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归途立威

三日后,云泽城北官道。

楚云霄翻身上马,动作比平日慢了半分。手上的肿虽已消去,握缰绳时掌心仍微微发紧,那是皮肉正在慢慢愈合的征兆。

谢清漪立在路边,递来一只青布包袱。

“一日换一次药,内服的药丸早晚各一粒。”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楚云霄接过包袱,系在马鞍之后。

“多谢师姐”

谢清漪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不远处正与云泽知府说话的萧景渊,唇角微微一扬。

“路上当心,”她道,“下月武林大会,莫要忘了。”

楚云霄颔首:“记住了。”

官道之上,十二名镇武司校尉早已列队待命,押解赵四海的囚车在前,装载赏赐的箱笼在后,队伍整肃严明。

萧景渊策马而来,在楚云霄身侧勒住缰绳。

“走吧,”他开口,“天黑之前,需赶到梧城。”

队伍启程。

楚云霄回头望了一眼,谢清漪仍立在路边,青衣被风掀起一角,朝他轻轻摆了摆手。随即转身,消失在官道旁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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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行出二十里,楚云霄忽然勒住马缰。

前方岔路口的茶棚外,蹲着一名穿灰布短褐的汉子,手里捧着一碗粗茶。他望见楚云霄,放下茶碗,伸手往怀中摸去。

萧景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认识?”

楚云霄摇头:“不认识。”

他翻身下马,走进茶棚。

那汉子站起身,朝他咧嘴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塞进他手里,转身便走,混入路边人群,眨眼便没了踪影。

楚云霄低头看向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月初,栖霞。

他将纸条攥入掌心,内力微吐,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队伍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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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驿站中,楚云霄刚换完药,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是他带来的校尉,姓陈,已跟随他三年。

楚云霄拉开门:“说。”

陈校尉压低声音:“大人,今日路上递纸条的那人,属下好像见过。”

楚云霄眼神一凝:“在哪儿?”

“去年,在京城。”陈校尉道,“当时属下在城西巡逻,看见那人与……与玄机阁的人说话。”

楚云霄沉默片刻。

“看清楚了?”

陈校尉犹豫了一下:“属下不敢十成断定,但那人的侧脸……的确很像。”

楚云霄颔首:“知道了,此事切勿声张。”

陈校尉抱拳:“是。”

房门关上。

楚云霄立在窗边,望着隔壁依旧亮着的灯火。

玄机阁的人……靖王的人。

纸条上只写着“月初,栖霞”,正是武林大会的时间与地点。师门的消息,怎会从玄机阁的人手中递出?

还是说,那人本就是寒山崖安插在玄机阁的暗桩?

他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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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队伍刚出梧城,便遇上了麻烦。

官道中央,跪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女,头磕得砰砰作响。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披头散发,声嘶力竭。

“青天大老爷——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路上被山贼抢光了盘缠,俺家男人还被打断了腿——求老爷救命啊——”

驿卒上前驱赶,那些人却跪在地上死活不肯动,哭声震天。

萧景渊勒住马,眉头微蹙。

楚云霄扫了那些“难民”一眼,忽然开口:“拿下。”

两名镇武司校尉应声上前,一把按住那妇人,妇人尖声挣扎,哭声瞬间化作怒骂。

“你们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当官的欺负老百姓了——”

楚云霄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你男人腿断了,人在哪儿?”

妇人一怔,随即指向路边草丛:“在……在那儿躺着呢。”

楚云霄望去,草丛里果然躺着一个男人,蜷缩成一团,腿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按住那人的膝盖。

地上的男人浑身一僵。

楚云霄手上微微用力。

那人猛地弹起,一脚踹向楚云霄面门!

楚云霄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劈在他膝弯。那人惨叫着倒地,腿上的布条散开——哪里有半点伤,皮肉完好无损。

官道上跪着的“难民”脸色骤变,有人从怀中抽出短刀,有人自腰后摸出匕首。

楚云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十二个人,七把刀,五把匕首。”他语气平淡,“山贼假扮难民劫囚,伎俩太过老套。”

为首的妇人早已没了哭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云霄指了指她的头发:“逃难之人,披头散发不假,但你发根处,有梳子压过的痕迹,是今早刚梳过头,临时打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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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咬牙切齿:“动手!”

十二人同时扑了上来。

楚云霄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下一刻,十二柄绣春刀齐齐出鞘。

半炷香后,十二个“难民”尽数趴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镇武司校尉仅有两人挂了轻伤,并无大碍。

楚云霄走到那妇人面前,垂眸看她。

“谁派你来的?”

妇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楚云霄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住:“陈校尉。”

“属下在。”

“这些人意图劫囚,按大胤律,当如何处置?”

陈校尉毫不犹豫:“斩立决!”

趴在地上的“难民”们浑身一颤。

楚云霄没有回头:“拖到路边,砍了。”

“是!”

刀光乍起。

“我说——”那妇人尖声哭喊,“我说!是赵家的管家——他出五百两银子,让我们在路上劫囚——”

楚云霄转过身。

“赵家的管家,人在何处?”

妇人拼命摇头:“不知道——下官真的不知道——他给了银子就走了——只说事成之后,在梧城东门外接头——”

楚云霄看着她,沉默不语。

妇人被他看得浑身发软,瘫在地上不住磕头。

楚云霄收回目光:“绑起来,一并押着,到梧城东门外,看看是否有人接头。”

“是!”

队伍重新上路。

萧景渊策马过来,与他并肩而行。

“你方才真打算砍了他们?”

楚云霄看了他一眼:“假的,镇武司行刑,需先画押、录供、呈报刑部,哪有在路边直接处斩的道理。”

萧景渊挑眉:“可他们信了。”

楚云霄没有答话。

萧景渊望着他,忽然笑了:“楚云霄,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

楚云霄未接话,只是伸手按了按掌心——方才动手时牵动了旧伤,此刻正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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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

队伍从东门入城时,已是午后。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百姓,赵四海的囚车在前开道,镇武司旗帜迎风招展。

楚云霄骑在马上,面容冷峻,目不斜视。

百姓们在一旁小声议论。

“那就是镇武司的楚指挥使?”

“可不就是他,听说赵四海就是他亲手抓的。”

“这般年轻?”

“听说武功极高,能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

楚云霄充耳不闻。

只是在经过王府街巷时,余光轻轻扫了一眼——靖王府的大门,紧闭着。

萧景渊一早就离了队伍,说是先行入宫面圣,让他押解人犯先去刑部交差,晚间再一同进宫领赏。

交差十分顺利,刑部尚书亲自出来迎接,握着楚云霄的手赞不绝口,一口一个“少年英才”“国之栋梁”。

楚云霄面上从容应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赵家那位管家,终究没有在梧城东门外出现。

那十二个“难民”被押送官府,反复审讯,只招出收了五百两银子,其余一概不知。

背后之人,藏得极深。

楚云霄从刑部出来时,天色已黑。

他翻身上马,正要返回镇武司,一名小太监忽然从街角跑出来,尖着嗓子喊道:“楚大人——圣上口谕,宣您即刻入宫——”

楚云霄微怔。

这个时辰,宣他入宫?

他跟着小太监穿过午门,走过漫长宫道,最终停在御书房外。

小太监轻轻推开门:“楚大人,请。”

楚云霄迈步而入,一眼便看见萧景渊立在御案之侧,正朝他微微颔首。

御案之后,大胤天子放下朱笔,抬眼看来。

“楚爱卿,你来得正好。”

天子指了指案上摊开的一卷密信。

“朕刚收到消息——栖霞山庄,有人欲借武林大会之机,行刺当朝官员。”

楚云霄瞳孔微缩。

“朕命你,”天子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以镇武司指挥使的身份,前往武林大会,将逆贼尽数揪出。”

楚云霄单膝跪地。

“臣领旨。”

他垂着眼眸,心中暗道——

两件事,撞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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