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代领责罚萧景渊篇

翌日清晨,戒堂木门大开。

晨光顺着门洞倾泻而入,铺在青石板地上,晃得人眼晕。

谢无痕端坐主位,身前长案上,五样刑具摆得齐整——粗鞭、藤条、戒尺、藤杖、细鞭,一字排开,在晨光里泛着森冷的光。

楚云霄跪在堂中,垂着头,掌心早已浸满冷汗。萧景渊立在他身侧,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无波。

陆羽站在左首,背脊挺得笔直,面上没半分情绪。周通立在右侧,周身气息沉凝。

谢无忧站得更远些,一身青衫衬得面容温润,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却让人捉摸不透。

谢清漪与林烬守在门口,前者拎着药箱,后者指尖攥着戒尺,静静等候。

谢无痕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最终落定,率先开口:“谢无忧。”

谢无忧应声出列,屈膝跪地:“弟子在。”

谢无痕翻开案上卷宗,声音平淡:“你尚欠两百鞭,今日一并清完。”

“弟子领罚。”谢无忧俯首叩地,起身后依言退出戒堂。

谢无痕的视线,转而落在楚云霄身上。

“楚云霄。”

楚云霄俯身叩首:“弟子在。”

“你欠七百鞭,今日清算。”

“弟子领罚。”楚云霄沉声应下。

谢无痕刚要准备开始,萧景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谢崖主。”

谢无痕抬眸望去,只见萧景渊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朕说过,替他担下一半。这其中的三百五十鞭,由朕来受。”

谢无痕沉默片刻,正欲开口,陆羽已迈步上前,跪地行礼:“师父。”

他垂着头,语气诚恳:“弟子对七师弟疏于管教,愿一同担责。”

话音刚落,周通也大步出列,跪倒在地:“七师弟是我同门手足,弟子也愿一同承担。”

戒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谢无痕看着身前跪地的两名弟子,又看向一旁身姿挺拔的萧景渊,沉吟许久,再度翻开卷宗。

“七百鞭,四人分受。”他顿了顿,沉声定夺,“每人一百七十五鞭。”

楚云霄望着身旁并肩跪地的两位师兄,再看向始终护着自己的萧景渊,心头滚烫,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谢无痕合上卷宗,看向萧景渊:“今日有陛下在此,寒山崖规矩,破例一回。”

“不公开行刑,逐一入内受罚。”他又吩咐陆羽、周通与楚云霄,“你们三人,在外等候。”

三人应声起身,依次走出戒堂,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此刻,戒堂内只剩谢无痕与萧景渊二人。

谢无痕抬眼看向他:“你当真想好了?”

萧景渊颔首,没有半分迟疑:“想好了。”

谢无痕起身走到案前,指尖拂过那排刑具:“你是九五之尊,不必恪守寒山崖的规矩。一百七十五鞭,刑具你自行挑选。”

萧景渊目光扫过案上刑具,每一件都带着岁月打磨的痕迹,想必早已在寒山崖弟子身上,留下过无数深浅不一的印记。

他脑海里闪过楚云霄背上斑驳的旧伤,以及面对师门恐惧的神情,心中一紧。

“久闻寒山崖规矩森严。”萧景渊抬眼,目光笃定,“朕想亲身体感受,云霄从小到大,究竟受过多少苦。”

他看向谢无痕,“崖主手边这些刑具,便轮着用吧。”

谢无痕眸色微顿,深深看了他许久,终是应下:“好。”

他率先拿起那根粗鞭,鞭身宽厚结实,看着便分量十足。

萧景渊默默解下外袍,搭在一旁椅上,迈步走到戒堂中央,依旧负手而立,背脊挺得如苍松一般,分毫未弯。

谢无痕走到他身后,沉声道:“你可运内力护体,若是受不住,随时可以喊停。”

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粗鞭凌空扬起,带着破空之声,重重落下。

“啪!”

一声沉闷钝响,狠狠砸在后背,力道沉猛,并未破皮,却有一股钝重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肌理往胸腔、四肢蔓延,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景渊肩头几不可查地绷紧,脚下纹丝不动,牙关微咬,默默数着数。

一鞭,两鞭,三鞭……

三十五鞭落下,他后背早已肿起大片淤青,里衣被鞭风抽得褶皱不堪,紧紧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泛起灼痛。

他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却始终挺直身板,未发一声。

谢无痕放下粗鞭,转而拿起藤条。藤条柔韧纤细,挥出时风声更锐,落下的声响清脆刺耳,如同枯枝骤然断裂。

“啪!”

一鞭抽下,尖锐的刺痛瞬间刺破表层肌理,顺着红痕往皮肉里钻,与粗鞭的钝痛截然不同,是钻心的锐痛。

萧景渊身形微颤,指尖悄然攥紧,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硬生生扛下。

又是三十五鞭,他后背布满交错的细长红痕,部分痕迹已然泛紫,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萧景渊双脚依旧牢牢钉在原地,未曾挪动半分。

紧接着,戒尺落下。

竹制戒尺挥打时声响清亮,每一下都重重砸在淤青与红痕之上,痛感层层叠加。

打到第十五下时,萧景渊周身控制不住地轻颤,牙关紧咬,唇瓣抿得发白,却依旧没发出半点呻吟。

三十五下戒尺打完,他后背早已伤痕交错,粗鞭的淤肿、藤条的血痕、戒尺的青紫印记层层叠叠,再无一块完好肌肤。

谢无痕放下戒尺,拿起藤杖。藤杖比前几样刑具更粗更沉,落下时钝响震人,力道直透肌理。

第一下落下,萧景渊浑身猛地绷紧,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每一次重击,都让他身形下意识前倾,可他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撑着,不扶不靠,独自站立。

第二十下落下,剧烈的痛感让他咬破了下唇,一丝血丝顺着嘴角溢出。

三十五下尽数打完,他身形晃了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还是咬牙稳住,不曾倒下。

最后,是那根细鞭。

细鞭看似纤细轻盈,实则最是霸道,不伤表皮,却力道刁钻,每一鞭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皮肉上,痛感直钻骨缝,疼痛难忍。

“啪!”

萧景渊浑身剧烈一颤,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这是他受罚以来,第一次出声。

谢无痕手中动作一顿:“若是受不住,便喊停。”

萧景渊喘息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继续。”

第二鞭、第三鞭……细鞭落下,痛感一次比一次剧烈,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从紧绷的肩头,到微屈的双腿,都在不住打颤,后背的旧伤新痛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依旧撑着,双腿发软,却始终不肯屈膝,更不曾开口喊停。

“啪!啪!啪!”紧接着连续三鞭

萧景渊身形剧烈晃了一下,仿佛下一秒便会倒地,却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撑到了第三十五鞭。

最后一鞭落下,萧景渊猛地前倾,险些栽倒,他抬手撑着膝盖,缓了片刻,终究还是挺直腰身,重新站定。

一百七十五鞭,尽数受完。

他站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灼痛难忍,周身不住颤抖,却始终站的笔直,保持着帝王最后的威仪。

谢无痕看着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你本可以运内力护体,为何不用?”

萧景渊喘息片刻,声音沙哑干涩:“用了内力,何来替他受罚之意,又怎能体会他受过的苦?”

谢无痕眸色微动,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你很不错,穿好衣裳,出去吧。”

萧景渊抬手拿起外袍,缓缓往身上套,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到后背的伤痕,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抽冷气,冷汗更是不停滑落。

好不容易穿好衣裳,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谢崖主。”

谢无痕抬眸。

萧景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云霄从小到大,每一次受罚,都是这般过来的?”

谢无痕沉默一瞬,淡淡应道:“是。”

萧景渊久久未语,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沉声道:“朕以后,绝不会再让他受这些苦。”

说罢,他推门走出戒堂。

戒堂外,楚云霄早已在石阶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声音发颤:“景渊——”

萧景渊转头看向他,强撑着扯出一抹浅笑,语气轻缓:“没事。”

可他苍白如纸的面容,额间密布的冷汗,还有微微颤抖的身形,根本瞒不过人。

楚云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你……你怎么不运内力护体……”

萧景渊温声道:“用了,便不算真心替你担责了。”

看着楚云霄哽咽的神情,萧景渊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担心,朕真的没事。”

陆羽和周通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沉默不语。

谢清漪拎着药箱走上前,看着萧景渊虚弱的样子,眉头微蹙:“跟我去药堂,上药。”

萧景渊缓缓松开楚云霄,跟着谢清漪往药堂走去。楚云霄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

廊柱下,谢无忧斜倚着,指尖转着一根竹签,目光落在萧景渊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呢喃:“一百七十五鞭,挺能忍啊。”

这时,戒堂内传来谢无痕平淡无波的声音,打破了堂外的沉寂:“下一个,陆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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