袖安起身就往房内走,头也不回对身后道:“除了阿浅,谁也不许跟来。”

所有宫女听话的止步,阿浅低头快步跟上去。

阿浅刚关上房门,文袖安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浅,你老实告诉我,最近爹到底在做什么?”

“三小姐是想从皇后的角度来听呢还是从文三小姐的角度来听?”阿浅跪下,不卑不亢地反问。正是由于她的态度和反问,使得文袖安脸色更加难看起来,看来端王果然没说错,爹确实在做一些超越臣子本分的事情,否则阿浅不会这样问。

文袖安冷了语气,眼神直直盯着她说道:“我是文袖安。”

阿浅顿时笑了,回答道:“三小姐既然如此说,那么又何必有此一问。丞相所做的一切,也不过都是为了保证相府和西宫的安全。恕奴婢多嘴,西宫这个位置没那么好坐,杀身之祸总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丞相再不有所动作的话,恐怕您……也会步上恭慧娘娘的后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一)

杀身之祸?恭慧的后尘?

文袖安眉头一皱,难道她前世不是病死的吗?

“你再说清楚一点,我大姐她不是旧疾突发而死?”

阿浅垂着头,声音似乎比之前沉闷了一些,肯定地回答:“奴婢后来被调离西宫,最后半年发生了什么奴婢并不知道。但是奴婢伺候恭慧娘娘五年,却没听说过什么旧疾。”

文袖安沉默下去,脑海中似乎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那是西宫大殿上皇帝高如律狂奔而来悲伤欲绝的一声惊呼:“皇后!”

依稀又能看到皇帝的身后有一名男子身着甲胄在殿外站了片刻,随即持刀而过,表情阴冷带着隐忍的杀意。

那似乎是……禁军统领元定?!

那样的表情和时机……难道是他?

“我知道了……但是你还是替我带句话给爹。”文袖安吐了口气,身上庄重威严的凤袍在此刻显得格外尊贵艳压群芳。

阿浅并不作声,只是低头听着。

她缓缓转过身去,留给身后跪伏的阿浅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端王告诉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希望爹行事不要太出格。”

“奴婢告退。”

阿浅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退了出去。

文袖安仍旧站在那里,脑中一团混乱,她想不通前世禁军统领到底跟她有什么恩怨以至于他要胆大妄为到刺杀国母,而皇帝又为何称她是旧疾突发并不追查凶手呢?

尤其是想到初见元定那一刻,心中浮现的痛苦并不像是恨他……

“别人都说思考中的姑娘最漂亮,为毛你这么难看?”瓜子脸纠结地看着文袖安的脸,那目光好像她把这张脸给糟蹋了一样,特别是瓜子脸说完这句话还用爪子剔了一下牙。

文袖安瞬间松开手将它从离地三尺高的地方摔了下去,本来剔完牙之后瓜子脸还妄图打个滚,但是突然支撑点落空,它便以极其优美的姿势翻滚着跌在地上,露出肚子上那一片风格迥异的白花花的绒毛,幸亏下面是加厚的软垫太师椅,否则脑震荡也给它摔出来。

翻滚吧,瓜子脸!

“还鄙视我——你会思考吗你!”文袖安揉了揉太阳穴,恍惚记得,自那天她说了那句话之后,皇上已经五天没来过西宫了吧。

她有点想他。

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动道歉的话,很可能关系就会一直这样冷淡下去。

直到有一天搬去和那些老太妃作伴。

不管是谁的错,道歉的必须是她也只能是她,因为他是帝王。

他不能道歉,也不需要道歉。

“老子刚才还思考中午吃什么来着!”瓜子脸在软垫上舒服地打个滚,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辩解道。

文袖安斜了它一眼,点头赞同它的话:“是,你也就这点追求了!”

说到这她叫了宫女进来问话,瓜子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用爪子拍了拍文袖安的裙摆,说道:“送老子上桌。”

文袖安眉毛一挑,一扫颓唐压抑竟然变得兴高采烈起来:“难得你肯牺牲自己,我真是十分感动!你想爆炒还是煮火锅?”

“……老子让你把老子抱上桌!不是让你吃了老子你二逼啊!”

瓜子脸瞬间瞪圆了眼睛大声咆哮,惊得进门的那位宫女脚一抖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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