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哎呀,你们怎么都受伤了

御花园的演武场,是萧景渊登基后新修的。

场地不算大,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干净,四周立着一排排兵器架,刀枪剑戟罗列整齐,样样俱全。

楚云霄闲来常会来此处练功,萧景渊得空也会跟着过来,多半是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兴致上来,便下场陪他过几招,向来点到即止。

今日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切磋的念头,两人在场上你来我往,拆了二十余招。

楚云霄突然一掌拍空,脚下借力失了分寸,身子猛地朝旁侧歪去。

萧景渊下意识伸手去扶,偏偏脚下一滑,两人竟双双栽进了身旁的兵器架里。

刀枪剑戟哗啦啦倒落一地,场面狼狈不堪。

楚云霄左臂被坚硬的刀鞘狠狠磕了一下,钝痛阵阵;萧景渊的手背则被戟杆划开一道小口,血丝正慢慢渗出来。

两处伤势都不算重,可两人一身尘土,模样着实难堪。

楚云霄挣扎着从兵器堆里爬起身,一眼瞥见萧景渊手背上渗血的伤口,眉头瞬间拧紧,当即转头沉声吩咐:“传太医!”

候在附近的太监领了旨,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往太医院赶去。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可楚云霄却瞬间辨了出来。

那脚步轻得如同寒雪上落过的猫爪,他后背蓦地窜起一层冷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下一秒,殿门被轻轻推开。

谢清漪立在门口,一身雪白的御医官服衬得她身姿温婉,发髻简单挽起,利落又雅致,手里拎着一只药箱,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她抬眼望去,殿内两人皆是灰头土脸:萧景渊坐在榻边,手背上的血迹未擦,神色略显局促;楚云霄站在屋子中央,正揉着被磕疼的左臂,脸色微微发白。

六目相对,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凝滞。

楚云霄脸色唰地白了几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猝不及防撞在身后的凳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这点皮肉之痛,压根抵不上心底翻涌的慌乱。

萧景渊坐在榻边,身子也下意识微微后仰,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着,素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竟难得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清漪缓步走入殿内,目光从容地从两人脸上扫过,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笑。

她反手合上殿门,木门合拢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听得两人心头皆是一紧。

“臣女叩见陛下,叩见君上。”她屈膝俯身,行的礼规规矩矩,半分差错都挑不出来。

萧景渊定了定神,抬手虚扶一把,沉声道:“免礼。”

谢清漪起身,拎着药箱走到两人中间,将药箱轻放在桌上,打开箱盖。

里面瓷瓶、银针、纱布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她先看向萧景渊,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背上,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臣女先为您处理伤口。”

顿了顿,她又弯眼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对了,为顾全皇家威严,医治过程中,还请陛下切莫出声。”

萧景渊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又侧头瞥了眼身旁低着头的楚云霄——那人肩膀微微发颤,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在憋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应道:“……朕知道了。”

萧景渊缓缓伸出手,谢清漪轻轻托住,取过烈酒沾湿棉巾,小心翼翼清洗伤口。

烈酒触到破皮的伤口,刺骨的疼传来,萧景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始终一言未发。

谢清漪动作又轻又快,不过片刻便清理干净伤口,撒上疗伤药粉,再用纱布细细缠了两圈,收尾时,还顺手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好了。”

萧景渊收回手,看着手背上那枚乖巧的蝴蝶结,淡淡道:“多谢。”

谢清漪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楚云霄。

他依旧靠在凳边,脸色苍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右手不自觉地按着左臂伤处,神色隐忍。

谢清漪走上前,站定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搭上他的左臂,微微用力按了按。

楚云霄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着牙,半点声音都没漏出来。

谢清漪收回手,抬眸看着他,温声道:“君上,只是被刀鞘磕伤,并未伤及骨头,臣女为您揉按片刻,散了淤血便好。”

楚云霄喉间发紧,艰难地点头:“……有劳。”

谢清漪扶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过他的左臂,指尖精准地按在淤青最重的地方,缓缓揉按起来。

她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可每一下都揉在淤伤深处,又酸又麻又胀,滋味难受至极。

楚云霄紧咬着牙关,额头冷汗越冒越多,双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一旁的萧景渊看着他强忍痛楚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开口:“谢姑娘,下手轻些。”

谢清漪手上的动作未曾停顿,抬眸看向萧景渊,笑意依旧温和:“陛下放心,淤血要揉开才好得快,臣女心中有数。”

萧景渊闻言,便不再多言。

楚云霄疼得眼眶都泛起了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硬是不敢出声,也不敢躲闪,只能硬生生忍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清漪终于停下了动作。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些许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楚云霄左臂的淤伤处。

清凉的药膏覆上伤处,瞬间缓解了之前的酸胀疼痛,楚云霄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

谢清漪将药膏放回药箱,仔细收拾好器具,轻轻合上箱盖。

她的目光在楚云霄与萧景渊之间来回流转,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变,可殿内的气氛,却愈发微妙。

“陛下,君上,臣女有一事想问。”

萧景渊抬眸看她:“但说无妨。”

谢清漪拎起脚边的药箱,缓步走到殿中央,转过身正对着两人。

“陛下与君上,是何时受的伤?”

“方才不慎所致。”萧景渊沉声应道。

“又是在何处伤的?”

“御花园演武场。”

谢清漪微微颔首,继续追问:“演武场旁立着兵器架,二位是在兵器架边切磋武艺时,不慎受伤的,对吗?”

萧景渊转头看了楚云霄一眼,楚云霄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低声应道:“……是。”

谢清漪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渐渐变得郑重:

“陛下是一国之君,君上乃天下之君,二位身份尊贵,身系江山社稷与天下苍生安危。

在演武场切磋武艺,强身健体本是好事,可若是不慎伤了龙体,势必引得朝野震动,民心不安。

臣女斗胆,恳请二位日后切磋,务必多加谨慎,万万不可再轻易伤了自身。”

萧景渊闻言,郑重点头:“谢姑娘所言极是,朕记下了,日后定会留意。”

谢清漪这才满意地颔首,不再多言,拎起药箱推门离去,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殿内重归安静,沉默蔓延了片刻。

楚云霄缓缓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萧景渊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轻叹:“你在笑什么?”

楚云霄连忙绷住脸,故作镇定:“没笑。”

萧景渊低头瞥了眼手背上的蝴蝶结,又看向身旁强装淡定的楚云霄,开口问道:“你师姐,何时来的京城?”

楚云霄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她从未与我提起。”

“她入了太医院,朕竟毫不知情。”萧景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楚云霄也跟着附和:“我亦是方才才知晓……”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外,谢清漪拎着药箱,沿着宫道缓步前行。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惬意得很。

行至太医院门口,陈院正正立在廊下晒太阳,见她回来,连忙拱手行礼:“谢医女,皇上与君上的伤势如何?”

谢清漪唇角弯起,淡淡笑道:“都是小伤,已经处理妥当,不妨事了。”

陈院正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着谢清漪,神色欲言又止,踌躇了片刻。

谢清漪见状,主动开口:“陈院正有话不妨直说。”

陈院正犹豫再三,压低声音问道:“谢医女,您与陛下、君上,可是旧识?”

谢清漪看着他,笑意分毫未变,语气平静自然:“并不相识,院正为何有此一问?”

陈院正连忙摇头,讪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谢医女医术这般精湛,日后必定能得到陛下重用。”

谢清漪笑了笑,并未接话,拎着药箱径直走进了太医院。

另一边的养心殿内,萧景渊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奏折,却半天没批上一个字。

楚云霄坐在他身侧,随手拿着一本闲书,书页也久久未曾翻动,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渊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轻声唤道:“云霄。”

楚云霄应声抬头:“嗯?”

“日后你若是受了伤,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朕。”萧景渊的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楚云霄心头一暖,点头应道:“你也是……”

萧景渊微微颔首,两人又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朕明日去一趟太医院。”

楚云霄愣了一下,满脸疑惑:“你去太医院做什么?”

“朕身为一国之君,巡视太医院,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萧景渊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云霄盯着他,盯着盯着,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什么巡视太医院,你分明是想去看我师姐吧?”

萧景渊顿时语塞,干脆拿起奏折,低头佯装批阅,耳尖却微微泛了红。

楚云霄笑得更欢,凑上前追问:“景渊,老实说,你是不是怕我师姐?”

萧景渊握着笔的手一顿,故作威严地开口:“朕乃一国之君,怎么可能惧怕……”

话说到一半,终究是泄了气,轻咳一声,低声承认,“……是有点。”

“哈哈哈哈哈!”楚云霄再也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萧景渊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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