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嗷嗷嗷……”小狐狸抬起前爪捂住脸皮,细白短小的绒毛下,那张狐狸脸似乎红了……

一炷香后梦无痕携了风皓庭过来,便瞧见小狐狸伤心地捂着脸嗥叫。没奈何,只好拧着小狐狸在灵泉内泡着,于是,又一番扑腾,一番衣衫湿,一番脸红,一番心跳……

回到两仪殿,阿九偷偷摸摸推开“离殿”门,复轻手轻脚掩上寝室的小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团柔软的物事抱住了。

转身抱住哭得梨花带雨的卿绝尘,惊奇地叫起来:“小卿,你怎么长高了?”

卿绝尘一愣,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可不是,我以前只及姐姐嘴角,此番却能抵着姐姐眉眼了!”

戏谑声不识时务传来:“小卿过来,别被你‘姐姐’囫囵过关了!”

阿九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主人,还有两尊不速之客大剌剌杵在那。这原本宽敞明亮的屋子,突然间就这么拥挤晦暗起来。

“啊……哈哈……见过裴师兄,见过……呃……师兄!”呜呜呜,难道被狗咬了不算,还要被师兄罚么?裴师兄别瞪我了,我自己也是被害之人好不好!

拽回小卿,咬耳朵:“小卿,那黑衣黑脸的是何人?”

“哦,是五师兄!”小卿清脆的声音震得阿九赶紧扶住墙,也怒得某男自书案上“噌”地跳下来。

“岂有此理!小丫头居然不认识惊艳我昆仑丘、风流我修仙界、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的苍茗轩?!”

“呃,师兄确定你说的不是掌门,是你本人?”阿九很不合时宜地揉揉眼睛。

裴流觞闻言,脸色一沉。

苍茗轩被当头一闷棍,挂不住脸了:“你这丫头!说什么话呢!掌门能有我这么……嗯?”说着还特特做修竹临风态,眼睛斜斜挑起看着卿绝尘。

“五师兄啊,你可否就着我的梳妆镜照上一照?”阿九缩缩肩,恨不能变作砌墙的一块玉石。裴师兄别瞪了,再这般下去我身上非得被戳俩透明的窟窿不可!

卿绝尘疑惑道:“不会啊,五师兄的确是很帅嘛!”

这般说辞更增了某男气焰:“哈哈!还是小卿师妹有眼光……”

清冷如月的声音打断了某男的自吹自擂:“既然人回来了我们这就走了!下次不许乱跑!昆仑丘有不少地方下了禁制,哪里去得哪里禁步纪要中都有提到!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完,擒了兀自大言不惭的苍茗轩从窗户飞了出去。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是啊姐姐,真圆呀!”

“小卿,我们将窗户钉死吧!”

“那往后还如何赏月呢?再几日便是中秋啦!”

“唔,那便还开着罢……”钉死了窗户不还有门么?总不能也钉死了事,闲杂人等进不来,自己姐妹不也出不去?”

“姐姐你下午跑哪儿去了,二师兄、五师兄和我都找不到你。看裴师兄比我还着紧姐姐的样子。”

在卿绝尘清澈的眼光里,阿九艰难地撒谎圆话。

奇了,两位师兄不是专程来责罚自己的么?是……担心自己?一阵温暖丝丝缕缕蔓延开来。一直知道因为自己拖累大师兄之故,很多一代二代弟子对她颇有微词。她或许不解世事,却能读懂那一双双眼神里蕴藏的味道。现在又多了两个关心自己的人,一种淡淡的归宿感油然滋生。

“啊,对了!”卿绝尘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开始御射的课业了。”

“哦!不会吧!”阿九软倒在床榻之上哀号不已,“小卿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明日、后日,总之所有的御射课我都请假!”二师兄那临去前的一撇,原来是为着往后的节目预告,要命!

“姐姐伤口还疼?”小卿急了。

“疼!好疼哦!呜呜呜,浑身上下都不爽利……”阿九凄凄惨惨地瞄着她。

卿绝尘听着听着就琢磨过来了,直起身瞅着床榻上只打雷不下雨的人,轻飘飘地道:“不去就不去吧,小卿在这里陪着姐姐。没有本事傍身也不甚要紧,以后有狗咬小卿替着,有刀剑小卿挡着……”

“啊——神仙妹妹,别念了,我去,我去还不成么?”想想又不甘心,道,“小卿,你确定不是虚明长老的私传弟子?”

“不会啊,本姑娘乃雪明长老的亲传弟子,不信你可试试!”取过壁上瑶琴拂起来,一道道音波温柔地吻上阿九的耳朵,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小妮子功夫见长啊!

她跪坐在榻上夸张地作揖求饶:“哎哟,神仙妹妹饶命啊!小的知错啦!”见小卿仍调皮地拨弄着,不得已也取了琴置于膝上。

“神仙妹妹,让姐姐教教你如何方能称得上‘此曲只应天上有’!”

与卿绝尘的喜爱注、猱、揉、吟奏出的余韵袅袅、象外之致不同,七十二滚拂指法下,便有“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江水滚滚来”之境,心情又不得不随之激荡。

偏有柔能克刚之说,任浪急涛乱也不能奈无象之风如何!

这厢意犹未尽,“离殿”内却有不和谐的吼声传来:“哪位神经半夜操弦?还要不要人睡了?”

殿内次第亮起火烛,耳闻“吱嘎吱噶”开门声,始作俑者挥手拂灭灯火,各缩在榻上一动不动。

卯时一刻,山上想起了催命的叮咚声。

两仪殿热闹起来,天上几个飞的地上几多跑的无一不是兴奋莫名。今日终于要学习御射了,且是传说中有着绝对精彩和浪漫身手的师兄传授!怎能不让一众弟子期待呢?

今日乃是实践课,便不用去清宇山羽殿了。

半柱香后,队列严整的三百弟子敬候教习御射的三位师兄。半空里三道人影现出,青衫的自然是裴流觞,玄袍的乃苍茗轩,那一身淡蓝的估计就是四师兄和阳了。

众人随着三位师兄经过几次传送,到了一处山谷。周围环有万仞青山,只能通过传送阵进出。谷底倒是平坦开阔,较之昆仑殿外广场犹有过之。谷底铺了各色花草,树上垂下纷繁藤蔓,被阳光一关照,俱闪着迷离绚烂的光彩来。一些小鸟小兽徜徉其间,伸长了脖子瞄着这帮看傻了眼的客人。

按照昨儿夜里记的,二师兄会教导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个仙班,四师兄教导天地雷风四个仙班,五师兄教导水火山泽四个仙班。为此,阿九一夜好梦,担忧了几月的事情有了圆满完美的结局,终于可以不用领受二师兄的“玄冰”眼了,五师兄那调调虽然有些不靠谱,总比冻死强。

三位师兄就着方位各自遥遥站了,各仙班弟子散开分别站到教习师兄前。

今日的苍茗轩确实当得茂林修竹一说,看得卿绝尘一阵感叹:“五师兄好帅!”,瞧得阿九一阵唏嘘“这人太能装了!”

“师弟师妹们,你想学会御剑飞行吗?你想交桃花运英雄救美吗?你想上天入地冠盖满乾坤吗?你想如本师兄般玉树临风——吗?”

水火山泽仙班的弟子在苍茗轩拖长的一声“吗”后轰然应道:“想——!”

“不要瞎想了,都老老实实跟着师兄我学习吧!”

闻言众人不给面子地炸锅了。

“噫——!师兄也骗人!”

“五师兄好风趣!”

“我一直紧张呢,被五师兄一插科打诨,反而觉得很想学习御射了。”

“我要全将五师兄说的一一实现!”

“有人果真披上仙袍,骨子里也是个不羁的猴子。”

苍茗轩自我陶醉了半晌睁开桃花眼道:“按仙班排来,我们这四个班是最——呃,最有潜力的,要想一鸣惊人不难,只须乖乖听师兄的!”

“谨尊师兄令!”这几个班几乎都是些凡人,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谁不想挺胸抬头做人呐?

“好!学习御剑前师弟师妹们先围着谷边跑二十……”,眼尾扫到卿绝尘处,改口道,“唔——十五圈吧。”

“啊——?不要吧师兄......”

“不然二十圈,若是嫌少我可以勉为其难同意跑三十圈的。”

众弟子不言语了,腹诽黑衣黑脸的师兄果然有一副黑心肠。

然后其他八个仙班的弟子便发现百十人在一身玄衣的五师兄后,吭哧吭哧围着谷边热身运动起来,不禁暗自庆幸。五师兄看起来吊儿郎当,怎么带人却如此狠啊?

到了第十圈,别说女孩儿连些男弟子也有跟不上的,丢脸的事情来了。苍茗轩要众人谨记呼吸吐纳之法,几步一吸几步一呼不得有误,嘴里还得跟着他高歌:“昆仑之丘,剑仙风流,俊赏茗轩,最佳儿男!游龙惊鸿,谁与争锋!”

初初众人嫌丢脸不肯大声,被恐吓多加十圈后,只得红了脸跟着他大吼。奈何,无耻不过师兄蛮狠不过师兄,只有任他搓圆揉扁。

本来喉间灼灼仿佛吞了炭火一般疼,每次呼吸进出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利刃。阿九惊觉按照五师兄的吐纳法子,呼吸绵长起来,步子也随之轻盈。左右同门也陆陆续续发现奥妙,不由佩服起“最佳儿男”来。吼声更隆,步履从容,真真谁与争锋!

最后一圈下来众人非但不觉疲累,反倒是精神更佳,看五师兄的眼神也更崇拜了。连阿九也不得不承认,这“最佳儿男”也非浪得虚名的。

众弟子歇息这当儿,和阳跟教习弟子围坐着讲授。裴流觞却招手让苍茗轩过去。隔远了听不真切,仿佛一番讨价还价后,苍茗轩妥协了。然后阿九惊恐地瞧见明明带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个仙班的裴流觞,施施然朝这边走来,而原本教她们的苍茗轩却留在了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

☆、御剑而飞

苍茗轩颇惊诧于二师兄调班的要求,但却不妨碍他趁机讹了一笔。原本只开口要那盏“九曜星玉樽”,却不想二师兄豪爽以那壶桂花酿相许。那壶桂花酿非比寻常,乃是去年中秋时观明长老送与昆仑丘上下的,色泽晶莹闻香醉人,更了得的是酒中仙灵力堪比一粒仙丹!

犹记得当夜一壶酒下去,便是大师兄也用了十二个时辰打坐。自己足足打坐了三十六个时辰,方吸收了药力,修为大进。二师兄不好酒居然留到今日,白白便宜了自个儿腹中酒虫。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就近照顾“小清泉”了……

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个仙班的弟子随着二位师兄的交替,脸色复杂起来。回想令水火山泽四个仙班弟子鬼哭神嚎的十五圈,还有无耻至极的“最佳儿男”,就有弟子趴草坪上捶地了:“不要吧二师兄,你如何忍心我们这些如花少年陷入水深火热,眼睁睁瞅着一棵棵嫩苗被五师兄蹂躏啊!”

那厢苍茗轩闻言,十分阴险地嘎嘎嘎嘎怪笑开来,更惊起哀鸿无数。

这边临场换了仙导的水火山泽仙班弟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阿九悟了:昨儿夜里预告的节目即将拉开帷幕。

昆仑丘上两代弟子中,最耀眼的还属“昆仑三杰”。大师兄风皓庭光风霁月,性情温厚平和却也嬉笑怒骂,深得长辈和同门的推崇。现如今昆仑丘不少事情都由他出面了。

五师兄苍茗轩经历颇有些传奇色彩,他乃一孤儿,被一宝刹住持自兽穴拾得,能说话便开始诵经。想是根骨奇佳,年级尚轻便早早内定为下届住持人选之一。却不知为何,在他二十五岁这一年,被逐出宝刹,驱离佛门。

他一贯中正平和的性情历劫大变,颇有些物极必反的门道,变得吊儿郎当狂放不羁。后来带艺投入昆仑丘,因着那性子曾一度将虚明长老的戒律殿当作修炼之所,相传他一手飘逸飞扬的书法也在戒律殿练得。

最神秘莫测的还属二师兄裴流觞,寡言少语喜怒不形于色,行事带了七分孤傲三分冷情。同门中男弟子还好,能说得上几句,待一众师妹却不加辞色。虽不至视红颜若洪水猛兽,却也相去不远。既便如此,也不能屏退昆仑丘乃至修仙界众女的思慕。

此三子,乃是不世出的天才。不论天道修为还是书画琴棋,抑或布阵道法甚或佛理,都有不凡的造诣。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扬名宇内。

如今面对恍若天人的二师兄,水火山泽四个仙班弟子敬畏有加,因着那清冷的气场人人自危,那冷峻的目光似寒泉兜头浇下,从头发丝凉到脚趾尖。窃窃杂谈的弟子不由收口静立,心中暗忖:若能学得这位师兄六成本事,在整个修仙界也能横着走啊。

裴流觞面无表情从水班扫视到泽班,直到每个弟子都看向他,方朗声教授御剑要诀。如玉般清醇温润的声音令阿九一阵恍惚。

自阿九所站方位看去,他青玉素簪压住了头上如泼墨般的乌发,余下披散在肩背。谷中清风徐徐将鬓边几缕撩动,更衬得青衫伟岸玉面琅绝。她此际才发现那人居然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倘若那翕合的嘴角能稍稍那么一勾……哦,哦!该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了得!

“……本门御剑术按功法速度可分为三境界,乃是‘踏云追月’、‘扶摇万里’、‘逍遥游’。每个境界又分三个进境……”

“……气聚丹田上抛木剑原地上跃,运气至顶心剑合一,空中提气控剑凌波虚步,至此御剑术方窥门庭。”

“我给自己施个迟缓咒,之后所有动作会慢上三分,看清楚了!”说罢反手抽出佩剑,口诵法诀一拂袖将之抛至半空,嗓音虽不洪亮却声声入耳印入众弟子脑海。脚下微动人已凌空踏剑而行。众人但觉师兄的动作潇洒之极却也缓慢、清晰之极,细到毫巅的动作也能一目了然,这个办法实在是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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