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些都在几息之间,孔鸣现出火凤原身,唯有涅槃之火能与魔灵一较长短。霎时间,九天凤啼,火光漫天,阿九与裴流觞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火凤。炽烈的火焰将周围的空间焚烧得扭曲,只是原本应该是金红色的火焰当中,竟弥漫着丝丝紫黑色的诡异烟气。不过在涅槃之火的绞杀下,愈来愈淡。

“轰——”配合着下方两人的攻击,火凤带着焚尽六道苍生的烈焰将空中的三件魔器裹住。半空中一轮金红色的赤阳与里蜀山冉冉而升的黑色太阳交相辉映。

“不!孔雀,快退!”阿九心神具裂,孔鸣此举不啻于将三件魔器吞噬入腹,即便元神俱灭,也不能毁掉魔器。

毕竟,盘古斧、伏羲琴、炼妖壶,魔化之前乃是上古十大神器!

不能让孔鸣的牺牲付诸流水!少了魔器的干扰,昊天塔大开大合,硬生生破开冷艳锯在步六狐天胸前洞开一线,他体内的魔灵尖叫着流失。诛仙扇在腥风血雨中降罚神光、净灵神光迎面扑到。

妖王原本乃是不死之身,但他吸入了众多魂魄,这些枉死的灵魂受他驱役、炼化,痛苦不堪。福兮祸相倚,他最强的地方也是最弱的罩门。恰好这原本不堪大用的降罚神光、净灵神光,正好克制那些魔灵。

步六狐天压根儿没想过身体会有受损的一刻,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得一愣。也就是弹指间,魔器光芒黯淡飞回步六狐天的头上,“嗖!”的一声聚在冷艳锯上,无力再战。孔鸣悲鸣一声落下,被裴流觞抱在怀中救治。阿九见他连起码的人形也难以持久,不时在人形与火凤间来回变幻,气息紊乱面色煞白。

阿九疯一般连人带扇扑入步六狐天的魔障内,“道藏三书”里参了个了了的神罚,仿佛一片混沌之气澎湃而去。奈何,这里蜀山虽是灵气汇盛之地,这汇得不是仙气乃是阴邪之气。这神罚便大打折扣,阿九原也没存多少侥幸能伤得了他。

只是不知为何,面前嚣张狂妄的步六狐天,竟在生死之间迎着黑色太阳,痛苦地弯下腰来。一会儿乌发淡墨青衫,一会儿又黑发玄衣,气泽更是忽而温润忽而阴戾。机不可失,诛仙扇结结实实拍落。诛仙扇兴奋长鸣中夹杂着钝器入肉的声音,还有步六狐天的闷哼喷血声,令阿九心中升起无止境的嗜血渴望。

在步六狐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阿九五指如钩,距着丈许她指尖紫气盈盈光华大作,直接插入步六狐天的胸口。

“歌儿……你,你可真下得去手。”步六狐天扶着胸口踉跄后退,向阵外相柳使了个眼色,便往西掠去。阿九的攻势因那声令人心碎的“歌儿”的缓了缓,眼光触及生死难料的孔鸣,咬牙追了去。身后的裴流觞黯然收回手,便瞧见他们一前一后在空中变成小点,方才空中洒在他头脸上的热血惊得他顾不得思量,抱起孔鸣也追了去。

废墟外,相柳脑中回响着一句话:“你们做的好事,自己收场!幽冥、印莲已入里蜀山,准备战斗罢。”自己一心关注阵中局势,竟疏忽了这事!

只是,君上方才的口吻……此番又是阵前换人了么?相柳苦恼地抚了抚额,沉声道:“魑魅姬你按计划行事,八部天龙随我诱敌深入!”说罢当先飞往里蜀山与镇妖塔相连的通道。

魑魅姬福身称是,长密的睫毛下目光游离。眼见原本气息奄奄的八部众,闻言一扫方才委顿形容,原来他们之前果然是作态与阿九等人看的。即便是被阿九重创的龙肖,也瞧不出有何不妥来。魔神及麾下嫡系部将,果然深不可测。

一追一逃间,阿九等四人进入地脉入口,辗转被步六狐天引入里蜀山山体迷宫,便失去了步六狐天的踪迹。

“二师兄,我们迷路了。”阿九提着扇子,茫然四顾。

裴流觞散入通道内的仙灵力泥牛入海全无消息,蹙眉道:“这里与昆仑丘的九井一般无二,能屏蔽掉先决灵力的探测……歌儿千万别轻举妄动,我们就地先替他疗伤。”说罢扶着孔鸣席地而坐。

“歌儿,与我护法!”说罢不待她回应,掌出如风,虚影飒飒间将孔鸣扶正背转,手掌抵上他后背,神识沉入其中。

阿九怔怔地望着两人。

二师兄与孔雀因她的缘故,便有些不对付。凡二师兄说甲好,孔雀必将甲驳得体无完肤。若二师兄说乙乃是八荒至绝的毒药,孔雀定要将之说成四海内可遇不可求的灵丹妙药。

于是,二师兄手一伸,掌中显出一粒绿光惨惨的药来,歉然和顺道:“与你补补身子吧。”

孔鸣:“……”

阿九:“……”

两人一处时,孔雀常在言语神情间挤兑他,阿九因此才晓得,孔雀乃是个一言九顶的家伙。二师兄他虽不长言辞,却往往四两拨千斤地气得孔鸣跳脚。

口舌上讨不了好,便在手脚上寻安慰。

当日在医馆时,两人之前还稍避着她切磋,到后来被她撞破,便愈发明目张胆起来。

两人在结界里刀来剑往、仙诀阵法齐出,互有胜负。她是后来才在孔雀口中得知,因二师兄怕她担心常自用仙诀疗伤,面上瞧不出什么来。她那时便常责怪他下手不知轻重,二师兄那时黑着脸也不辩解。

然则孔雀若受了伤,便可劲儿缠着自己诉苦,那憋屈可怜的小模样,能将自己的心拧成一枚麻花糖。每当这时,二师兄便在一旁铁青着脸,手里端着自己要他给孔鸣熬的药,冷眼瞧着他做作,虽恨得牙痒痒,也无计可施。

彼时,孔雀不同意让二师兄住进他屋里,二师兄便施施然往自个儿的房间走。人还没碰到木门呢,便叫孔鸣给死死拉住了。他咬牙切齿地笑脸邀请:“愿与帝君促膝‘长谈’。”二师兄斜觑了他一眼,施舍道:“准卿所请。”

那时,他们便常常在房间里“纯聊天”,往往伴着五花八门的伴奏声,以彰显出两人“聊”得何等地投入。可见,二师兄与孔雀并不多亲近。

然则,当她从赤明长老处得知裴流觞要入里蜀山救风皓庭时,便执意再回里蜀山,他稍前还一副厌弃尘世欲走灵山的模样,下一瞬却毫不犹豫地入山助拳。

此刻,二师兄又冒着随时可能的危险,替孔雀疗伤……不管是出于何种因由,此时此刻,二师兄毫不掩饰的关怀,都是真切而不容怀疑的。否则,他大可不必在如斯情形下为孔雀铤而走险。他只需拖得一时半刻,以孔雀的伤势便活不下去了。

那么,他们之间的情意,又该是怎样的?亦敌亦友?非敌非友?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她有些不懂两人了。

孔鸣伤得极重,浑身血迹斑斑,体内更是乱七八糟。元神左冲右突不停地震颤着,原本金红色的内丹也黯然失色,已然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裴流觞强行禁锢了他的元神,暂时不会出危险,只是他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因痛极,颀长的身躯蜷缩在他怀里,全身红得像一只烤熟的大虾。

“呼呼——”烈焰将他两人的衣衫烧灼成烟,刺鼻的焦糊烟岚散去,露出两人赤子面目来。

阿九满脸通红,侧面望着两人的眼睛却移不开。在火焰中,两人修长劲瘦却又充满的力与美的身躯,反射出醇酒荡漾的色泽。野性与典雅如此完美契合交织,不动声色地夺走了阿九的视线与呼吸。

此时孔鸣差不多是被二师兄抱着,他嘴唇紧抿,嘴角还溢着鲜血,更衬得昏迷的脸上苍白失色。狭长的丹凤眼紧闭,睫毛如蝶翼轻颤。羽冠早不知落在了何处,长发凌乱地散在二师兄臂间。

两人被孔雀的火光笼罩着,更将二师兄衬得俊逸轩昂。如果说孔雀是阴柔的,那么二师兄便如一枚上古奇玉般泛着温润的光泽,冷峻而清贵优雅。乌黑柔韧的长发在通天平顶冠下,自然和顺地披泻而下,勾魂摄魄地缠绵在他线条英挺的肩臂之上。

不论他们之前有何不快,此时此刻裸裎相对,两具同样得尽造化钟灵的男性身躯毫无阻隔地依偎在一起的时候,会留下怎样的异样?



☆、撼世天劫(二)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更新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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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斥,阿九面上微凉眼前一片漆黑。雨中草色,水上桃花,芳华鲜美的气息盈满口鼻。

“看够了?”裴流觞僵硬的声音带着含而不露的怒气。

“呃,二师兄……”阿九扒拉下遮住眼睛的一条青色帛带,隔了老远递出去,“其实,我只看到了一点点而已……”

裴流觞慵懒地靠着甬道石壁,一双眼不辨喜怒地望着她,直勾勾的:“过来与我束上。”

阿九咽了咽口水:“孔雀没事了?”瞟了眼不知何时罩了一件宽袍的孔鸣,他此刻正盘腿列迦,估计是在自行运行周天疗伤。阿九脸上便浮起失望之色来。

“嗯,死不了。”说罢,又望着她,淡淡道,“我没力气了,过来与我束上罢。”

阿九目光扫到他苍白的脸,原本脑中闪过的一丝疑惑也烟消云散,抖了抖手中的帛带,呃,实则乃是他的腰带,倾身凑近。

只是他身量颇高,阿九才及得他下巴,即便两人一坐一蹲,他也高出她许多。加之他瞧着劲瘦,却也相当的健硕。这是棵临风的玉树,她早有自觉。只不过,直到现下,她才晓得他竟峥嵘挺拔至此!于是,她整个人便如扑在裴流觞怀里,好不容易才将腰带在他身后绕回来。

他身上透着凉凉的桃花香,顺利地勾起了阿九鲜活的回忆。招摇山上那场桃花幻梦,适才的风雅韵事,仿佛开窍的灵气直透天灵盖。激得她一阵哆嗦,手脚便有些不大听使唤。

憋着气,三下两下绾了个蝴蝶结,略略调了下皱褶,便埋着头速速退后。这时听他咳嗽了声,轻飘飘道:“你可曾瞧过男子如此束腰的?”

阿九闻言,望着他腰间不伦不类的蝴蝶结有些懊恼:“我又不曾为人束过,哪里知道如何弄些花样。你将就着罢,恁多计较,便不要找我。”

裴流觞心情甚好,盈盈笑道:“你总归是要学的,过来。”

阿九愣了一愣:“这如何说?”想想孔雀还得有一会儿才能收功,左右无事学个手艺也不错,便依言过去。

看他行云流水系好腰带,又打散了让她照做。阿九于仙诀修炼一道甚是聪颖,往往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却在此事上充分暴露了她的笨拙。到了后来也忘记了羞赧,便跟这条腰带杠上了。拆了束,束了拆,小巧微翘的鼻尖也渗出汗来。

裴流觞低笑一声,拉过她的手教她,口中叹道:“看起来不笨啊?难道陛下少给你装了一根筋?”

阿九虽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神智却清明起来,将左手一甩顺势在他臂内拧一把:“二师兄你太不厚道了!你方才不是说没力气么?原来是在诓我!”

裴流觞疼得直吸气,却不肯放开她右手,阿九恼得撇开脸不理会他,视线却撞到了一双莫测的丹凤眼。

“呃,孔雀,你醒来了?”阿九欣喜地起身,裴流觞慢慢将手松开,含笑望着她跑了两步蹲下,口中叽里咕噜地问着孔鸣伤势如何,又答了他几句话。

孔鸣听阿九说是裴流觞施以援手,模样便有些颓然,松松抱拳:“多谢帝君。”那十分不情愿的模样,倒像是裴流觞欠了他似的。

裴流觞今日心情果然很欢,竟又笑了起来,声音清醇如玉:“举手之劳。歌儿,你可带了玉露丹药的?”

阿九闻言拍了拍脑袋:“真是,我竟忘了这个。孔雀,你来挑一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服了。”说罢,将孔鸣当日堆在她镯子里的瓶瓶罐罐全搬了出来,在他身前摆了一地。

孔鸣待要推拒,便听裴流觞淡淡道:“我们在此也有一日了。”孔鸣一听,干脆地低头选了起来。他眼睛瞟到哪儿,阿九立时取来,拔了木塞递过去。

“歌儿,你如何得知我进了里蜀山?”裴流觞趁孔鸣吸收药力,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阿九一边收拾玉瓶,一边将原委道与他。说完,总结了一句:“二师兄,和阳定然便是鬼王,错不了!步六狐天说鬼王在炼妖塔最底层,乃是想瞒天过海。我亲耳听魑魅姬说鬼王出山是与师兄弟一道为神器一事拜会千水剑,顺带找你。又说镇妖塔不妥便是步六狐天要镇妖塔里的几个人闹出的动静,蜀山长老便请风哥哥他们入内扫妖……”

“二师兄,我们都拿步六狐天没办法,难道,这世上再无克制他的人吗?”

“他乃是魔神,以神的不死之身,便是大罗金仙也拿他无法。不过,却有一阵能封印他。我想他估计也知道,所以不惜一切也在搜集神器。”

“什么阵法如此了得?”

“灭却之阵。需得用上古十大神器入阵,方能奏效。只是伏羲琴、盘古斧和炼妖壶不仅落入魔神手里,还被他炼化了。我们只有昊天塔、崆峒印、诛仙扇,还有四件神器下落不明。”

“轩辕剑、女娲石、神龙鼎、昆仑镜?”

“正是。”

“呃,二师兄,你看这个小鼎,会不会......”阿九摊开手心,露出一方小鼎,颜色蛋淡青中透着古拙的金色。外面盘旋着九条栩栩如生的神龙,三条龙尾着地是为小鼎三足。

裴流觞接过来,将神识沉入其中,不多时他面露喜色道:“歌儿,若我所料不差,这正是神龙鼎!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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