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原来如今天下的妖精,都好学上进风雅脱俗了。

孔鸣见她一脸艳羡,凑到她耳边道:“喜欢么?以后我会给你一个更美的。”气息喷在阿九耳边,她忍不住微微颤抖,便宜了孔鸣的嘴唇,仿佛流苏刷过,阿九不由大窘。正要掐他,便听到外面传来声响。孔鸣见机来不及考虑地形,便抱着阿九隐身滚入那张宽得离谱的大床里侧。

女子柔媚嬉笑声中进来两人。那女子松松挽着头发,桃红衫子半掩半开,露出鹅黄抹胸和大片雪脯。男子正是日间所见之人,只是目光迷乱,全不似白日里萎靡形容。

阿九惊讶地望着那女子衣衫半褪,媚眼如丝深深地望着男子,银铃般的笑声中十指灵巧地抽掉他的腰带。那男子早色授魂与,喉结微微跳动,迷醉地看着胸前的春光喃喃道:“娘子,你真美。”

“孔鸣,你觉得呢?”

“嘁!”

狐狸精幻化的女子眼波流转,侧过脸咯咯娇笑:“是么?比你家慧娘还美?”雪白玉腿抬起勾在男子腰间,轻纱披拂隐约可见嫩黄亵裤。

阿九正待凑近孔鸣耳边,询问那狐狸精裤子上绣的花是何品种,结果眼风里便瞧见那两人竟滚到了榻上。心中大是敬仰,动作好快啊。此时狐狸精与男子便在纱帐另一边柔情缱眷软语温存。

孔鸣没料到事情会来得这么陡,赶紧去捂阿九的眼睛,阿九便很不耐烦要扒开他滚烫的手掌。她原本强忍异样想瞧瞧,别的人是不是也如二师兄般擅长此技。却被孔鸣打断,心里着急一口咬在他的掌沿。

孔鸣闷哼一声抽回手作势要拍她脑门,肢体触碰间他便有些情动,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偷得半点香。阿九一边回想,一边压低嗓子指正道:“错了,是这里。”说罢,倾身扒开他的锦衣,在喉结处印下一吻。

“轰!”脑中电闪雷鸣,炸的孔鸣魂不附体,身躯巨震。

九九天劫!孔鸣脑中顿时闪出四字。抬手定住床榻上欲巫山云雨飞的两人,抱着阿九瞬移出洞,“噗通”声中投入溪流。

“咳咳咳,孔雀你抽风啊?关键时刻被你搅和了,你赔我!”阿九悲愤地吐出一片水草站起来,“好在水不深,我差点被你害死知不知道!”

孔鸣静静地仍她爪子肆虐,他薄唇紧抿,长如蝶翼的睫毛下一双狭长的凤眼跳动着星光,凌乱潮湿的发丝散落在魅惑的脸侧。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彩,看得阿九一阵恍惚。

孔鸣用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颌,朦胧的眼眸深情地望着她:“小狐狸,我赔偿你可好?”嗓音低沉如箫笙。

“你们干什么!住嘴!”一声怒喝打断了魔障。

阿九闻声颤抖,三魂七魄瞬息离窍,第一反应便是逃!可惜腰间一紧便落入另一个清冷的怀抱。怎么办?装晕好了。

于是在孔鸣和裴流觞惊愣的目光中,阿九“嘤嘤”一声昏倒向孔鸣,结果被裴流觞捞到怀里。

“孔鸣,你个猪!干嘛不接住我!完了,二师兄追杀来了……”

孔鸣和裴流觞不约而同望着她眼皮下兀自转个不休的狐狸眼珠,又心有灵犀同时挑起嘴角。猛然醒悟天时地利人和不对,各自“哼”一声调开视线。

“咳咳,我先去处理妖狐一事。你既能摸到这里,应该知道我们落脚处,先带她……”话没说完,两人就消失了。孔鸣苦笑一声摸摸鼻子,上岸往狐狸洞去。可以想象,那是原本时运不济的狐狸精,将迎来更加悲摧的审判。

衣衫早被二师兄用法术烘干了,阿九浑身僵硬得躺在榻上,心里哀叹:快走,快走,快走……孔鸣,快来救我!

只是裴流觞一脸莫测坐在榻侧,纹丝不动。两人这么静默着,直到阿九觉得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快紧张到抽搐的时候,一只手落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阿九一惊,忍不住缩起脑袋瑟瑟发抖,完了,二师兄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了。孔鸣,快来救我啊!

裴流觞见她如此害怕自己,眸中闪过一丝凄楚:“歌儿,你还不愿睁开眼看我么?”令人心碎的低回嗓音传来,仿佛被追杀的是他一般,阿九不由得睁开了双眼。

裴流觞欣喜地望着那双明眸,轻轻一带便将阿九揽入怀中,低下头靠近几分,声音也沉了下去:“歌儿,我想你想得好苦。”

阿九眼泪汪汪哆嗦道:“二师兄,我……我炼化了魔气,我没有堕入魔道。你别……别杀我。我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明天哦不,现在……现在我就跟孔鸣离开这里。我们不去找里蜀山了……”

说着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缩到角落,颤抖着祈求道:“或者,二师兄你找别的人来杀我罢……五师兄、四师兄,或者你要让长老师尊来都行,要取我性命,炼化魂魄都由你们…….只要不是你,不是大师兄,谁都成……不要……你不要亲自动手,求求你二师兄,不要……”

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彻底将裴流觞击倒,鼻子一酸,朝她伸出双手:“歌儿,我怎么舍得伤你?彼时,我只是想保护你。你过来,别怕,我便是毁灭掉自己也绝不肯伤你一丝一毫的。你信我歌儿!你信我!”

阿九却拼命的摇头:“对不起二师兄,我没有里通外敌与坏人勾结,我也没有杀乐佳儿夺炼妖壶……可是,”阿九疯一般搓着双手,仿佛上面染满了鲜血,“可是,我却害了小卿,还杀了那么多人……对不起,对不起……”

裴流觞心中大恸,轻而缓慢的往榻上移动,不想阿九见了尖叫一声抱住头,仿佛一只待杀的鹌鹑,卑微又惊惧地缩在角落,仿佛这样便能逃脱刀下一死。他知道自己刺激了她,惊慌失措地停下,口中一叠声地安慰:“歌儿别害怕,我是二师兄啊,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是阿九却死死将头埋进膝间,无意识地哭诉:“你走,你走……孔雀,快来救我啊……孔雀救我……我再也不敢出现在你眼前了,我真的不敢了。是我不好,说了要远远地离开你的,可是……可是掌门说,要你恢复我就必须回山。”

裴流觞心口又是一痛,满心酸楚地望着她,痛苦道:“于是,你回山后便不同我说话?不修炼也不出孤山?歌儿,傻丫头。我命硬着呢,你看这么多难关我不都过来了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阿九颓然无力地摇头,“他们都说是我害了你。他们说得对……我连番度天劫都是你承受,我还……还害得掌门仙力消散。我没有乖乖死在‘灭魔阵‘里,我杀了那么多人……这样的我,再也不能站在你的面前……孔雀,快带我离开,离开这里……”

说罢,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绕开裴流觞的手,便要爬下榻。嘴里那一声声“孔鸣救我”,便如利剑刺在裴流觞心上,血肉模糊。

他不顾阿九挣扎尖叫,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仙诀一点除去她的面具,捧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去他的三界亚君,管他三届六道兴衰,没有责任也没有仙妖殊途。为了这一刻,他等了长长的三生三世!

滚烫的唇攫取她口中馥郁的芬芳,一想到方才孔鸣竟敢吻他,他就快崩溃了。外面一年,“界”中便是一百二十年!自己这十多年公器私用,将三届六道翻了个底朝天,心里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第一时间找到她。

然则,他们在那个该死的“界”里一呆便是千年,你们到底……回想她最无助的时候,嘴里却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亲吻便成了啃噬,嘴里一阵腥甜,方悔悟自己定然咬破了她的唇,不由得温柔起来。

柔软的舌尖邀请她的丁香舌共舞抵死缠绵,所有的负担和责任抛之脑后。

☆、莫失莫忘

爱如潮水,以其排山倒海的力量摧毁了裴流觞的坚持。归位前一直怕吓着她,总是隐忍自持。在山上只能趁她酒后微醺时,轻轻揽她入怀已然大是满足。待从禁林入“界”再步入红尘,便更明白她对于自己是何等的珍贵。

他告诫自己她还小,在逍遥派南厢房里,即便在那般情形下,他也不愿在她神志不清时,伤害她——即使是为了解除春药。

于是他强忍杂念只引她入梦境,几次三番方才将药力驱除。在瀑流中冷静时,他傻傻地笑了。歌儿,值得他如此付出。

他原本想瞒着大师兄,让他以为两人已行周公之礼。只是不料 他后来竟觅得真相,一改往日的退让,隐隐要与他一争高低的模样。

归位后,他忙着天界累牍公务,教导突然间多出来的十多个弟子,还要替林媚儿疗伤,为了见她一面,既要避过大孤山上十多双眼睛,还要防着师尊及众长老的监督。可是,她却不理他,任凭他如何安慰!即便是拥她入怀,她却因履行自己的承诺,面对自己的温柔只如木偶般无动于衷。

隐约觉得她最后一道封印,便是通往记忆之门的大锁。从那股封印的波动来看,便是东皇太一的东皇钟!他老人家向来随性,这触发封印的契机就有些不可琢磨了。

他一面盼她忆起前尘往事,一面又恐惧她恢复记忆后会再次决绝地离开他。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更加快了物色人选的步伐。他常安慰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待将身外之事交接完毕,便带着她退隐三界,不问红尘,悠游八荒大泽。

然则,上苍没有给他时间。那日她与孔鸣消失在眼前,一去十多年。他动用手中所有的力量找她,不曾稍有懈怠。他知道她必是带着孔鸣去了“界”!只希望他们出来时,他能第一时间找回她。

自她去后,每隔几日他便会去桃源住一宿。他清楚地记得,当他再一次站在她的闺房里,看见那副翻转的画卷时,大脑一片空白,狂喜如同夜色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心里有个声音反反复复:“我的歌儿回来了!”

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她时,却看见孔鸣正欲吻她……而她,竟没有推开。歌儿,你们在“界”中千年,居然这样好了么?如今,我该怎么做才能补上这段空白?

滚烫而炽烈的吻,带着无边的心疼和愤怒,席卷了阿九整个脑海。她丧失了五识,天地间仿佛只有他揽在腰间的手和温柔的唇舌。她浑身酥软无力,只有攀附着他,任凭他攻城掠地,毫无还手之力。

身体的温度节节攀升,脸颊脖颈呈现出迷人的粉红。大脑渐渐混沌,忘记了害怕和惊慌,被动地回应着他,长久的痛苦挣扎和刻骨思念,化作喃喃细语:“二师兄,我好想你……”脸上满是幸福的泪水。

裴流觞闻声心如刀绞,继而加深了这个吻。随着阿九情动,空中销魂蚀骨的香味弥漫开来。

身子一轻,阿九只觉自己被他呵护备至地抱到榻上。她怔怔地睁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裴流觞上榻紧紧环住她,伸手捂住那双紫眸,声音磁性而低哑:“歌儿,别这样看着我。”阿九只觉腕上一凉,挣开他的手掌,便瞧见那串菩提串子又戴在了身上。

“二师兄?”声音娇弱无力。

“ 不许再除下!”那种遍寻不着的恐慌,他此生都不要再尝试,“答应我,歌儿。”

“嗯,可是……”想起自己的诺言,还有犯下的错误,阿九有些迟疑。

裴流觞捧起她的脸,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压在她的唇上,阻止她的担心:“没有‘可是’!戴在身上,莫失莫忘。歌儿,逝者已矣让我们一起来赎罪。等我了却心头大事,我们便寻一处山林,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好么?”

她听见自己温柔如水的声音在说:“好。要种上一山的桃树,还要养些小动物……”声音消失在他的嘴里。

她试探着抱住他的腰身,一百年,一千年,终于将他盼来了。二师兄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不要再离开我,歌儿。”阿九闻言心里居然悄悄的泛起一丝莫名的安宁,所有的委屈和酸楚,都化作了浮云散去。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忍不住点了点头。

裴流觞灿然扬唇,伸出温润的手指,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还有略微肿胀的唇。眼神如潭,阿九忍不住沉溺其中,载浮载沉时吐出一句大煞风景的话来:“二师兄,你比那个狐狸洞中的男子,更加让人沉醉……”

裴流觞手指一顿,脑中大概过了一下,暗骂了孔鸣一声便铁青着脸道:“往后除了我,不许看别的男子身体!”

“孔鸣的也不行么?”

又是孔鸣?!裴流觞低咒一声含住了她:“不行!”语罢不待她说话,便将她紧紧环住。阿九的心又剧烈地狂跳起来。但是他却没有再吻她,只将她拥在怀里,问着她这千年来如何过的。

阿九今日大喜大悲,说着话便神智不甚清明了。

后院桃林一夜之间抽枝吐蕊,孔鸣便在树下就着清风明月饮着寡酒。闻得步履从容,他也不回头,反手递过去一壶酒。

裴流觞接过来随他一般靠坐在一棵桃树下,拨开壶嘴仰头灌下一口,顺着他的目光望着天上一轮满月:“孔兄,谢谢你替我照顾歌儿。”

“她睡了?”孔鸣状似无意道。

“我点了她的穴道,希望她能好好睡一觉。”银辉映衬下,那张清朗温润的面孔泛起世上最极致的温柔。

“好极。”

“骨碌碌!”酒壶在孔鸣手中滚了开去,裴流觞侧过脸便迎来一拳。

“这一拳是为小狐狸受尽魔气折磨!你竟忍心让她被一群妄称正道的迂腐之辈逼迫至此!你知不知道,她在须弥界里一面忍受体内气泽的攻击,一面承受着良知的煎熬,甚至险些为须弥界里的祥瑞之气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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