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赎(上)

“都养两年多了,看我的眼神还是跟陌生人一样,要去牵他的手他就躲,给他吃东西也不要。真是的,养条狗现在都熟得会舔手了。”

“要不是谷子精力旺盛,一个人待在家里怕他孤单,我才不会收养.早的时候我就说了,给谷子找只小狗来养着,你非要说狗不干净。你看.还不如狗.花钱养着.丢掉.”

“.喜欢.不让.真是麻烦,还要供他上学。现在谷子也不缺朋友了,那些个小伙伴天天上门找他出去玩,哪里还需要.的陪伴,干脆把他送回去好了.”

“不行,谷子已经把他当亲生弟弟了,你现在把人再送走,不是要叫谷子伤心的吗?”

“所以啊,我硬着头皮跟个白眼狼当家人,把一个冷冰冰的外人养在家里,真是受罪!”

李烁躲在浴室里,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讨好李粟。

只有讨好李粟。

他才有家。

.

李烁醒来的时候才八点不到。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他翻了个身,却没抱到李粟。

他惊慌下床,去到客厅,看到李粟正仰躺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才松了口气。

“哥哥,你吃早餐了吗?”

李粟嘴里叼着拇指饼干,懒散地说:“妈妈准备了早餐在微波炉里,要吃加热一下就行了。”

李烁“哦”了一声,进入厨房。

微波炉里有两碗蛋炒饭,有火腿肠、青豆、胡萝卜丁,色泽金黄,看起来很美味。

李烁将两碗还有一点点余温的蛋炒饭取出来,依次倒进垃圾桶里。

将碗放在洗碗槽里洗干净。

从壁橱里取出李粟爱吃的袋装方便面。

起锅烧水。

“哥哥,红烧还是香辣?”

电视机的声音不小,李粟没听清李烁的声音,只随意回了句“都行”。

晨间新闻的女主持人穿着有些紧身的西装,严肃的播音腔吸引了李粟的全部注意力。

“对未成年人犯罪.犯故意杀人罪且致人死亡或残忍手段致人重伤.等情节严重者.也当负刑事责任.绝不姑息。”

李粟脑海里没有对法律清晰的认知,只知道杀了人就要坐牢就要判死刑就要被枪决。

脑海里盘旋着法治频道常说的一句话。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那些落网逃犯,脸上打着马赛克,身上穿着监狱服,一脸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犯案经过。

李粟喜欢看这些节目,像听故事一样。

过失杀人、预谋杀人、激情杀人。

出轨、家暴、仇恨。

杀老人、杀妻子、杀好友。

由罪犯口中说出自己的经历。

李粟对这些故事背后的情感没有半点共鸣,只觉得犯了法的都是错的,不管是什么理由。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女主持人冰冷严肃的声音令他产生了恐惧。

好像什么隐瞒都被洞悉。

这令他平白想起了五一。

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五一。

五一。

五一。

五一现在怎么样了?

李粟对他的认识只有一个名字。

五一有没有跟他一样回归家庭,有没有跟他一样受到影响,有没有背负上杀人凶手的标签?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李粟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去想五一。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粟正打算去开门,李烁抢先一步到了玄关。

“哥哥,你继续看电视。”

李粟又躺回沙发。

没两分钟的时间李烁就回来了。

李粟:“谁呀?”

李烁:“不知道,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问我这是不是李家。”

李粟“哦”了一声,然后对李烁开起玩笑。

“妈妈不是说了,不认识的人敲门不可以给他开门。”

李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忘记了。不过就算是坏人,开门的是我,挡在哥哥前面的人也一定是我。”

李粟不似李烁那么开朗,虽然也笑了一下,心里却泛起了异样。

大清早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在敲门,问这里是不是李家.

电视里正播放着最新的刑事案件。

李粟听着听着就毛骨悚然,把电视一关,跳进厨房。

“妈妈不是准备了早餐吗,你怎么在煮方便面?”

李烁没解释妈妈不翼而飞的蛋炒饭,只说:“你喜欢吃方便面。”

李粟哈哈一笑,要是妈妈在,肯定不允许他吃方便面的,但李烁不一样,无论早上还是半夜,只要他想吃,李烁就会给他煮。

“我要两个蛋,一根香肠!”

李烁乐呵呵道:“吃了会考一百分吗?”

李粟佯装生气:“那是你的事!”

两碗方便面冒着热气被端上桌,李粟坐在餐桌前正要享用,门口再次响起敲门声。

李烁在厨房里洗锅。

李粟心底生起异样,有些坐立难安,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眼。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李粟彻底坐不住了,他轻着脚步走到玄关,踮起脚朝猫眼看去。

没看到人。

但敲门声仍在继续。



李粟手脚发凉,惊恐至极。

虽然妈妈说不认识的人敲门不可以开,但前提是得看到人啊!

李粟一边害怕一边又好奇。

没办法,他正是好奇什么就必须弄明白什么的年纪。

将门上的防盗链扣上,确定牢固了以后,李粟贴着门,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将门缓缓打开。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攀着门框往里推。

李粟吓得跌坐在地上。

他下意识想关门,但是看到这只手并不是大人的手时,他又顿住了动作。

门缝传来声音。

“是我,五一。”

五一?

五一!

五一!

李粟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他放下防盗链,将门完全打开。

宋无遗从门侧出来。

难怪李粟先前没看到人,原来卡了视野死角。

只是李粟完全没想到,敲门的会是两个多月完全没有联系的五一。

“李粟,好久不见。”

宋无遗面无表情地跟李粟打招呼。

李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讷讷地问:“你真的是五一?”

记忆里的五一,脸上脏兮兮地分辨不出五官,身上也臭烘烘的。这这这哪里是眼前这个穿着精致小西装,发丝清爽,眉目清秀的小绅士啊!

宋无遗的身上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看不出半点会挥刀砍人胳膊的样子。

李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眼前的宋无遗完全陌生,只有声音能让他感到一点点的亲切。

他就一直注视着宋无遗,直到身后传来李烁的声音。

“哥哥,他是谁?”

李粟回头,李烁跟宋无遗一样面无表情。

“他,他是.”

李粟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宋无遗往门内走了一步,朝李烁自我介绍道:“我叫宋无遗,是李粟不可失去的朋友。”

不可失去?

朋友就是朋友,为什么要加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前缀?

李烁眉心紧锁,眼神不善。

“哥哥的朋友我全都认识,从来没听哥哥提起过你。”

宋无遗目光缓缓从李烁身上转移,他看向李粟,把李粟不自然的表情尽收眼底。

“李粟,两个多月的时间,你没有想起过我吗?”

李粟哑着声音说:“想,刚想着。”

才想着,人就出现了。

李粟侧身,想迎宋无遗进来。

李烁把李粟往后拉,将宋无遗挡在门口。

宋无遗比李烁年长三岁,也足足比李烁高出一个头,李烁的阻拦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是李粟脸上并没有浮现他设想的热情,这让他很是不高兴。

“李粟,我的时间有限,今天只是来看看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宋无遗说完就走了。

李粟跟出门,站在门口看宋无遗的背影。

宋无遗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出现了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后。

李烁也跟着探出脑袋,指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背影说:“刚刚就是他在敲门,像黑社会一样。”

李粟心里有些乱。

五一的出现好像并不让他觉得高兴。

可能因为那件事给他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大到他偶尔会有些埋怨五一。

“哥哥,回去吧。”

李烁拉住李粟的手,把他带回屋内,然后将门反锁。

突然出现的人,让李烁强烈不安。

朋友.

李粟不应该还有朋友。

而且那两个黑衣人给李烁的压迫感很强。

不是出于畏惧。

他们的出现好像要从李烁身上夺走什么。

“哥哥,他是你的什么朋友?”李烁追着李粟问。

李粟在跟李烁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用‘他’代替了宋无遗,所以除了跟警察有过沟通的爸爸妈妈,没有人知道在这起事件里另一个男孩的名字。

李粟不能凭空解释一个突然的朋友,只能将故事里的‘他’替换成五一。

李烁的表情骤变,紧蹙的眉眼里竟生出几分狠厉。

“他是害哥哥陷入危险的人,害哥哥受伤的人!他怎么能是哥哥的朋友!”

李粟有些心虚。

他现在极不信任朋友这个词,因为那些离他远去的人,朋友变得像李烁口中那样不可靠。

而且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宋无遗成为朋友的了。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在他从医院醒来后忘却得干净,只记得最后宋无遗挥起砍刀将男人虐杀的画面。

李粟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后怕。

“好了好了,快吃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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