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顾星熠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 动作就先于理智。
他秒按灭了屏幕。
车子拐过一个弯，傅呈大约是从后视镜看到了他呆呆的样子，问他：
“怎么了？”
顾星熠如坐针毡。
他说：“没……没什么。”
他在傅呈起疑之前迅速地重新解了锁, 快速地随便下单了个咖啡。
然后才发现自己点的是自取。
顾星熠：“……”
他说：“不然你在咖啡店门口放我下来吧, 我去拿一下。”
他报了个地址, 傅呈没说话, 重新定位了导航。
到了地方，他慢慢地道：“你确定要大白天的去咖啡店？在你粉丝最多的A市？”
在某个瞬间，顾星熠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默默地看傅呈, 也不说话。
很可怜的样子。
对视了几秒后，傅呈：。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号码跟我说下, 我去拿。”
事实证明，傅呈也没好到哪儿去。
顾星熠收到对方消息的时候还在想陈述乐的那两条微信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就看到不远处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揉了揉眼睛, 确认刚刚那里只是一片空地，然后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远处的人在人群中旁若无人地低头给他发消息，顾星熠觉得既视感非常重。
然后他想起来, 当初他在直播的时候, 傅呈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发消息私联的。
这回, 对方发的是：
会开车么？
顾星熠当然会。
他在团考驾照的时候还上过一波热搜, 搞得他还有点包袱。
好在最后一把过。
傅呈：钥匙没拔，直接开走吧
顾星熠：“……”
—
顾星熠最后还是没能做出“把搭档丢在人堆里自己把车开走”这样的事。
于是当天晚上, 曜欣公关部全体成员就刷到了一条新的头条：
“惊！傅氏总裁携搭档现身咖啡店，为爱下车被堵街头他超爱！”
附放大模糊照片一张。
好巧不巧，把车上的人和准备开车门的人都框了进去。
各位化成灰都认得的两个身影。
公关部负责人忧愁地去天台抽了根烟，回来之后面对众人幽幽且期盼的眼神, 做了一个非常果断的决定：“哎呀管不了管不了，让傅氏的团队去管吧。”
一锤定音。
然而傅氏……
傅氏也没管。
团队负责人把新闻拿给老板看，只得到了对方一个“然后？”的眼神。
他懂了，默默地收起来就要退出去。
然后傅呈叫住了他： “现在电影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负责人想了想：“……就那样吧。”
“对半开，一部分说营销太过资本的游戏，一部分说水军泼脏水。”他道，“小顾老师的粉丝战斗力还是挺强的，本来我们寻思着要放第三支预告片才会有好转呢，现在感觉就算发了终极预告，估计也就这样了。”
他原来是做傅氏这边公关的，临时被调来做娱乐圈的事，感想是声势浩大但比起动辄直接影响真金白银的商业舆论果然还是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
不过他也算是领略到了顶级流量粉火力全开时候的影响力，说实话，让他意外。
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有经验的。
没几天，《春潮》的第三支预告发布。
这也是《春潮》上映前的最后一支预告。
这支预告其实很有内容，短短几十秒里现实和回忆相互交织。如果说前两支预告主要是专注感情线的话，现在这一支预告就是在宣发上第一次明示了悬疑元素。
其实是很有质量的一支预告。
影视圈的大多数博主都转发了，其中一个素日非常苛刻的博主都难得发了大拇指的表情，配文期待。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距离上映前一周，国庆档的几部电影再次调整了排片。
这回，院线的排片是：
《博弈2》32%
《春潮》25%
《汲汲营营》23%
《倒大霉》9%
这一下，原本就两极分化的舆论彻底炸了。
*
几乎是排片出来的第一时间，工作群里就弹了消息。
但相较于外界的风风雨雨，群内的消息侧重点却不在路人如何评价新排片上，而是——
：预售的票房很可观欸……TT
是的。
虽然《春潮》的排片率上涨了，但其实它的预售票房上涨速度要更快。
当然，票房跟两部商业片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题材摆在那里，《春潮》现在的预售票房，已经超越了99%的文艺片，以及一部分的商业片。
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因为影片的性向问题，注定了它不像商业片那样有全年龄的受众。
现在的成绩，已经可以说是斐然。
宣扬也很感动，发了个猫猫大哭的表情包，然后艾特了两位主演：
@傅呈@顾星熠[大拇指][感动][欢呼]
过了半分钟。
傅呈：成绩很好，恭喜
宣扬：多亏了傅导的无私奉献[拇指]
傅呈：……
宣扬：小熠呢，跟你在一起吗
傅呈：不在
宣扬：那他去哪儿了？o.o
群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傅呈：在问我吗
宣扬：[猫猫使劲点头]
顾星熠不见了，当然应该问傅呈。
拍戏的那几个月都是这样的，宣扬已经形成了一些条件反射，并且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傅呈：不知道
宣扬：欸？
傅呈是真不知道。
事实上他和顾星熠已经几天没有联系，但是他们月初交换的行程表上，对方这两天是没有行程的。
顾星熠也从不向他报备自己的行程，当然顾星熠没有这个义务，但是——
傅呈：我应该知道吗
场面变得尴尬了起来。
而最尴尬的，是自始至终，顾星熠都没有回复他们俩这场无厘头的对话。
于是，傅呈的那句“我应该知道吗”就孤零零地落在了对话的尾端。
不像个玩笑，倒像是阴阳怪气。
当然，非常难得的，顾星熠也不在干什么正经事。
他正在自己家里，对面是握着一杯柠檬水、看上去比他还紧张的陈述乐。
紧张但目光炯炯，顾星熠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
陈述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小熠老师，我感觉我自己是男同性恋。”
顾星熠：“……这么突然的吗。”
他顿了顿，试探：“不会是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发现的吧？”
这不能算他自恋。
实在是陈述乐的雷霆发言在前。
然后，他就听陈述乐道：“不是，是我问宣导要了《春潮》的样片，我和邹嘉一起看的时候。”
他说：“我感觉我心跳有点快。”
确实有人看了相关的作品意识到自己的性向。
顾星熠心里一沉。
但他显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顺着陈述乐的话讲，于是只好含糊地随便岔开了个话题：
“你俩关系还挺好的。”
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邹嘉和陈述乐应当关系匪浅并且认识很久了。
这种熟悉感就连他这个迟钝的外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他没想到，这俩连看个电影都要一起看。
然后他就听对方说：“对啊，我当时跟邹嘉说的时候，他为了帮我验证我真的是同性恋，还亲我了呢。”
他说：“邹嘉人很好的。”
顾星熠：……？
-
关于陈述乐为什么会在顾星熠家，还要从他那两条语出惊人的微信开始说起。
冷静下来之后，顾星熠还是觉得陈述乐这两句话非常古怪。结合对方异于常人的个性，他决定先跟对方聊聊。
聊聊就必须有地方，而公共场合很容易碰到粉丝。
顾星熠其实也犹豫过，但是《救了命了》这部电影当时确实惊艳到了他，而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陈述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于是他难得胆子大了一把，把人约在了家里。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陈述乐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陈述乐不是人。
顾星熠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述乐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片刻后，他抓了一把头发：“其实我也……感觉好像不太合适。但我跟邹嘉从小就一起长大，他应该是直男，他看《春潮》可冷静了。”
顾星熠说：“会亲男的的直男吗。”
陈述乐：“……”
顾星熠说：“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陈述乐说：“那也没有。”
“小熠老师你真的挺好看的。”他小声说，“像我家猫。就我说过的那只机器猫。”
顾星熠默默地瞅他：“那你会跟你的机器猫谈恋爱吗？”
陈述乐：“那不会啊。”
顾星熠继续默默瞅他：“那你会和邹嘉谈恋爱吗？”
陈述乐：“……”
*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离谱。
《倒大霉》的男主也是倒了大霉，不仅因为没交排片费排片被影院砍了又砍，喜欢的人还像个人机。
顾星熠觉得自己智能……
不是，自己现在比陈述乐还像个人。
但是弄清楚陈述乐不是真的喜欢他之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述乐成了他家的常客。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顾星熠的猫茯苓居然对他不是很排斥，陈述乐自豪地说因为他身上有猫味儿。
顾星熠默默把那句“机器猫也有猫味儿吗”咽了回去。
抛开其他，其实他和陈述乐交流还是挺愉快的。
对方在电影上很有天赋，也有自己的见解。他和宣扬有点像，但更接地气，想法也更贴近日常。
顾星熠很看好他。
但观众并不这么想。
后来两人都看到了最新的排片。
这个时候舆论已经发酵了，不少人在试图对立《倒大霉》和《春潮》，并且把这两者当作资本和民选的对垒。
《倒大霉》的粉丝其实非常有粘性。
这其中的部分人听信了营销号说风就是雨的通稿，觉得《倒大霉》的排片是被《春潮》吃了，一时之间出现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对此陈述乐感到很不好意思。
顾星熠倒是不介意。
但是陈述乐说：“我澄清一下吧。”
然后他咔擦一下，拍了张合照放上了微博。
配文：机器猫。
顾星熠：“……”
五分钟后，陈述乐看微博，眉头紧皱。
顾星熠问他：“怎么说呢？”
陈述乐如实念评论：“陈述乐，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顾星熠：。
澄清收效甚微，他们决定一切用电影说话。
然后陈述乐继续之前的话题，他说：“你跟傅呈，你们真的不是真情侣吗？”
顾星熠沉默。
陈述乐道：“我感觉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顾星熠张了张口。
陈述乐以为他要否认。
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顾星熠都没有说话。
陈述乐突然意识到，对于顾星熠来说，没有否认，或许就是变相的默认了。
-
临走的时候，陈述乐说：“你跟傅呈解释一下吧，那条微博。”
他突然像个人了，顾星熠还有点惊讶。
然后他说：“没事，他应该……不会看你的微博。”
陈述乐说：“可邹嘉就看你微博。”
“他说喜欢一个人会关注他的所有。”他说。
他和邹嘉火速在一起了，速度比《春潮》的排片率上涨还要快。
邹嘉后来单独给顾星熠道了谢。
顾星熠说没关系……你看好他就行。不要乱发吓人的信息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陈述乐这么说，顾星熠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道：“人和人不一样。”
就像邹嘉和陈述乐，他们的感情最大的波折就是陈述乐一时之间鬼迷心窍，全程没超过三天。
但顾星熠十八岁就遇见傅呈，到现在和对方的关系还只能用搭档来定义。
顾星熠说得没错。
陈述乐的合照引起了轩然小波，但傅呈并没有来找他，他们在微信也是照常聊天和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顾星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没时间失落了。
因为《春潮》要上映了。
-
《春潮》的点映同样安排在了上映前一周，做的规模比较小，请的基本是影评人和一些业内。
彼时它还深陷排片舆论危机，但真正的点映场，氛围却异常地好。
顾星熠和傅呈出席了A市的一场，坐在第一排从头到尾看完了电影。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些激情戏不自在，但真正看的时候，顾星熠只是恍惚。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他只是想，为什么呢，为什么许苓不能活着。
这是艺术作品，所以许苓要去死，来完成悲剧美学的最后一环。
但他转念又想，其实每个人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现实当中的缺憾从来也不少。
这么一想，不甘少了些，只是难过。
和他一样难过的是观众。
每个点映场，观众都非常安静。
而每场结束，场内都自发地响起经久不息的鼓掌。
这阶段里，顾星熠终于听到了无数来自外界的评价，在这个瞬间，他仿佛才真正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走出，他意识到，这是他完成的作品。
而现在，到了它面世的时候。
几场点映之后，网上开始出现不少关于电影真情实感的好评，再苛刻的影评博主，无一例外，都是一水的好评。
甚至有部分博主坦言：“……说实话我平时不怎么接触同性题材，看预告看得汗流浃背，但事实证明，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作品是无关性向、题材、风格等种种外在因素的作品的，看完整部电影，我只是想说，许苓和郁卓宏，希望你们能在那一个春天幸福。”
底下评论：“哦对，我看的A市场，傅导和小人机来了。我建议两位最近小心点，我怕有看电影看得太上头的观众按头你俩让你俩亲嘴。”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抽象，底下全是问号。
“神经啊……博主看个电影回来怎么神神叨叨的”
“你们嘴好严啊，宣扬这次到底搞了个什么玩意儿，我怎么觉得他要搞事情，你告诉我这是个HE吧？”
“有博主说了好像是HE，但……嘶，确实怪怪的”
“我感觉所有去看点映的人好像都被宣扬施了法术，共同点是好像都嗑到了”
“急急急，已经买了首映票，我要看！！！”
热度一升再升，对电影的期待在质疑和看好交织的舆论中到达顶峰。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春潮》突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坏消息，首映的前一天，顾星熠消失了。
好消息，他没有通告。
坏消息，他第二天要参加路演。
好消息，傅呈好像和顾星熠在一起。
坏消息，他们只知道这条信息。
好消息，顾星熠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回了宣扬十几个未接的语音电话。
坏消息……
顾星熠说：“你们谁灌他酒了。”
好消息……
宣扬：“没人灌啊，他是参加了什么应酬吧。不过他酒量挺好的啊。”
顾星熠稍稍放了心。
下一刻，他被身后的一股大力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跌落其中，惊慌失措地抬头。
温热的呼吸打在了他的后颈。
傅呈说：“小熠。”
顾星熠看着黑暗中的某个点，沉默。
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让傅呈进他的家门，傅呈要求的。他说：“陈述乐能进，我不能进吗。”
当时顾星熠还没发现他已经醉了。
傅呈又叫了他一声：“宝宝。”
顾星熠攥着沙发的边沿。
越攥越紧。
他等着傅呈的下一句，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被裹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傅呈的呼吸粗重，起伏着响在顾星熠的耳畔。
他说：“对不起。”
他在为他此时此刻的冒犯道歉。
但是他依旧没有松开顾星熠。
片刻后，顾星熠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小熠……”他的嗓音嘶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保持距离可以，只做朋友也可以，恨我也可以……”
“别看别人，别爱别人。”
他动了动唇：“……我什么都不会做，你想怎么样报复我都可以。求你，别用这种方式给我判死刑。”
作者有话说：傅哥：骗你的其实根本做不成朋友恨里也必须有爱
还是傅哥：对老婆疑似有了新开始毫无办法忍了几天终于因为酒精破防但依旧毫无办法只能祈祷老婆心软的神降临
接下去几章应该都是高潮~
他秒按灭了屏幕。
车子拐过一个弯，傅呈大约是从后视镜看到了他呆呆的样子，问他：
“怎么了？”
顾星熠如坐针毡。
他说：“没……没什么。”
他在傅呈起疑之前迅速地重新解了锁, 快速地随便下单了个咖啡。
然后才发现自己点的是自取。
顾星熠：“……”
他说：“不然你在咖啡店门口放我下来吧, 我去拿一下。”
他报了个地址, 傅呈没说话, 重新定位了导航。
到了地方，他慢慢地道：“你确定要大白天的去咖啡店？在你粉丝最多的A市？”
在某个瞬间，顾星熠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默默地看傅呈, 也不说话。
很可怜的样子。
对视了几秒后，傅呈：。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号码跟我说下, 我去拿。”
事实证明，傅呈也没好到哪儿去。
顾星熠收到对方消息的时候还在想陈述乐的那两条微信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就看到不远处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揉了揉眼睛, 确认刚刚那里只是一片空地，然后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远处的人在人群中旁若无人地低头给他发消息，顾星熠觉得既视感非常重。
然后他想起来, 当初他在直播的时候, 傅呈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发消息私联的。
这回, 对方发的是：
会开车么？
顾星熠当然会。
他在团考驾照的时候还上过一波热搜, 搞得他还有点包袱。
好在最后一把过。
傅呈：钥匙没拔，直接开走吧
顾星熠：“……”
—
顾星熠最后还是没能做出“把搭档丢在人堆里自己把车开走”这样的事。
于是当天晚上, 曜欣公关部全体成员就刷到了一条新的头条：
“惊！傅氏总裁携搭档现身咖啡店，为爱下车被堵街头他超爱！”
附放大模糊照片一张。
好巧不巧，把车上的人和准备开车门的人都框了进去。
各位化成灰都认得的两个身影。
公关部负责人忧愁地去天台抽了根烟，回来之后面对众人幽幽且期盼的眼神, 做了一个非常果断的决定：“哎呀管不了管不了，让傅氏的团队去管吧。”
一锤定音。
然而傅氏……
傅氏也没管。
团队负责人把新闻拿给老板看，只得到了对方一个“然后？”的眼神。
他懂了，默默地收起来就要退出去。
然后傅呈叫住了他： “现在电影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负责人想了想：“……就那样吧。”
“对半开，一部分说营销太过资本的游戏，一部分说水军泼脏水。”他道，“小顾老师的粉丝战斗力还是挺强的，本来我们寻思着要放第三支预告片才会有好转呢，现在感觉就算发了终极预告，估计也就这样了。”
他原来是做傅氏这边公关的，临时被调来做娱乐圈的事，感想是声势浩大但比起动辄直接影响真金白银的商业舆论果然还是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
不过他也算是领略到了顶级流量粉火力全开时候的影响力，说实话，让他意外。
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有经验的。
没几天，《春潮》的第三支预告发布。
这也是《春潮》上映前的最后一支预告。
这支预告其实很有内容，短短几十秒里现实和回忆相互交织。如果说前两支预告主要是专注感情线的话，现在这一支预告就是在宣发上第一次明示了悬疑元素。
其实是很有质量的一支预告。
影视圈的大多数博主都转发了，其中一个素日非常苛刻的博主都难得发了大拇指的表情，配文期待。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距离上映前一周，国庆档的几部电影再次调整了排片。
这回，院线的排片是：
《博弈2》32%
《春潮》25%
《汲汲营营》23%
《倒大霉》9%
这一下，原本就两极分化的舆论彻底炸了。
*
几乎是排片出来的第一时间，工作群里就弹了消息。
但相较于外界的风风雨雨，群内的消息侧重点却不在路人如何评价新排片上，而是——
：预售的票房很可观欸……TT
是的。
虽然《春潮》的排片率上涨了，但其实它的预售票房上涨速度要更快。
当然，票房跟两部商业片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题材摆在那里，《春潮》现在的预售票房，已经超越了99%的文艺片，以及一部分的商业片。
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因为影片的性向问题，注定了它不像商业片那样有全年龄的受众。
现在的成绩，已经可以说是斐然。
宣扬也很感动，发了个猫猫大哭的表情包，然后艾特了两位主演：
@傅呈@顾星熠[大拇指][感动][欢呼]
过了半分钟。
傅呈：成绩很好，恭喜
宣扬：多亏了傅导的无私奉献[拇指]
傅呈：……
宣扬：小熠呢，跟你在一起吗
傅呈：不在
宣扬：那他去哪儿了？o.o
群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傅呈：在问我吗
宣扬：[猫猫使劲点头]
顾星熠不见了，当然应该问傅呈。
拍戏的那几个月都是这样的，宣扬已经形成了一些条件反射，并且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傅呈：不知道
宣扬：欸？
傅呈是真不知道。
事实上他和顾星熠已经几天没有联系，但是他们月初交换的行程表上，对方这两天是没有行程的。
顾星熠也从不向他报备自己的行程，当然顾星熠没有这个义务，但是——
傅呈：我应该知道吗
场面变得尴尬了起来。
而最尴尬的，是自始至终，顾星熠都没有回复他们俩这场无厘头的对话。
于是，傅呈的那句“我应该知道吗”就孤零零地落在了对话的尾端。
不像个玩笑，倒像是阴阳怪气。
当然，非常难得的，顾星熠也不在干什么正经事。
他正在自己家里，对面是握着一杯柠檬水、看上去比他还紧张的陈述乐。
紧张但目光炯炯，顾星熠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
陈述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小熠老师，我感觉我自己是男同性恋。”
顾星熠：“……这么突然的吗。”
他顿了顿，试探：“不会是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发现的吧？”
这不能算他自恋。
实在是陈述乐的雷霆发言在前。
然后，他就听陈述乐道：“不是，是我问宣导要了《春潮》的样片，我和邹嘉一起看的时候。”
他说：“我感觉我心跳有点快。”
确实有人看了相关的作品意识到自己的性向。
顾星熠心里一沉。
但他显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顺着陈述乐的话讲，于是只好含糊地随便岔开了个话题：
“你俩关系还挺好的。”
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邹嘉和陈述乐应当关系匪浅并且认识很久了。
这种熟悉感就连他这个迟钝的外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他没想到，这俩连看个电影都要一起看。
然后他就听对方说：“对啊，我当时跟邹嘉说的时候，他为了帮我验证我真的是同性恋，还亲我了呢。”
他说：“邹嘉人很好的。”
顾星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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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述乐为什么会在顾星熠家，还要从他那两条语出惊人的微信开始说起。
冷静下来之后，顾星熠还是觉得陈述乐这两句话非常古怪。结合对方异于常人的个性，他决定先跟对方聊聊。
聊聊就必须有地方，而公共场合很容易碰到粉丝。
顾星熠其实也犹豫过，但是《救了命了》这部电影当时确实惊艳到了他，而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陈述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于是他难得胆子大了一把，把人约在了家里。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陈述乐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陈述乐不是人。
顾星熠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述乐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片刻后，他抓了一把头发：“其实我也……感觉好像不太合适。但我跟邹嘉从小就一起长大，他应该是直男，他看《春潮》可冷静了。”
顾星熠说：“会亲男的的直男吗。”
陈述乐：“……”
顾星熠说：“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陈述乐说：“那也没有。”
“小熠老师你真的挺好看的。”他小声说，“像我家猫。就我说过的那只机器猫。”
顾星熠默默地瞅他：“那你会跟你的机器猫谈恋爱吗？”
陈述乐：“那不会啊。”
顾星熠继续默默瞅他：“那你会和邹嘉谈恋爱吗？”
陈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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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事情就是这么离谱。
《倒大霉》的男主也是倒了大霉，不仅因为没交排片费排片被影院砍了又砍，喜欢的人还像个人机。
顾星熠觉得自己智能……
不是，自己现在比陈述乐还像个人。
但是弄清楚陈述乐不是真的喜欢他之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述乐成了他家的常客。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顾星熠的猫茯苓居然对他不是很排斥，陈述乐自豪地说因为他身上有猫味儿。
顾星熠默默把那句“机器猫也有猫味儿吗”咽了回去。
抛开其他，其实他和陈述乐交流还是挺愉快的。
对方在电影上很有天赋，也有自己的见解。他和宣扬有点像，但更接地气，想法也更贴近日常。
顾星熠很看好他。
但观众并不这么想。
后来两人都看到了最新的排片。
这个时候舆论已经发酵了，不少人在试图对立《倒大霉》和《春潮》，并且把这两者当作资本和民选的对垒。
《倒大霉》的粉丝其实非常有粘性。
这其中的部分人听信了营销号说风就是雨的通稿，觉得《倒大霉》的排片是被《春潮》吃了，一时之间出现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对此陈述乐感到很不好意思。
顾星熠倒是不介意。
但是陈述乐说：“我澄清一下吧。”
然后他咔擦一下，拍了张合照放上了微博。
配文：机器猫。
顾星熠：“……”
五分钟后，陈述乐看微博，眉头紧皱。
顾星熠问他：“怎么说呢？”
陈述乐如实念评论：“陈述乐，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顾星熠：。
澄清收效甚微，他们决定一切用电影说话。
然后陈述乐继续之前的话题，他说：“你跟傅呈，你们真的不是真情侣吗？”
顾星熠沉默。
陈述乐道：“我感觉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顾星熠张了张口。
陈述乐以为他要否认。
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顾星熠都没有说话。
陈述乐突然意识到，对于顾星熠来说，没有否认，或许就是变相的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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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陈述乐说：“你跟傅呈解释一下吧，那条微博。”
他突然像个人了，顾星熠还有点惊讶。
然后他说：“没事，他应该……不会看你的微博。”
陈述乐说：“可邹嘉就看你微博。”
“他说喜欢一个人会关注他的所有。”他说。
他和邹嘉火速在一起了，速度比《春潮》的排片率上涨还要快。
邹嘉后来单独给顾星熠道了谢。
顾星熠说没关系……你看好他就行。不要乱发吓人的信息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陈述乐这么说，顾星熠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道：“人和人不一样。”
就像邹嘉和陈述乐，他们的感情最大的波折就是陈述乐一时之间鬼迷心窍，全程没超过三天。
但顾星熠十八岁就遇见傅呈，到现在和对方的关系还只能用搭档来定义。
顾星熠说得没错。
陈述乐的合照引起了轩然小波，但傅呈并没有来找他，他们在微信也是照常聊天和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顾星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没时间失落了。
因为《春潮》要上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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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的点映同样安排在了上映前一周，做的规模比较小，请的基本是影评人和一些业内。
彼时它还深陷排片舆论危机，但真正的点映场，氛围却异常地好。
顾星熠和傅呈出席了A市的一场，坐在第一排从头到尾看完了电影。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些激情戏不自在，但真正看的时候，顾星熠只是恍惚。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他只是想，为什么呢，为什么许苓不能活着。
这是艺术作品，所以许苓要去死，来完成悲剧美学的最后一环。
但他转念又想，其实每个人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现实当中的缺憾从来也不少。
这么一想，不甘少了些，只是难过。
和他一样难过的是观众。
每个点映场，观众都非常安静。
而每场结束，场内都自发地响起经久不息的鼓掌。
这阶段里，顾星熠终于听到了无数来自外界的评价，在这个瞬间，他仿佛才真正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走出，他意识到，这是他完成的作品。
而现在，到了它面世的时候。
几场点映之后，网上开始出现不少关于电影真情实感的好评，再苛刻的影评博主，无一例外，都是一水的好评。
甚至有部分博主坦言：“……说实话我平时不怎么接触同性题材，看预告看得汗流浃背，但事实证明，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作品是无关性向、题材、风格等种种外在因素的作品的，看完整部电影，我只是想说，许苓和郁卓宏，希望你们能在那一个春天幸福。”
底下评论：“哦对，我看的A市场，傅导和小人机来了。我建议两位最近小心点，我怕有看电影看得太上头的观众按头你俩让你俩亲嘴。”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抽象，底下全是问号。
“神经啊……博主看个电影回来怎么神神叨叨的”
“你们嘴好严啊，宣扬这次到底搞了个什么玩意儿，我怎么觉得他要搞事情，你告诉我这是个HE吧？”
“有博主说了好像是HE，但……嘶，确实怪怪的”
“我感觉所有去看点映的人好像都被宣扬施了法术，共同点是好像都嗑到了”
“急急急，已经买了首映票，我要看！！！”
热度一升再升，对电影的期待在质疑和看好交织的舆论中到达顶峰。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春潮》突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坏消息，首映的前一天，顾星熠消失了。
好消息，他没有通告。
坏消息，他第二天要参加路演。
好消息，傅呈好像和顾星熠在一起。
坏消息，他们只知道这条信息。
好消息，顾星熠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回了宣扬十几个未接的语音电话。
坏消息……
顾星熠说：“你们谁灌他酒了。”
好消息……
宣扬：“没人灌啊，他是参加了什么应酬吧。不过他酒量挺好的啊。”
顾星熠稍稍放了心。
下一刻，他被身后的一股大力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跌落其中，惊慌失措地抬头。
温热的呼吸打在了他的后颈。
傅呈说：“小熠。”
顾星熠看着黑暗中的某个点，沉默。
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让傅呈进他的家门，傅呈要求的。他说：“陈述乐能进，我不能进吗。”
当时顾星熠还没发现他已经醉了。
傅呈又叫了他一声：“宝宝。”
顾星熠攥着沙发的边沿。
越攥越紧。
他等着傅呈的下一句，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被裹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傅呈的呼吸粗重，起伏着响在顾星熠的耳畔。
他说：“对不起。”
他在为他此时此刻的冒犯道歉。
但是他依旧没有松开顾星熠。
片刻后，顾星熠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小熠……”他的嗓音嘶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保持距离可以，只做朋友也可以，恨我也可以……”
“别看别人，别爱别人。”
他动了动唇：“……我什么都不会做，你想怎么样报复我都可以。求你，别用这种方式给我判死刑。”
作者有话说：傅哥：骗你的其实根本做不成朋友恨里也必须有爱
还是傅哥：对老婆疑似有了新开始毫无办法忍了几天终于因为酒精破防但依旧毫无办法只能祈祷老婆心软的神降临
接下去几章应该都是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