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样的家庭里教育出来的女子,能入桂青飏的法眼吗?颜华有些怀疑。

中书令的官职是正六品,和颜华差不多,所以两人见了拱手让让,便坐下来说事。

颜华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今日来到甫一府上,怎不让甫一心生惶恐?

二人先是说了些朝堂上的事情,今日皇上下达了什么指令,让其督办什么事情,某个官员递交了什么折子,有什么可继续深思推敲的地方。说到某处,甫一开明笑道:“这太子的婚事也是近期的一大事啊,据闻多部大臣联名上书催婚,说殿下年纪也不小了,都十九了,该是娶妃的时候,让举国范围搜寻适婚女子进宫选秀。”

正合我意,颜华眉开眼笑道:“听闻甫相家有一妹,正待字闺中,不知可曾许下人家?”

“这个……倒不曾。不过令妹有隐疾,小时候摔跤摔倒了右腿,右腿上有一道疤痕。”

颜华省得,入宫选秀女子必须是相貌端正,身无隐疾。

“这个倒不妨,长在腿上又不长在脸上,无甚影响,甫相大可呈报画像即刻。大不了到时候本宫这边给你找人通融通融。”

这等好事?甫一心下已明了,甚至想问是否是太子殿下亲自的授意。当即表明了立保太子,至死不渝!

坐了大半个时辰了,颜华还想着见令妹一眼呢,便道:“下官还不曾窥得令妹仙颜,无法交差,您看……”

“颜侍郎稍等片刻,下官这就让人去喊令妹过来!”

一刻钟功夫,甫一的妹妹甫若才缓缓而来。颜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此女果真长得和自己想象,飘仙的气质,宛若天女下凡。就是个头没有自己高。

甫若纤弱扶柳的俯身做礼:“奴婢见过颜侍郎。”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颜华还是被惊道,她红着脸对甫一道:“不曾想,甫相的妹妹竟和下官长得如此相像!”

甫一附和道:“实不相瞒,下官第一次见到颜侍郎的时候,也觉得天下竟有如此匪夷之事,不过……”

“不过什么?”

甫一慌忙道:“没什么!这可能是缘分吧,颜侍郎可能比我这个哥哥更适合做兄长。”

甫若答谢离开,甫一接问:“听闻颜侍郎也有一妹妹,还是龙凤双生子?”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甫一从何而知。颜华赶紧笑道:“有的,不过她从小体弱,拜了师傅,常年云游在外。”

甫一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就见颜华有不耐烦之意,急着离去。只得又聊点别的,后亲自送走了颜侍郎。

敲定下甫一及甫若,颜华松了口气,才往颜府赶去。

最近朝堂不太平,外有匈奴入侵,内有江湖乱党滋事,想明哲保身实在不易。而且颜华还是个想借病辞官还乡的那个人。

刚到颜府,就见四个大美人春华秋实夏长冬藏,打扮的花枝招展,分成两列站好,欢迎他回家。

如果她是个男人,这等妙事,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

颜华亮下家规:“到我这里不单是陪睡那么简单,首先得学会做饭、沏茶、酿酒等杂事,还得有一身出彩绝活好武艺。你们四个都会什么?”

春华道:“奴婢善制毒、下肚,江湖人称千毒手。”

秋实道:“奴婢善用鞭,一手好鞭指哪打哪,使人瞬间脱骨。”

夏长道:“奴婢善用飞刀,百发百中,绝不失手。”

冬藏道:“奴婢枕上功夫了得,迷倒男人一大片。”

颜华打了个哈欠,在前面走:“知道了,春华去中书令府一趟,帮我探探甫若姑娘的来历!”

这个甫若确有蹊跷,甫一欲言又止,怎不让她心生怀疑?不过她那张脸,倒不像是假的,易容什么的,颜华是行家。

*

天/朝通往西城门的府直大街,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争相观望。这种热闹的场面,比上元节还要热闹三分。原来今日昭王的军队班师回朝。

任谁都想一睹昭王及昭王军的风采。年轻的姑娘们想在队伍里觅得良人求娶好姻缘,家有成年小子的父母更是教导孩子以昭王军为榜样。

昭王军不但是一只纪律严明铁打的军队,更是一只打胜仗的军队!

为首的将领意气风发,头戴红缨盔,穿百花战袍,系英雄巾,腰挎弯刀。左右抱拳向乡亲们问好。

路两边的相亲窃窃私语:“这就是昭王吗?昭王据说才二十来岁,没这么老吧?”

“我也不知道……搞不好是个副将呢!”

代替昭王享受此殊荣的带头将领正是副将袁庆,昭王呢?无人知晓。

府直大街通往练兵场的一端,太子桂青飏亲自迎接。

敲锣打鼓响彻耳边,红红的地毯上,副将袁庆跳马走上,走几步,便远远的站在三尺之外向太子殿下行跪礼。

桂青飏狭长的眼眯了一下,弧形唇线一角翘起,明明清艳绝伦的脸上,偏偏生出一方欲杀人的戾气。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盛装打扮的明艳少女。

她便是中书令甫一的妹妹甫若。

甫若从未经历过万众瞩目,她有些慌神、局促,眼睛一直盯在太子殿下的身上,不敢不曾远离,因为她弄不明白,太子让她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人群里,一个身着粗布衣的汉子悄悄的拉下草帽遮掩自己的脸,然后快速离开。

*

可恨,可恶至极!若是能亲手宰了你,本宫绝不姑息!

桂青飏的书房一片狼藉,满地奏折不说,前朝的古董花瓶也被打的稀烂。“传颜卿,速传颜卿!”桂青飏发飙道。

马六褔公公往后连跳好几步,刚才那个花瓶才没有砸到他。好久没有见殿下发这么大的火了,当然,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只能是昭王祁连月!

祁连月手握兵权,威胁了天/朝的半边江山,也严重威胁了太子的地位。

一个迅速崛起的异性诸侯,难不成还想翻天?还想造反?

颜华就这么连夜被叫进宫了!她瞅着脚下的一片狼藉,不安道:“殿下,您这是……”发什么疯啊!

“你过来!”桂青飏的脸竟毫无血色!

看他这样,又不免心疼……

“布置给你一个新的任务——不择手段杀——昭王!”

可是为什么又是我啊?颜华的脸一下子皱成了包子褶。“微臣曾与昭王交过手,微臣绝不是他的对手啊。”

桂青飏再次向她勾勾手,示意她靠近一点。直到她离得很近了,都能看到他脸上细绒的毫毛了,才——

桂青飏旧恨未了、怒气未消:“你是本宫近臣,本宫不信你信谁?”许是近了,声音无比的邪魅妖娆,“当然,此事若能办成,本宫将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你可以任意向本宫提要求!”

辞官回乡也可以吗?颜华将话咽进了肚里。她知道他的要求不可能完成,或者是很难完成……

不过为了自由,她可以试试?

杀昭王什么的,简直是为天/朝除一害了,历来功高盖主的人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四章

“殿下准备如何安置甫若姑娘?”甫若是甫一的妹妹,也是她一手牵的线保的媒,让一个良家女子无名无份住在太子府恐怕不好吧?颜华不得已开口问,若是有了答案,也好向甫一交代啊!

甫若是她带进太子府的,不明不白便被推到了十八层看台之上,想起来就胆战心惊。太子这是想做什么?急着纳妃昭告天下吗?

桂青飏近距离盯着颜华看了一会儿,看的颜华浑身发毛。桂青飏的眸色越凝越重,他一把执起颜华细弱的手腕,凶狠道:“你是怎么勾引昭王的,让他觉得你是个女人,让他对你念念不忘!”

“这……”颜华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难不成昭王问起此事?不可能啊,昭王和太子一向不相往来,太子更是将昭王恨之入骨,这件事是怎么流出去的?

“在本宫面前装无辜是吧,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最后那两个字,桂青飏咬牙切齿。

颜华被桂青飏用力一甩,她握着发疼的手腕站到了一边。头皮发麻啊,这件事要如何向太子解释呢?

“微臣,微臣那日……扮作军/妓混入了军营,那副将袁庆实在可恨,不听微臣劝告,也不卖殿下的面子,所以微臣只得不择手段……混入军营和昭王当面说。”

“果真是不择手段啊!”桂青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了然样子,一桩心事解开,他轻笑道:“以色/侍君,你倒是长进了!”

“没事你下去吧!”桂青飏道。

“可是,甫若姑娘……”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滚!”一个青花茶杯溜转转的砸来,再不躲就泼了一身了!

颜华走后,桂青飏的注意力便从祁连月身上转到了貌美如花、明媚皓齿、柳腰莲脸的甫若姑娘身上。白天里都没好好的瞧,这大晚上的也该是一会佳人的时候了!

桂青飏也没让人通传,便一个人提着一盏灯,深夜里往偏殿里赶。

一道黑影蝙蝠般掠过叠叠嶂嶂的院墙,在某一处的房梁上停下,为这个静谧的夜增加了一份鬼魅气息。

为甫若守夜的侍女见到太子嫁到,赶紧行礼,被太子打断。桂青飏压低嗓音道:“她,睡下了吗?”

一侍女小心道:“刚刚睡下,要不奴婢去叫醒她?”

桂青飏挥挥手,脸上显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柔,他轻声道:“本宫自己进去,尔等都退下吧!”

侍女匆匆退走,桂青飏推门而进。

就在桂青飏进去不久,黑色蝙蝠也翩然跃上其屋顶,他凝神聚力,后又不放心的揭开了一片瓦片,借着妖冶的红烛光,他看见桂青飏和一女子相对端坐着,细细说话。

桂青飏一副正人君子、彬彬有礼模样,让熟识他为人的人看了,不免想笑。就在黑衣人想继续看下去,意解困惑之时,一枚小石子“嗖”的飞来。

黑衣人偏过头,石子砸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底是谁暗算他?要怪就怪他太投入的偷窥了!桂青飏已然发现,此处不宜久留,他飞身一跃,竟是朝着袭击他的方向飞过去——

颜华本就没想着躲避,离开太子书房,她心情郁闷的在后花园溜达,不巧就瞥见了一抹黑影跳上了太子府的房檐。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能突破重重机关、逃避数道夜防侍卫的眼,轻而易举的进来?

后来就瞧见太子也提灯来了,她才明白这里是女眷住的地方。她一直盯着黑衣人的动静,所以当黑衣人揭开一片瓦意欲偷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投石提醒。

从他轻巧的身手看,那人的武功似乎不低,和自己有一拼。

黑衣人胆大惊人的站在了颜华的面前,就在黑衣人想解决掉颜华,速速离开之际,他看到了颜华的脸,于是他伸着发功的手,呆若木鸡!

先下手为强!颜华不给他反攻的机会,一个皓腕海棠掌便向黑衣人捉去,黑衣人很快的反应过来,后退一步,化极速为软绵,生生接住了颜华的手。

好一双细皮嫩肉的素手!

黑衣人摸到的那一瞬,心猿意马,心笙荡漾。

颜华一甩手,单腿支撑发力旋扫黑衣人的下三位。

好一记漂亮的转身,就在黑衣人提防赞叹之际,一排细细的梨花针横扫了他的脸——

黑衣人避开,长发妖娆绽放在这个深夜。

颜华步步紧逼,鹰爪犀利的抓向黑衣人的蒙面巾——

黑衣人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岿然不动,他就想知道他在揭开他面巾的那一刻,该是什么表情?

颜华撕开了面巾,借着皎洁月光认清了贼人的脸。

有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这昭王蛋疼了大半夜的跑来太子府偷窥太子御女?

祁连月眯着眼盯着颜华的表情,只见他先是吃惊,然后大失所望。可是,这是什么表情?

颜华拱手道:“微臣内部侍郎官颜华,参见昭王殿下!”

祁连月清贵的脸上带着些许惊诧:“颜侍郎?”

此人就是传闻中好男风,太子殿下的近身宦臣颜华?

“闲暇无事,出来走走,一不小心就转悠到太子府上了!”祁连月优雅的笑。

谁信!颜华黑着脸道:“这么晚了,昭王还有闲转的癖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采花贼呢!”

采花贼?与他今日所来的目的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颜华道:“这里机关重重,惊动了太子就不好了,不若下官送您出去?”

“那好吧!”某人求之不得。

*

“您是问太子府上的甫若姑娘,是吧?他是中书令甫一的妹妹。太子对她敬重有加,娶她做妃也有可能,昭王问这个做什么?”

两个无事的人,又寻了一高门大户家的屋顶,借着皎皎月光、满天星斗开始闲聊。

反正这一次的任务是刺杀昭王,索性与他沟通感情,等混熟了再下手?

再者似乎昭王也不似传言中那般铁面,不近人情?

“原来是甫一的妹子……”祁连月暗道。

“走吧,天色不晚了,还这么冷!”

天气冷吗?但见身边的单薄男子缩成一团,蜷成了一个小人。祁连月伸出手道:“拿来,我给你渡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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