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女婿上门

两日后,寒山崖下。

山门隐在云雾里,石阶自山脚一路蜿蜒,层层叠叠没入云端,仿若直通天际。

楚云霄望着那道熟悉的山门,心跳骤然快了几分。石阶与山门前的老松树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唯独不同的是,这次回来,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萧景渊策马走在他身旁,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他抬眼望向云雾深处的山门,唇角微微勾起:“寒山崖,比画像里更有风骨。”

楚云霄侧头看他,眼中带着疑问:“你什么时候看过寒山崖的画像?”

萧景渊低笑一声,语气淡然:“玄机阁什么都有。”

楚云霄闻言,便不再多问。此时队伍行至山脚下,石阶陡峭难行,众人纷纷翻身下马,徒步上山。

谢无痕走在队伍最前端,一袭霜白长袍,步伐沉稳有力,谢清漪拎着药箱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林烬与周通行在中间,一人面色冷硬,一人沉默寡言。

楚云霄与萧景渊落在最后,缓步拾级而上。刚走几步,萧景渊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楚云霄浑身骤然一僵。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对方手指修长有力,不轻不重地扣着他的指尖,热气瞬间从脖颈窜上耳根,楚云霄整张脸烧得通红,他压低声音,挣了一下:“放手……”

“不放~”萧景渊声音轻快,略带笑意,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楚云霄急得鼻尖微热,慌忙抬眼瞥向前面的师兄师姐,见众人都只顾前行,无人回头,可他依旧心头发紧,仿佛周遭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交握的手上。

“快松开,要是被师兄师姐瞧见,该如何是好?”

“瞧见便瞧见了。”萧景渊语气云淡风轻,握着他的手反而又紧了几分。

楚云霄又试着挣了两下,终究徒劳,索性放弃,只顾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萧景渊垂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愈浓,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不多时,众人行至山门前。

谢无痕驻足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山门内侧,陆羽一身玄色长袍,负手而立,面容沉静,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侧站着一人,青衫素雅,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正是谢无忧。

楚云霄瞥见三师兄,下意识便想抽回手,萧景渊却握得更紧,分毫不让。

谢无忧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一瞬,那双温和的眸底,有一丝极淡的暗流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依旧笑着,未发一言,默默往旁边让开了路。

陆羽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师父。”

谢无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先行休整,明日一早,戒堂集合。”

“是。”陆羽应声退至一旁。

谢无痕淡淡扫了萧景渊一眼,未曾开口,转身踏入山门。

谢清漪路过楚云霄身侧,余光瞥见两人紧扣的手,唇角悄悄弯起,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林烬面色未改,目光匆匆扫过便移开,步履不停;周通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

待众人散去,谢无忧缓步走到萧景渊面前,笑意温雅:“皇上,又见面了。”

萧景渊拱手回礼:“谢三侠。”

“住处早已安排妥当,随我来便是。”谢无忧侧身引路,话音刚落,陆羽便上前一步,拦在了他身前。

“我带他们过去,你去处理门中事务即可。”

谢无忧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点头,转身离去。走了数步,他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楚云霄身上,静静停留片刻,才转身没入林间。

陆羽看向萧景渊,语气沉稳:“东厢房是为殿下备的客房,请。”

楚云霄连忙上前,开口道:“大师兄,我陪他过去就好。”

陆羽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转身离去。

寒山崖的一草一木,楚云霄自小熟稔,即便闭着眼也不会走错。他走得很慢,萧景渊伴在身侧,两人相隔半步,一路慢行。

“这边是练武场。”楚云霄指着路旁一片开阔空地,轻声介绍,“门中弟子平日里都在此处练功。”

萧景渊抬眼望去,只见场中立着数个木人桩,一旁兵器架上刀枪剑戟罗列整齐,一应俱全,“你幼时,也在此处练功?”

楚云霄点头,“五岁起,每日卯时起身,先绕场跑十圈,再练两个时辰的剑法与掌法,日日如此。”

“倒是辛苦。”萧景渊看着他。

楚云霄笑了笑:“早习惯了。”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座古朴楼阁,楚云霄抬手指了指:“这是藏经阁,里面藏着不少武功秘籍,还有医书、阵法、兵法典籍。”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是我小时候最不愿去的地方。”

“为何?”萧景渊好奇发问。

楚云霄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幼时的窘迫:“书中内容背不出来,是要受罚的。”

萧景渊了然,不再多问。走过藏经阁,前方出现一排青瓦白墙的屋舍,门口晾晒着各色草药,药香淡淡弥漫。

“这里是药堂,是师姐的地盘。”楚云霄解释道。

萧景渊看了眼晾晒整齐的药材,又望向屋舍门口,轻声道:“你师姐,医术很厉害。”

“是很厉害的。”楚云霄点头,随即又小声补充,“只是也格外吓人,她替人治伤的时候,很疼……”

萧景渊忍俊不禁:“你怕你师姐?”

楚云霄没有否认,耳根微微泛红:“……有一点。”

两人继续往上,石阶愈发陡峭。楚云霄指着高处一座肃穆的青砖建筑,开口道:“那便是戒堂,师父平日里在此处理门中事务,也是……执行门规、责罚弟子的地方。”

萧景渊抬眼望去,戒堂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在日光下透着凛然肃穆,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绕过戒堂,往后山方向走去,山路渐渐变窄,两侧翠竹成林,风过之处,竹叶沙沙作响,清幽静谧。

“这片竹林,是我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楚云霄望着满眼翠绿,语气柔和,“练功累了,便来此处静坐歇息。”

“一直是一个人?”

“嗯。”楚云霄点头,“偶尔六师兄会过来陪我片刻。”

穿过竹林,一汪深潭映入眼帘。潭面不大,池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丝丝寒气自水面升腾,即便站在岸边,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冷意。

楚云霄站在潭边,望着潭水,声音轻了几分:“这是寒潭,也是师父责罚犯错弟子的地方。”

萧景渊眸光微沉:“你在这里受过罚?”

“嗯,来过好几次。”楚云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最久的一次,在潭里泡了两个时辰,出来时浑身冻得青紫,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

萧景渊心中一紧,再次伸手握紧他的手,这一次,楚云霄没有挣扎。两人并肩立在潭边,听着风吹竹林的声响,一时无言。

沉默片刻,萧景渊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次我跟着你回山,算不算是女婿上门?”

楚云霄一怔,随即整张脸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开口:“你、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萧景渊看着他,眼神认真,“当年你母亲与我母妃定下娃娃亲,以玉佩为证,此事作不得假。况且,你师父已然应允,师兄师姐也都心知肚明,我此番前来,不是女婿上门,又是什么?”

楚云霄张了张嘴,脸颊烧得滚烫,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低着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怎么,我说得不对?”萧景渊笑着追问。

过了许久,楚云霄才闷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嗡:“……没有。”

萧景渊眼底笑意泛滥,抬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眸:“那往后,我该叫你什么?云霄?还是……”

“叫名字就好!”楚云霄慌忙打断他,不敢与他对视。

“云霄。”萧景渊轻声唤他,语调温柔。

楚云霄的脸愈发通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摆。不等他反应,萧景渊忽然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楚云霄浑身一僵,瞬间慌了神:“你、你别这样,万一有人……”

“不会。”萧景渊直起身,语气笃定,“我看过了,此处无人。”

楚云霄慌乱地环顾四周,竹林幽深,确实不见旁人。他松了口气,心底却又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萧景渊问起许多寒山崖的旧事,楚云霄一一耐心回答,从师兄弟的日常,到自己幼时的趣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萧景渊始终耐心听着,偶尔插话,偶尔轻笑,握着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直至天色渐晚,暮色浸染山林,萧景渊才道:“我们回吧”。

楚云霄将他送至客房门口,驻足门外,未曾进屋。

萧景渊看着他,轻声问道:“明日戒堂集合,是要清算此前的事?”

楚云霄点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担忧:“师父要追责,你……真要替我受那三百五十鞭?”

“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萧景渊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不值得。”楚云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萧景渊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楚云霄缓缓抬头,月光倾洒在萧景渊脸上,映得他眼眸明亮深邃,盛满了笃定与温柔。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能说出口。

“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要事。”萧景渊笑了笑,轻声催促。

楚云霄默默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立在门口的人。

月光如水,洒在萧景渊身上,玄色常服泛着淡淡的冷光,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望着自己。

“景渊。”楚云霄轻声开口。

“嗯?”萧景渊应声。

楚云霄深吸一口气,耳尖通红,声音清晰却带着几分羞涩:“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他不敢再看萧景渊的反应,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萧景渊站在客房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角笑意久久不散,良久才转身进屋。

不远处的竹林边,谢无忧斜倚在翠竹上,目光沉沉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指尖捻着一根青竹签,一下一下,慢悠悠地转动着。

“小七。”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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