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也不是记得我嘛……

清菲礼貌性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姑娘,快过去吧!他胜出了。”慕容公子看着凌云的笔下一收,说道。这时清菲才看到,确实如此。

一声欢悦的琴音响起,三年未曾响起的曲子终于复出。见有人胜了,围观的众人顿时爆发一阵欢呼。一场精彩的武斗,即将来临的丰厚年礼,何不乐哉?清菲站在凌云身旁,一同注视着远远驶来的豪华大船。淹没在百姓乐哉的声音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密林中闪过的黑影。

凌云将手中的精致金丝灯笼交递到清菲手中,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可是喜庆的红色令他身旁的佳人的容颜白中微红?清菲的手悄悄伸过去,轻轻的放入他虚握的掌心。那温暖的手掌微微一顿,而后惊慌的躲了开来。

清菲愣了一愣,将手自然的搭在了身侧。

凌云一直望着驶来的船,不敢侧头。暗自苦笑:这个女人……却没发现身旁的人黯然的神情。

清菲何尝不苦笑?他那够直白的拒绝。自己怎么会这般不理智了?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还想奢望什么?那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吧?是吧,是冲动而已。可是,她的心中却又暗自庆幸——现在的他,不会总是将她与那个女人联系起来了吧?

思虑间,漂亮的船已经靠岸。走下一位看起来非常中肯的中年男子,对他们做请姿道:“二位,请!”

清菲不等他说完,便径自走上了船。那人也不介怀。船上的布置典雅而又不失喜庆。船分两层,第二层上摆着一个装饰美丽的莲花舞台,只是没有点上旁边的烛火,不然倒是又一个亮点。

站在船头,冷涩的风徐徐吹来,吹拂着她的长发。凌云站在她身后,一同眺望着远方。他不敢看她,因为害怕,没有由来的害怕。

船身微动,听得‘咻咻’连着几声响,墨黑的夜空中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赤橙黄绿青蓝紫,依序蹦开。紧接着乐声奏起。

清菲忽然回头,看了看第二层的舞台,轻跑了上去,没有见到正边舞边出船舱的一群舞姬们。乐师们见状,不由得呆住,乐声也断断续续。岸边的人见到一个青衣翩然的女子突然鹤立船顶,也不由得来了兴趣,又或疑惑起来。

清菲对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凌云笑笑,指向离她不远处的一架琴。凌云怔了怔,虽然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还是上了去。

“铮”的一声,先前的乐声全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曲悠扬的琴声。手中突然弹出一把光亮的利剑,清菲点足起舞。那是凌云送给她的剑。手起间,在空中画出一道银亮的弧。

抬眼,看着剑影中清菲冷然的面庞,凌云心中一揪。是幻觉吗?为何看到了她?不,是幻觉,不是她,她已经,已经不在了……

徐来的风,轻舞的碧莲,唯美动人的琴乐。人们渐而痴了。喜庆的日子里,那船上的青衣女子不知为何舞得渐渐凄美。琴声也变了。

是乐随舞奏,还是舞随乐动,已经分不清了。总之那股悲凉,沁透了人心。殊不知千年前,在皓湖之上,亦曾有一名女子跳着同一个舞,悄然逝去。那舞的悲怆更甚如今几许?莲花台边的烛火突然亮起,在静静的潘亭湖上,忽然落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令那青衣女子更加注目。

清菲深深吸气,试图将心里的情绪压抑下去。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莫名其妙的被留宫中,莫名其妙的被痛打三十大板,皮开肉绽……莫名其妙的被人盯上,莫名其妙的与他故去恋人相似……何必?何必送我来这里?

她还要回到那危机四伏的宫中吗?不!不要!

舞不再凄美,而是绝然,亦到了末!

湖畔,人群中,紫绒衣披身的紫菱遥望着船上舞剑的人儿,手下紧紧握住,压抑着心中的惊诧。

“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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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元宵,清菲的舞终于要完了。凌云这时才忆起他先前的计划。听着自己的琴乐,再看看莲花台上的清菲,凌云恨不得马上停下来。可是,这样她会不会更不开心了?犹豫着,他手中滑落一只细小的竹筒,挑开塞子,一触绿光叫啸着冲天而上,随后,‘嘭’的一声,安乐城的四面八方突然迸出一串又一串的烟火。与之前的不同,这些烟火簇拥向方才绿光消失的地方,仿佛流星划来。‘嘭’的一声,烟火绽放,不是烟花,却是一幅画。随着不断绽放的烟花,在墨黑的夜空形成一幅幅连环画像。

那是一名天仙般的女子,瀑布般的长发披肩而下,衬着雪白的绒衣,走在飞雪漫天的花圃间。只见她回眸刹那,语笑嫣然,动人心魂。安乐城所谓的四大闺秀,四小碧玉,皆要为她黯然失色。

“娘,天上的那个姐姐好漂亮啊,是神仙姐姐吗?”

“也许吧!”

“我见到神仙姐姐了,我见到神仙姐姐了,娘亲!”

听着耳畔稚幼的声音欢快的说,紫菱不由得笑了。或许是吧?或许是那个已经去了天上的女子,又或者,是她呢?目光落在清菲身旁衣袂翩然的男子,紫菱笑意更浓。原来是你,难怪,难怪当日可以摆脱我的跟踪,原来是你……

望着天上在烟火中笑然的女子,清菲手中的剑,脆声脱落。她,是谁?

“喜欢吗?”耳畔传来凌云有些不安的声音。清菲怔怔的回头看着他,不语。

“我可是准备了很久的,你不喜欢吗?”凌云像个受了伤的孩子一般。然而清菲能说什么?喜欢吗?不知道。那天上的人,是她吗?真的是她吗?她不曾记得她有这般衣着,对凌云这般笑过。是她吧?那个住在凌云心中的女子!

清菲的心一阵抽痛。她要离开,再不回去。趁她还可以自控,她要远离。

清菲眼中的伤痛,尽收凌云的眼底。他不由得苦笑。终究还是金蝉……分明他是想着清菲而做的……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皇宫,所有的人皆从喜悦中脱出。因为天上闪过的画面,只因那画中语笑嫣然的女子。人心中刻意掩埋的往事,终于还是被再次挖掘出来。

金蝉……

“你怎么了?”自从下了船后,清菲就一直与凌云刻意远离着,也不搭理他。凌云心中的恐惧越加浓厚。

清菲伫步,凌云有些窃喜,可清菲却走向身侧的一个小摊旁。目光流离在各色玉器珠宝饰品间,清菲终于拿起一枚半月形的白玉。

“你要这个吗?”

清菲认真的点点头。她这般肃然的模样,着实要凌云心中更加紧张。她是怎么了?

“姑娘可是要这‘半缕缘’?”摊上的老板问道。

半缕缘?清菲颇有些自嘲的看着手中的白玉。果然是命中注定,我与他也不过是半缕缘。也好,就让这段半缕缘尘封吧!

想罢,清菲对老板点点头。

“好勒!今儿个元宵佳节,算便宜点给姑娘吧!五十两。”

凌云二话不说掏出一锭金子给老板。老板找了余钱,又将一枚‘半缕缘’附送了来。

“这是?”凌云疑惑道。

“半缕缘是双双对对卖售的。一个月只卖一对。看来二位不是安乐城的人啊!难怪不知。”

清菲与凌云面面相觑。半天,老板觉得不对,问道:“姑娘,不要吗?”

又看了一眼凌云,清菲拿过半缕缘快步走去。凌云一下子闻到了她身上的火药味儿。完了,哄人不成反而惹她生气了。

“莫影!”听见凌云的声音,清菲走的更快了。不就是一对的玉佩吗?跟她‘面面相觑’!凌云见她不理人,随手将她手中另一枚半缕缘夺了来。清菲去抢,无奈技不如人。

她瞪他:你不是不要么!

意会了清菲的意思,凌云收起半缕缘,说道:“你听见我说了吗?”

我没听见,可我看到了。清菲在心里怒道,转身便跑。没想到清菲会如此,凌云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记得去追回她。可是再也寻不到人影。

她这是,怎么了?凌云手里紧握着半缕缘,不知所措。

“凌公子!”身后突然响起慕容公子清朗的声音。

“慕容?”凌云眉头微蹙。

慕容公子手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可不是在下?”

凌云负手转身,冷然问道:“什么事?”

“元宵佳节,丢下一堆人出来,不好吧?”慕容公子缓缓说道。

“用你管!”凌云似乎极为不悦。

“在下似乎确实管多了。不过毕竟深交一场,不得来提醒一番。凌公子方才之举,可真是欠缺考虑。”慕容依旧平缓的说着,凌云却听出了另一个意味。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慕容一展纸扇,从凌云身侧走过,悠然的道:“不见旧人哭,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意惆怅,只有新人泪满面。一把烟火,可是你点燃了战场啊!”

凌云漠然……

清菲负气跑出许远,发现凌云没有追上来,她心中落寞不已。可转念一想,这又是一个远离宫廷的绝妙机会。出来时并没有想过要逃离宫廷,身下也没有银两,总不能步行天南地北吧?想起身上还有皇后送她的一对贡品耳坠,总算有了些希望。只是没想到走向当铺,是羊入虎口。

自她与凌云一同出现于潘亭湖畔,在灯谜大会上大展身手,早已被人盯上。清菲不熟悉安乐城,也没有警惕。走进了一个昏暗的小巷里,才悔恨起来。

清菲看着周身的十数黑衣人,手下紧握剑柄。这些黑衣人身上有不善的气息。

只听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了一声“带走”,几个人就上来要将她擒住。清菲弹出剑身,欲用凌波剑法逃走。然为首的黑衣人早看出了她的意图,身法灵敏的绕到她身后,一掌将清菲打晕。

而后,他将清菲另一只手中紧握的白玉交给一人,吩咐道:“请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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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的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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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城街道上,人声鼎沸。洋溢着喜庆的红色布满城内。光看这些,便足以想象整个泺迦王朝的繁盛!将即将颓废不堪的兰若王朝短短数年内便回升至此,可见当今皇上的仁明才干。何况这位泺迦王朝的创立者,如今才是弱冠之年。

人流若海,夹杂在其中,凌云与慕容公子却仿若隔世之人,相视而立。

“与我何干?”凌云冷道。

慕容公子一摇纸扇,道:“在下只是怕公子再历失爱人之痛。”

“我会保护好她!”凌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可她人呢?”

简单的一句令凌云哑然。慕容公子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凌云的眼神却愈发阴霾。透着丝丝危险的信息。久,凌云眼神恢复正常。他淡哼一声,说道:“你终究管得太多了,灵修。”

“不然也。说不定日后你会感激我提醒了你!”

“管好你自己便好。”凌云悄然捏紧了拳。

慕容灵修一笑,欠身道:“在下只是好言相告,这就告辞了。”

看着慕容灵修潇洒的一走了之,凌云重重的一呼吸。尽管他对慕容灵修的行为感到气愤,但慕容灵修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今夜的‘烟火’宫里怕是真的看到了。而且……莫影,你在哪里?

突然,一支箭羽破空驰来。凌厉的箭势将陷入沉思的凌云惊醒。侧头,截住了箭矢,他立刻簇紧了眉。

箭羽末端有两物。一是一张圈起的纸,另一个……是白色的玉佩——半缕缘。

她,出事了吗?!

纸上写了简洁的一句话:郊外柳林。

是谁?是谁抓走了她?

手一握紧,再张开。白纸已成灰沫。

-郊外柳林-

清菲微抬起沉重的眼皮,颈背便传来一阵烈痛。似乎脖子要断了一般。

扶着清菲的两个黑衣人见她已经醒了,立刻知会了首领。首领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前方。眯起的眼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忽然一阵风袭来,自空中降下一雪白的身影。不必看,他便知是他等的人来了。

凌云的目光落在垂首的清菲身上,沉声道:“放了她!”

“没想到你竟然变得如此幼稚。”黑衣人首领蔑笑道。这个女人对凌云的重要性,他早已清楚。只是,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

“放了她,你们想要的是我不是吗?”凌云径自向清菲走去,无视黑衣人的存在。

听到凌云的声音,清菲一震。他来了?想着,清菲忍着痛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凌云,那白衣胜雪的人。然脖子上又传来一阵冰凉。两个黑衣人抓紧了清菲。

看到刀架在清菲的脖间,凌云黑下了脸,停住了脚步。

黑衣人首领笑然:“今日,你休想好走。”

“你不放?”凌云的声音变了调。眼中的寒意足以杀死人。

“我要的是你的命!”黑衣人首领抬手,剑指凌云。锋利的剑,在月光下反射出摄人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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