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后遗症(下)

李烁的脸颊还有红色的指印,李粟看得心软,只想抱抱李烁。

李粟往里挪动屁股,给李烁空出位置。

他们先前经常一起睡觉,只是发生了那件事后,妈妈怕李烁打扰李粟的休养就不允许他再进李粟的房间。

李烁小心翼翼地翻身上床。

李粟其实很是不解,为什么同样都是妈妈的儿子,会区别对待成这样。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妈妈的偏心,因为他是老大,本来就应该多享受一点妈妈的爱。

但是妈妈不仅一碗水端不平,还直接掀翻了给李烁的那碗。

这导致李粟完全无法从偏爱里得到幸福,反而对李烁产生了浓烈的愧疚。

所以他只能去弥补爸爸妈妈遗漏给李烁的爱。

零食玩具不仅平分,还先着李烁挑。

自己的零花钱也会拿去给李烁买他想要的东西,比如加两个蛋的鸡蛋饼。

印象里每天苦兮兮灰蒙蒙的弟弟,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目光里也有了温度。

只是.

妈妈反而更不喜欢李烁了。

李烁平躺了一会儿,突然转了个身,往李粟怀里钻去。

李粟习惯性地将李烁当成一个抱枕。

李粟刚做了噩梦,现在惊魂未定,没什么想跟李烁夜聊谈心的话,只拍了拍他的背,哄睡般轻柔。

李烁却好似有很多话要说,频繁抬眼看李粟。

“怎么了,有话就说呗。”

李烁抓住李粟搭在他腰侧的手放到胸口。

“哥哥,在学校里,你快乐吗?”

李烁不说还好,这一说,李粟差点哭出来。

很不好。

他没有朋友了。

还从班草变成了病原体。

原本上学就是坐牢,现在更是变成了炼狱,分秒都在折磨他的意志。

李粟没说话,闭着眼装睡。

耳边传来李烁稚嫩的声音,只是这声音竟然比他还沙哑。

“哥哥,我打不过来了。”

李粟睁开眼,没理解李烁话里的意思。

李烁说:“他们都在骂你,我听了以后心底像有火烧一样,我恨不得他们从世界上消失。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听到他们的口中提到你的名字,我就疯了一样冲上去跟他们打架。”

李粟有些感动。

李烁就像是他的拥护者,不允许有人冒犯他。

“没关系啊,其实没人敢招惹我,随便他们说好了。”

李粟的身上打了‘杀人犯’‘帮凶’‘尸体’‘尸斑’等标签和关联词,同学骂他,却也畏惧他。

除了孤独.其实还好。

只是李粟,天性喜欢热闹。

反倒是李烁,为了讨爸爸妈妈欢心,一直努力去做一个好孩子,学习勤奋,为人谨慎。现在却变成了打架的惯犯,三天两头被叫家长。

李粟觉得自己已经这样了,但是李烁不可以跟他一样。

“火乐,不要再打架了,你还有朋友的,你再这么打下去,你的朋友也会疏远你。”

“我不在乎。”

李粟有些不满:“你就是个书呆子,我早就发现了。上学就是为了跟朋友玩的,你连朋友都不在乎,那你上什么学?”

李烁闷声说:“朋友不是唯一的,只要我三天不去学校,他们就会跟别人玩得更好。但是哥哥不一样,哥哥是唯一的,哥哥是不会被人抢走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只要在乎哥哥就好了,其他人——随便吧。”

“那爸爸妈妈呢,你不好好上学,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了!”李粟有些急。

李烁突然翻身将李粟压住,看着李粟的眼睛,固执地说:“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我也不要他们的喜欢。我好好上学,只是为了跟你在一起,我的世界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李烁想独占李粟,但李粟的身边有太多的人了。

他虽然痛恨那些编排李粟的人,却不觉得这是错的。

李粟的身边渐渐没了那些拥堵的腌臜物,没了女孩的情书,没了三天两头把李粟约出去玩到晚上才回来的狐朋狗友。

孤独的李粟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每时每刻想的也是他。

.

妈妈今天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扇了他十几个巴掌。

因为他在午休的时候去小卖部买了美工刀。

那个嘴臭的贱人被美工刀划破了人中,血顺着嘴唇流到了下颌,尝到了自己血液的铁锈味,吓得晕倒了过去。

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老师勒令同学不许谈论这件事,所以事件的传播速度很慢,慢到李粟放学回了家都还不知道。

李烁站在办公室里,班主任在犹豫要不要报警介入。

妈妈来的时候二话不说,抓着他的头发对他猛扇巴掌,扇到嘴角都出了血才停住。

班主任和对方家长都懵了。

那个贱人的伤口在校医的处理下有了好转,其实划得不深,只是留了道疤而已。

但那个贱人已经不敢再说话了,只拽着他家长说要走。

妈妈没有对那个贱人道歉,反而是质问他口中对于李粟不干不净的造谣。

妈妈很爱李粟,李烁不觉得羡慕,反而很碍眼。

爱李粟,保护李粟,为李粟打抱不平的人就他一个就够了。

就够了。

够了。

最后妈妈为了李粟跟对方吵了一架,在班主任的劝解中,妈妈妥协给了对方一千块作为赔偿。

跟着妈妈离开学校。

那个贱人看向他的目光胆怯又懦弱。

李烁冲他一笑,他就像是被厉鬼缠上一样,站都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路边,被他爸爸踹了一脚,骂他没出息的玩意儿。

李烁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身子发颤。

李粟更懵了。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认真的呢。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我叫你不许打架你就不许打架。”

李烁猛得又钻进李粟怀里,贪恋李粟的体温。

“当然,我什么都会听哥哥的。”

“不过哥哥,你是我的唯一,我也是你的唯一吗?”

李粟抚上李烁的发丝。

他们自然是彼此的唯一,哥哥弟弟,他们是亲兄弟,血管里流动的是他们不同于旁人的独特性。

“当然。”李粟学着李烁的语气回答。

李粟的嗓音比李烁更哑更沙,李烁却觉得动听无比。

课堂上学了一个新词——相依为命。

互相依靠着过日子,谁也离不开谁。

“可以用于形容孤儿寡母,老人小孩,以及患难与共的伴侣。他们的关系极为亲近,只能依靠彼此存活下去。来,把这篇课文再读一遍.”

李烁闭上眼,趴在李粟身上渐渐睡去。

他享受这种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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