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太医院的新御医

一个月转瞬即逝。

寒山崖药堂内,沈煜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抬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

后背那道曾深可见骨的刀伤早已结痂,新生的皮肉粉嫩柔软,指尖轻轻一碰,便泛起淡淡的痒意。

他低头瞥了眼伤口,轻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忙碌的身影:“师姐,我这伤,到底还要养多久才能痊愈?”

谢清漪正低头整理着药箱,指尖动作未停,淡淡应声:“伤已经养好了,想走随时都可以。”

沈煜眼中瞬间亮起光:“真的?”

谢清漪这才抬眼看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你又盘算着下山做生意?”

沈煜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在外头跑惯了,整日待在山上,实在闲不住。”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语气热切:“师姐,要不你跟我一起下山?我请你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饭,住最雅致的客栈,好好放松几日。”

谢清漪淡淡扫他一眼,干脆拒绝:“不去。”

沈煜也不恼,咧嘴笑得真诚:“师姐,这次真的多谢你,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

谢清漪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叮嘱:“知道就好,下次还敢这般逞强吗?”

沈煜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再也不敢了。”

顿了顿,他神色微微收敛,轻声问道:“师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

谢清漪指尖顿了顿,沉吟片刻:“过几日便动身,小七一个人在京中,我放心不下。”

沈煜闻言,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中:“拿着,到了京城别委屈自己,也给小七多买些好吃的,那孩子向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谢清漪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票,没有推辞,抬眼问道:“你不去见见他?”

沈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生意耽搁太久,必须先赶去打理,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去京城看他。”

他抬眼一笑,那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生意人独有的精明,却又藏着实打实的真诚。

谢清漪望着这抹笑容,一时竟有些恍惚。

“五师弟。”

沈煜闻声抬头。

“你给我这么多银子,自己手头够用吗?”

沈煜朗声一笑:“师姐尽管放心,我别的没有,银子管够。”

他转身迈步,朝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师姐,小七的事,有劳你多费心了。”

谢清漪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起,轻声应道:“都是自家人,本该如此。”

沈煜这才迈步离去,青石石阶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在山林间。

谢清漪站在药堂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渐渐融入清晨的薄雾中,伫立良久,才转身走回药堂。

---

三日后,京城太医院。

院使张太医坐在堂中,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应聘御医的文书,他逐一审阅,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应征者的医术,要么平庸无奇,要么只会纸上谈兵,竟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他轻叹一声,正要将文书尽数合上,拿起了最后一份,缓缓展开。

只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谢清漪,女,二十八岁,擅治内外伤、疑难杂症。

张太医指尖一顿,入宫多年,从未有女子前来应聘御医。

他抬眼看向堂下,站着的女子身着一袭素雅月白长裙,发髻简单挽起,仅用一支木簪固定,眉眼温婉清丽,手中拎着一只古朴的药箱,气质淡然脱俗。

“你都擅长诊治哪些病症?”张太医沉声问道。

谢清漪垂手而立,语气从容:“内外伤、各类毒症、疑难杂症,皆略通一二。”

张太医低头看了看文书,又抬眼打量她几番,继续追问:“你师承何人?”

“家父。”谢清漪平静地回答。

张太医沉默片刻,又追问:“你父亲是谁?”

“家父一生低调,从不对外透露名讳,我也不便多言。”

张太医闻言,再度沉默许久,随即站起身:“跟我来。”

太医院后院设着几间病房,住着几位久治不愈的宫中人。

张太医指着病床上一位面色蜡黄、气息虚弱的中年人,开口道:“此人患黄疸三年,太医院遍施良方,却始终不见好转,你可能医治?”

谢清漪缓步上前,轻轻搭上那人腕脉,闭目凝神片刻,便收回了手。

“能治,他并非单纯的黄疸,而是中了慢性之毒。”

张太医顿时面露错愕:“中毒?”

谢清漪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指尖翻飞间,十几根银针稳稳扎在那人周身穴位上。

随后又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小心喂那人服下。

不过半个时辰,病床上中年人蜡黄的脸色渐渐褪去,转为正常的苍白,虽说依旧虚弱,但周身皮肤泛黄的黄疸症状,已然消退了大半。

张太医神色大变,看着谢清漪的眼神彻底变了:“这……”

谢清漪从容收起银针,轻声道:“体内余毒已清,只需静心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张太医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你被录取了,明日起来太医院报到。”

谢清漪微微颔首,拎起药箱,转身离开了太医院。

次日,谢清漪换上太医院官服,缓步走入宫门。

一身青色官服,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药草纹路,腰间挂着一块青铜铜牌,上面“御医”二字清晰醒目。

她走在宽阔的宫道上,望着两侧红墙黄瓦,庄重巍峨的宫墙连绵起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太医院坐落于皇宫东侧,距离养心殿不远。

谢清漪走进自己的值房,将药箱放在桌案上,随手推开窗。

窗外栽着一小片青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响,竟与寒山崖的竹林格外相似。

她望着翠竹静静看了片刻,才关上窗,在桌前坐下。

接下来的几日,谢清漪每日卯时准时到太医院当值,酉时准时离岗,作息规律,从无懈怠。

她医术精湛,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侍卫大臣,但凡前来求医,她都悉心诊治,且待人温和,从无架子。

不过短短半个月,太医院上下人人都知晓,新来的谢御医不仅医术高超,脾气更是极好,见谁都是一副温和笑意,深得众人好感。

没人知晓她是寒山崖的二师姐,更没人知晓,她是当朝君上楚云霄的同门师姐。

萧景渊与楚云霄对此事更是毫不知情——太医院御医众多,寻常新人入职,从无人特意上报。

那日两人在御花园散步,途经太医院门口时,楚云霄随口提了一句:“听闻太医院近日来了位新御医,医术颇为出众?”

萧景渊微微点头:“朕略有耳闻,姓谢,诊治病患确实颇有手段。”

楚云霄并未多想,萧景渊也只当是寻常事,两人并肩走过太医院门口,径直朝着御花园深处走去。

这天傍晚,楚云霄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萧景渊坐在一旁,同样埋首奏折之中,两人偶尔低声交换意见,殿内一片静谧。

太子萧栩坐在一旁的矮桌前,握着毛笔认真练字,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专注。

楚云霄批完一本奏折,放下笔抬头,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

萧栩恰好也抬起头,看到楚云霄,立刻咧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举着手中的宣纸凑过来:“君父,你快看我写的字!”

楚云霄俯身看去,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父皇,君父,太子。

他忍不住轻笑,揉了揉萧栩的头:“写得很不错。”

萧栩顿时开心地拍起小手。

萧景渊也放下奏折走了过来,扫了眼宣纸,轻声指点:“栩儿,这个‘父’字,撇画太短了,要再舒展些。”

萧栩微微撅起小嘴,拉着萧景渊的衣袖:“那父皇教我写。”

萧景渊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提笔写下一个遒劲有力的“父”字,笔锋沉稳,气韵十足。

萧栩照着模样认真临摹,这一次写出来的字,果然规整好看了许多。

萧景渊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不错,进步很快。”

萧栩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

寒山崖,戒堂。

谢无痕端坐于主位,指尖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纸素白,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字:三个月后,昆仑山巅,以武会友。——云中客。

他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沉默了许久。

窗外月色清辉洒落,铺满青石地面,静谧而清冷。谢无痕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圆月,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的云中客,立于昆仑山巅,负手而立,一身灰布长袍被凛冽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当年他年轻气盛,执意与之一较高下,最终却只输了半招。

谢无痕望着月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转身回到堂中,将信轻轻放在桌案上,迈步走出了戒堂。

暗处,陆羽闪身而出,恭敬地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师父,信中所写何事?”

谢无痕望着山间夜色,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三个月后,昆仑山巅,有人约我比武。”

陆羽微微一怔,连忙追问:“不知是哪位高人?”

“云中客。”

陆羽瞬间沉默下来。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乃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顶尖高手,无人知晓其武功深浅,更无人见过其真正实力。

“师父,您当真要去赴约?”

谢无痕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笃定:“去。”

陆羽见状,不再多问。

谢无痕转身走回戒堂,桌案上的信纸依旧摊开着,他拿起信,再度看了一遍,仔细折好,贴身收在了怀中。

次日清晨,谢无痕站在戒堂门口,望着山间晨雾缭绕的山峦,静静伫立。

陆羽沿着石阶快步走来,上前抱拳行礼:“师父,五师弟已抵达蜀地,正在着手处理生意上的事务;师妹也已在京城太医院安顿妥当,一切顺利。”

谢无痕微微颔首,沉声问道:“无忧呢?”

“三师弟已返回七杀堂,说是堂内有事务需要亲自处置。”

谢无痕沉默一瞬,淡淡开口:“随他去吧。”

陆羽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多说。谢无痕转过身,缓步走回了戒堂。

京城,养心殿。

楚云霄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萧景渊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可是着凉了?”

楚云霄摇了摇头,揉了揉鼻子,笑道:“无妨,许是有人在念叨我。”

萧景渊闻言轻笑一声:“会是谁念叨你?难不成是你师姐?”

楚云霄想了想,眼底泛起暖意:“或许是师父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