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阿九晶亮的紫眸波光粼粼,启齿道:“……孔雀!”说罢大笑着冲出石室,飞入虚空。孔鸣状似气急败坏实则不紧不慢地追出去,一边还威胁道:“小狐狸,别让我抓到你!否则,哼哼!”

石室内,僵立不动的两人哭丧着脸。

“你个猪头,我说不能进来吧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又被凤凰定住了!他这回定然是气急了,这定身术得几个时辰才能解啊!”

“呃……我哪儿知道他这么霸道啊!老不让我跟姐姐玩儿,我都快五年没有抱过姐姐了……小黑你不知道,姐姐身上有股特别好闻的味道!”

“呆子,我没有鼻子么?都怪你,有事没事便抱她,这下好了?话说,凤凰这醋劲儿也忒离谱了,你不就是抱一下么?又没有像我似的亲过她!”

“啊?你……你亲过姐姐?讨厌,我不干,我也要亲!”

“咳咳,我其实只是碰了碰她的手而已……”

“那也不成!”

“啧啧,小光啊小光,你竟比凤凰还醋!你难道不觉得羞愧么!”

☆、悬壶济世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o⊙ )

一更

“出去后做甚么好呢?”阿九伏在案几上,双手托腮,兴奋莫名。

孔鸣头也不回:“当垆卖酒、悬壶济世、在朝为官……”瞧了瞧飞在眼前的清单,继续取着博古架上的物品,“其实我个人偏好——”

阿九一拍案几:“开间青楼!到时候你往门前一站,咱们生意铁定爆好!”她后来方知当日升洲城里,那座有很多漂亮姐姐的地方,便是向往已久的风尘之地。遗憾的是她还没切身感受便被二师兄拉走了,于是逛不了青楼没关系,咱可以自个儿开啊!

孔鸣从宝物堆里回头淡淡甩出一个眼刀:“妄想!我说的是悬壶济世。那,这是你的储物镯子,比原来那个空间更大些,还能收存活物,里面我给你放了些东西。”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好,我原来那个镯子只能放些物品,能喘气的都不成。”阿九接过来套在腕上,“只是这颜色我不太喜欢。”

“自个儿换。”

“我还喜欢原本那圈镯子般的翡翠绿。”念诀一点,墨色变作莹绿。

“没创意。”

“换言之,老娘我念旧!”

孔鸣闻言顿了顿,“嘁”一声,继续选东西:“对了,我们先去哪儿?”

“自然是昆仑丘。”这家伙跟二师兄果然是两个极端,镯子里林林总总塞得三分满了。

“你确定?”孔鸣转过身,倚着博古架,不转眼地望着她。

“呃,我只想去瞧瞧小卿是不是还好。你知道,当日她被我的魔气侵蚀……”声音低了下去。

他轻笑着转动手里的一支玉簪:“为何我突然间发现……自己是不是有些小肚鸡肠了。”

阿九愣了一下继而干笑了两声,取过手边一个瓶子,拔了瓶塞便灌一口,砸吧两声道:“这酒不错,孔雀要不要来两口?”

他指尖一送,玉簪便贴着她的头皮缀在发间:“小狐狸,那是血玉髓,据说是极涩极苦的。”

她正摸头上堪比凶器的玉簪,闻言大惊:“啊——呸呸!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先前便说得很清楚了。”

“呃,有么?”

“没有么?”

沉默笼罩了玉台小屋的两人。阿九发现,聒聒噪噪的孔鸣一旦不发一语,对自己而言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如何打破魔障,只能转着玉镯变色。于是玉镯子一会儿波上寒烟翠,转眼又是黑云压城城欲催。

翌日三更,两人敛了周身仙气出了须弥界。

小黑和小光保持着浑身僵硬、泪流满面地俩俩相望的姿势:这回凤凰下的定身咒又要几个时辰才能解呢?

阿九仍戴了原本那个面具,给孔鸣准备的他死活不肯赏脸。道是天生我脸便是拿来颠倒众生的,藏起来便是仰愧于天俯诈于地。如此卑劣的行迹他不唾弃她也就罢了,还想让他共襄盛举?窗儿都没用甭说是门儿!

于是阿九踢了他一脚,将面具收回镯子:“你可消停会儿吧,看你哪一天非得靠脸吃饭的时候,再臭美不迟!”

阿九站在昆仑丘结界外十里地,踌躇半晌收回步子,转身拉了孔明便往桃源飞去。

“近乡情怯?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孔鸣戏谑道。

“我乐意,我高兴!”阿九气呼呼地甩开他。哪想到他的手便如藤蔓缠了上来,将她揽在怀里:“我也很高兴,乐意给你当马骑。”爱染贪着!万语千言,你若不想听 我便不说。摇身一变将她负在背上,轻拍翅膀直入云霄。

阿九回头望了望昆仑丘的无边月色,然后将脸埋入他火热的金红羽翅中。大悲无泪,大悟无言。人生在世果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如此,还不如方才山下那间竹篱茅舍内的农妇,莽莽无大智慧却能幸福一世。孔鸣,载着我飞吧,飞得远远的。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竹篱茅舍内确有一农妇——尚雪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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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尚月!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间茅草屋子!帝君大人,您也可怜可怜小的啊,好歹让我跟尚月轮班吧!我受够天蓬这头猪了!咦?方才那边是谁?怎么有被窥视的感觉呢?”转念想到此处乃帝君的手笔,又专心埋怨起尚月来。

“阿嚏!”大孤山执笔疾书的尚月鼻间奇痒,忍不住停手揉了揉,帝君已念了好长一段。

回过神尚月不由哀鸣一声:“帝君等等,我还有一段没记下啊!”不成了,明日要跟尚雪换班,再这么下去,自己这条手臂非报销不可。帝君这十来年愈发高深莫测了!神女,你老人家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人吧,早点回到帝君身边来.....

桃源外。

阿九带着孔鸣悄悄落下。

“孔雀,你信不信我闭着眼睛都能拍开家门?”

“又夸海口了。”你是不忍睁眼看见满目疮痍的家么?

阿九微微一笑闭上双眼,一步步往前。孔鸣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踏入桃源,迎面而来的气泽让他愣了愣。这便是原本的桃园么?这风水堪舆布局却大有讲究,入住之人必能广纳福泽。这手笔,不是小狐狸能细致到的。那么,是谁?难道,又是他!

望着月中飘落如雨的桃花,还有穿行的花间的她,脸色苍白起来。这些,便是他不曾参与的一场盛宴。于是,你如今连正眼一视的勇气也没有了么?

“瞧瞧,我是不是夸海口?”阿九推开大哥的房门,方睁眼得意地冲孔鸣咧嘴。

“雕虫小技!行了,我要休息啦,你今晚陪我住吧!唉,人生地不熟的,我好害怕。”孔鸣做瑟瑟发抖状,抱着阿九不撒手。

“你继续装吧,恕老娘不奉陪了!”阿九踢了他一脚,趁他抱腿呼疼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内极是整洁,估计有人时常打扫。抬眼便瞧见原本空无一物的东墙上挂了一幅画,这是她初入尧光孤山时所作。满山灼灼的桃花,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只是——上面多了句诗:桃花依旧笑春风。看着几个苍劲有力腾空而来绝尘而去的笔法,阿九不忍再看抬手将画卷翻了面挂着。

她记得某日画了一大半,便被小卿叫去六长老的琅琊山。那日小卿新酿了酒,让她去品评。回来后微醺,没有细看一把卷了扔剑筒了事。今日再见,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寅丑相交,天色尚早。孔鸣拂去一身的花瓣,自阿九房间的屋脊上跃下,锊了锊皱巴巴的锦衣正待上前叩门,阿九便早一步拉开了。

“低头。”阿九带笑的声音传来。

“你又对我起了色心?”孔鸣依言俯下身子,“一大早就这样,被人瞧见我贞洁不保啊,你要负责!嗷——”

阿九踮起脚尖拧了他耳朵一把,孔鸣伸手包裹住她的,哀哀道:“我要修修你的指甲!”阿九翻翻白眼,自他头上取下几片粉红,疑惑道,“你一早去了桃林?”

孔鸣拈起她手心的桃花瓣“嗯”了声,偷眼瞧了瞧屋内陈设替她掩了房门,拉着她踏云而去:“走罢,我们先去最近的市集买剪刀,修修你的魔爪。其实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我可以给你啃掉……哎哟,你怎么又掐我?我小时候就这么对付自个儿指甲的啊……嘶——还掐?”

天地二劫后,神界地气异变,神树爆长万丈,根系如垂天之云,深入盘古之心,盘古之心辐聚周边土石,逐渐扩大,形成悬空之山,是为“蜀山”。 这里地气特异,灵力极强,因而蜀山派连昆仑丘也不能小觑。派内弟子注重内功和剑术,修仙求积德而不求升仙,积极入世斩妖除魔。

蜀山所在天下人皆知,里蜀山却只存于传说中。然则,有一人却是知道的——便是前妖族大将军王,孔鸣。

一年后,两人来到了离蜀山二十里地的城郭。此城唤作峨眉,据说峨眉派也在附近的峨眉山上。彼时,阿九踢踏着溪水感叹,蜀中山川钟灵毓秀格外地养人,便是连这溪涧里的鱼也分外地肥!于是,孔鸣认命地挽起裤脚下水替她抓鱼。

月前,孔鸣用一块鹅卵石换回了当街一家院子。据孔鸣讲,那户人家原是此地豪绅,因儿子欺行霸市到了一定的境界,在京城混出个地位,因而老爷子老太太举家乔迁。孔鸣点化了顽石将之赠予,老爷子估计第一回瞧见那么大一坨金子,生怕他反悔,当即将房契拿了出来。

孔鸣摄了些山中草精木怪化作平常人去施工,经过一个月的修葺,院子焕然一新。当街做了药铺,后院便是两人起居的院落,余下大片的地方遍植桃树,挖渠种藕放鱼,闲来曲院流觞定然别有一番情致,阿九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里。

推开寝房,阿九眼眶中一热。居室内完全照搬了她桃源的闺房陈设,迎面而来的亲切熟悉,让她心里升腾起异样。转身扑入那个火热的怀抱,闷闷道:“你怎么办到的?”

孔鸣揉揉她的头发,哈哈大笑:“我果然是有几分天赋的!这个比小黑‘送花送草’的法子更妙啊!佳人投怀,人生一大快事!嗷——我不是才修过你指甲么?你看看,我手臂都被你掐出淤青了,上回的还没散呢……”

阿九又在他手臂内侧拧了一下才罢休:“你就不能让我有始有终地感动一回么?非得逼我动手动脚才高兴!”

孔鸣闻言惊诧地睁大凤眼:“合着是我自个儿找虐?”

“啪啪啪!”阿九还没回嘴,外面响起了焦急的拍门声,“大夫开门啊,救救我家夫君!”

两人对视一眼,很不道德地眯起眼睛:生意上门了!两人很没形象地冲到前院方缓下步子,孔鸣取出一应物事端坐堂上,阿九去开门。

病人乃是个弱冠男子,面色苍白萎靡不振,那少妇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室。阿九在一边整理药草,根据草药的五行属性相生相克归类,耳朵立起听孔鸣扯七扯八不由好笑。

等妇人抓了药扶着夫君离开,她跳到孔鸣面前欲笑话他。意外瞧见孔鸣双眸炯炯地抚着下颌几缕胡须,那是她偷偷研究了城里数个颇有名望的大夫的面相后,从一头山羊那里化缘来的。

此时孔鸣嘿嘿两声:“今夜我带你去抓妖怪!”

☆、此情何堪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二更!

阿九缩头缩脑地跟在孔鸣修长的身后,手里举着一段新折下的树枝挡在脸前,十足的做贼模样。走在前面的孔鸣又被她的脑袋撞了后背,无奈地转过身来,果然,下一刻阿九便撞进了怀里。

“怎么不走了?一会儿跟丢了咋办?”阿九直起腰疑惑地望着他。孔鸣真是妙人!日间竟从那男子气色便断出有妖精采阴补阳。

孔鸣移开她手里的树枝,好笑道:“你这副模样哪里是捉妖,分明是捉奸。好了,树枝扔掉。”

“哦。”阿九看看道具,十分不情愿地丢开,下一刻便被他抱了起来,阿九不由大惊。

“搂着着我的腰。”缩地成寸到了狐妖落脚的山谷。日间他拘了山里土地,得知蜀山附近最近一年妖孽横行,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却常有个风月状况发生,最近南山有只狐妖尤其放肆。他奇怪地问土地为何蜀山和峨眉两派弟子均不管,土地不住摇头。道出各种原委,让孔鸣也不由一震。

他完全可以顺手料理了一干妖孽,只不过见她整日无聊,便顺道带她消遣消遣。他喜欢瞧她动小心思时浑圆的湿漉漉的眸子,撅起的嘴唇,连翻白眼也格外的风情,还有恼羞成怒时便对他上下其手——呃,虽然有点疼,不过他就爱她活泼泼的模样。

这处山谷一面峭拔入云,另一面却是个缓坡,当中一条哗啦啦的小溪流过,倒是个风水不错的地界。

“便是这里?好美哦!要不我们赶走那只狐妖,搬到这里来住,好不好孔雀?”

“原来,狐狸的眼光都差不多。”孔鸣低笑一声钻入了一个狐狸洞,按土地的说法便是这里了。眼前一亮,狐狸洞里布置得犹如王侯小姐家的香闺。酸枝木书案上磊着书册,花囊中是些莳花,西墙上挂着一幅襄王云雨图。红烛高照,映得珠帘、云母屏、象牙床、芙蓉帐、翠帏愈发款款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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