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时间大法

娥羲不揍儿子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也就这么一个儿子,她以后也没有打算再生。

平日里再严厉,动辄训斥责骂教训,终归到底,爱还是很爱的。

而小嬴骕显然和命魂一样,也还是很愿意对母亲说实话的。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就将父亲将他的新妇定给了他的表兄的事说了出来。

“阿母,那是我的新妇啊,阿父怎么可以趁我不知情,便如此专制!”

小嬴骕控诉道。

“胖胖。”娥羲宽慰儿子,温声道:“你的新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呀。这一世,你和萧楹都还素不相识呢。”

“阿母,”小嬴骕捏紧拳头,气得很,“我这一世还要娶阿楹做新妇的啊。”

“那你就去娶,阿母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去找你阿父,让你阿父把你的新妇还给你是不是?”

小嬴骕:“......”

他若是能说服父亲和大父,就不会来歪缠母亲了。

于是,四岁的胖王孙虽然不能娶新妇,但可以因为新妇成了表兄的未婚妻子而气哭。

.......

娥羲听完小胖子的‘伤心事’,默默叹出一口气,她就知道是这件事!

毕竟,王、萧两家已经在秦太子的见证下交换了信物,联姻这件事基本上尘埃落定。

扶苏没有再刻意堵着小胖子的‘耳朵’,他才能知道这个对他来说很不友好的消息。

然而。

胖崽闹腾的方式也出了新花v样。

娥羲默默腹诽。

但看着小胖子躺在地上自己流了会儿眼泪又爬起来,往她怀里拱:“阿母,我好伤心啊。我的阿父怎么能这样做呢?那是我的新妇啊!”

他越说语气越是忿忿不平。

娥羲是个很好的听众,就这么默默听着小胖子诉说自己的伤心事。

娥羲当然知道扶苏为什么会这样做。

其实小胖子自己也心知肚明的。

但他改外耗为内耗的发泄方式,震惊了娥羲。

娥羲还是有些心软,她揽着难得如此伤心的小胖子,软声道:“你阿父为何不要你娶萧楹,你应当也晓得的。胖胖,你不是说过,要听阿父和阿母的话么,阿父和阿母没有不喜欢萧楹,只是你的新妇人选可以有更好的,萧楹虽好,发生了这么多事了,她已经不适合再做你的新妇了。”

小嬴骕听着母亲给他讲的话,一听一个不吱声。

主要是娥羲讲的这些道理,没有一句,是胖王孙爱听的。

娥羲也知道他爱听什么,无非是支持他娶萧楹,支持他将他的妻子抢回来。

但他想听,娥羲偏偏不说。

“好了啊,伤心一会儿就自己乖乖将眼泪抹干净啊。我们胖胖是堂堂大秦王孙,想要好看又能干的新妇,怎么会没有呢。”

母子俩偎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扶苏回来了。

小胖子刚平复下来的悲伤,一见到他的坏阿父,顿时又忍不住泛滥成灾,扭头将脑袋埋进母亲怀中。

扶苏愕然:“胖儿这是怎么了?”

娥羲道:“良人您说呢?还能是怎么了?咱们家四岁小胖胖想娶的新妇被你这个坏阿父牵线搭桥定给他的表兄以后成婚了,胖胖伤心着呢。”

扶苏一听,原来是这事被他们望夷宫的百晓生给知晓了,顿时也就不意外小胖子的反应了。

但胖儿子只是自己伤心,没有胡搅蛮缠地缠着娥羲要她将王榮和萧楹的婚约给退了,换他小胖王孙去做他老师的女婿,扶苏还是有些惊讶的。

扶苏想了想,故意对儿子道:“好了,我当是什么事值得我儿如此伤伤心心地痛哭一场,原来是相中的新妇没了,无妨,日后为父和你阿母再给你重新相看十个貌美还性情不错的新妇补偿你,可好?”

小嬴骕:“.....”

他默默扭过了头。

扶苏笑道:“怎么,你这反应,难道还是害羞了不成?”

娥羲也没说扶苏,就想看看儿子的反应。

“阿父?”胖王孙抬起头来,被父亲的话说得瞪大了眼睛:“我和大父的新妇一样多啊?”

扶苏微笑道:“只要你喜爱,你的后院住得下,多少都行。”

小胖子想了一下:“那太多了啊。”

奇了个怪!

他竟没有说不是阿楹我不娶这样的混账话。

娥羲和扶苏对视一眼,都觉得明日的太阳只怕是真会从西山出来。

娥羲心情还比扶苏更复杂些,一看胖儿子竟然还真被扶苏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甚至认真的想了一下,顿时有些哑然无话。

心情也很复杂。

这个小胖子确实是改变了。

不是大秦第一深情了。

人家得到了阿父的态度,立刻就不纠结自己爱生爱死的新妇这一世成了自己的未来表嫂这种事情了。

但怎么眼看着有点往始皇帝的方向发展了呢?

娥羲和扶苏见胖儿子就这么‘闹’了一下也没再纠结萧楹和王榮的事,实在是乖巧,便允许四岁的小胖子留在了他们的寝殿一晚上。

胖王孙最近心情低落了许久,还是被父母‘真诚’的态度给哄好了。

他从回到咸阳后,就没有了继续睡在父母身边的待遇,老老实实地去睡了自己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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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娥羲和扶苏要亲自陪他们的胖王孙睡觉,小嬴骕想了想,还是给了他的阿母和他的阿父这个面子。

韩信和阳滋的婚事也没心思去反对了。

小胖子也看明白了,他反对不反对的,如今根本没用,他还没有到能当家做主的时候,只能接受自己一下就比郎官们都小一个辈分了。

王榮虽是同辈,但年纪却长于他,是他血亲的表兄。

这不用靠娶公主,在嬴骕面前也能用表兄的身份说话。

娥羲和扶苏倒是没想到,他们家的小胖子还在操心这些,没忍住有些啼笑皆非。

始皇帝赐婚,韩信从被贵族的试图押宝的后起之秀摇身一变未来始皇帝最宠爱女儿的夫婿,也就是始皇帝的女婿,咸阳城里短暂地安生了一段时日。

也没有人敢跟始皇帝抢女婿。

韩信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伴着百越之战更换了将领之后的顺利推进,日子不觉悄然流淌而逝。

大秦也迎来了一个又一个岁末。

和新的岁首。

八年如弹指转瞬。

十二岁的胖子王孙正式抽条了!

虽然望夷宫的伙食依旧丰富,但小胖子的婴儿肥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然褪去,长成了个俊秀的美少年。

小嬴骕越长大,就越像壮年的扶苏。

高壮的身材,周正俊朗的五官容貌。

扶苏忙里偷闲,和娥羲戏称,他家已经不白胖的小胖儿才十二岁,已经比他阿母十四岁时还要高上寸余,可见在这方面,还是随了他这个英明神武的阿父。

“........”

娥羲听到丈夫这句话,就忍不住白他一眼。

小嬴骕这几年已经没有幼时那般如一颗天降魔丸般淘气捣蛋,不跟着老师们学习的时候,不是跟着他大父,就是跟着父亲母亲出去巡察,祖孙三代的感情维系得还算不错。

但此刻一见母亲沉了脸,他也没管父亲的死活,笑嘻嘻地就开始挑拨离间:“阿父你这么英明神武,能不能让我阿母听到你这句话不生气啊?”

扶苏瞪了不该说话的时候总是废话格外多的混账儿子:“此刻该到了跟着你盖聂老师学习剑术的时候了,你却还留在望夷宫,又想逃课还是作甚?”

小嬴骕撇撇嘴:“阿父自己说错话惹了阿母不高兴,就来欺负我,我真是好欺负啊。”

扶苏道:“你再在这里上蹿下跳,我就让你知道,你阿父我到底好不好欺负了。”

少年欲言又止,但对上父亲的眼神后,还是老老实实闭了嘴。

扶苏这两年时常在蓄须的边缘来回试探,经常性外出巡察归来,带着一下巴短短的须髯回到望夷宫,试图挑战娥羲对短髯美男的容忍程度。

娥羲见他实在是想蓄,忍了又忍,还是放任了他。

毕竟,三十而立,在大秦这个时候,扶苏这个年纪也算是人过中年,他们家爱撒娇的小胖子,都成了个高高壮壮的英俊少年。

若是儿子‘出息’一些,再等两年,扶苏和娥羲都能做大父大母了。

可惜两人看着就是很年轻,就连比扶苏小了好些岁数,如今已经成婚的公子敘都忍不住感慨,他大兄和大嫂看着竟和他同岁一般。

娥羲有保养脸不显年纪的秘密,但她不说。

但娥羲偶尔会悄悄跟扶苏感慨,权利将他们养得可真好。

扶苏听了,一阵大笑,“这话,当初在望夷宫,我尚未成为太子时,你也曾说过。”

有了权利在手,确实岁月都格外偏爱他们一些。

但前些年还好,这两年,扶苏就有些苦恼了。

他将蓄上短须的事给提上了日程。

娥羲劝过他几回,劝不动,看着日渐长大,已经成为英俊美少年,年轻水嫩版‘扶苏’的儿子,最终还是容忍了丈夫从英俊美青年摇身一变短髯美中年的事实。

于是,扶苏如今便是蓄了短须的模样,常年着玄色的服饰,比起青年时的俊秀,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他站在铜镜前,指尖轻抚下颌,短须微硬,映着烛火泛出青灰光泽。

也越发像极始皇帝。

娥羲受丈夫的影响,这几年的裙裳颜色也偏深色居多,比起少女时的平易随和,当了快要十年太子妃的娥羲愈发沉稳威严。

但这短短几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岂止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娥羲记忆里前几年便该病逝的王翦和王贲因她灵泉的滋补,如今王翦虽愈发老迈,须发白尽,身子骨却仍然硬朗康健。王贲更是精神矍铄,前月还亲自督训咸阳新军,校场上挥剑如风,引得将士齐声喝彩。就连太医令私下也啧啧称奇,翻遍医简都寻不出这般延年益寿的理据。

王媪和王夫人婆媳在娥羲的授意下,双双被巡察频阳的扶苏父子双双客客气气地请回了咸阳安度晚年。

前世长寿的王夫人这一世刚回频阳没多久便一头病倒,养了这么多年下来,依旧三不五时小病一回。

王榮如今在蜀郡岷江监工修缮当年蜀郡守李冰主持修建的都江堰,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咸阳。

去年冬,王榮托人捎回一匣岷江石砚与几卷水文图谱,字迹遒劲如刀刻——那是在都江堰畔的寒风里,他亲手摹画的。

扶苏展卷时,窗外恰有北雁掠过宫檐,羽声清越,仿佛衔走了旧日战鼓的余震。娥羲指尖抚过图谱上未干的墨迹,忽觉袖角微凉。

原是扶苏悄然牵住了她垂落的衣袖。他目光未离纸端,声音却温沉如砚池墨色:“榮儿这手字,倒比当年在咱们望夷宫习字时更见筋骨。”

窗外雁声渐远,檐角铜铃轻响,仿佛应和着岷江水奔涌不息的节律。

娥羲垂眸,见墨迹旁一行小字:“姑母,岷江水急,儿不敢懈怠。”

她指尖一顿,忽忆起王榮幼时在望夷宫念书写字,袖口沾墨,扶苏当时便笑他“腕力不足”,如今那稚子腕骨已撑得起千钧水流。

她们姑侄间的情分似乎也从未因王离和孟奚之事受到影响。

娥羲没有亲自去探视过王夫人,母女之间的隔阂日深,消弭之日不知何时。

但小嬴骕长大了些,就被母亲派去频阳跑了几次。

他每次回来,都带一包频阳新晒的槐花蜜,悄悄放在母亲案头。娥羲从不点破,只将蜜罐收进内室最深的漆盒里——那里还锁着王夫人年轻时绣的一方旧帕,边角已泛黄,针脚却依旧细密如初。

最后,娥羲还是将王夫人并王媪一起接回了咸阳。

王媪初回咸阳时,尚带着频阳的泥土气息,步履微颤却眼神清亮;王夫人则瘦得厉害,指节泛白,每每望向娥羲,目光总在触及她衣襟上暗绣的云雷纹时悄然移开。

这几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还有一遍遍被修改的秦律和愈发不似记忆里那个明明刚刚统一乱世称霸天下却慢慢走向灭亡的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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