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咬着牙,手臂上微微用力的真帆把数码相机扔回了长满青草的岸上,自己则掉进了并盛川里。

并盛川的流速并不高,水也不是太深,但对不会游泳的真帆来说,并盛川还是足以致命的杀手。况且在这个应该吃晚饭的时间,几乎是没有什么人会来并盛川的。

“咳、咳咳……!!”

眼泪生理性的涌了出来。在水中呛咳着,鼻腔和喉咙里都火辣辣一片的真帆连意识都开始涣散。

(不想死……!)

徒劳的挣扎着,真帆在求生意志的驱使下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

(我还不想死……!)

还有好多事情想做,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去做;想要实现的梦想、想要成就的愿望,想要去体会的情感。

(至少、至少……!!)

至少想像葵那样发自内心的去爱上某个人。

“喂——!!”

脑海中绝望的迷雾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所击碎,黑色的条状物在真帆一闪,真帆感觉到自己在水中扑腾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缠住,停止了下沉。

“抓紧了!”

原来是不知名的金发青年挥出了长鞭缠住了真帆的身体。

“……唔……!”一瞬间身体又有了力气,真帆照着青年的话抓紧了长鞭。

“罗马利欧!”“是!BOSS!”

然后在青年与身着黑色西服的眼镜大叔的努力下,落汤鸡的真帆终于回到了岸上。

“你还好吗?”金发的青年脱下外套给真帆披上。

“还好……咳咳、谢谢……”咳嗽着道谢,真帆下意识的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夕阳的余辉洒落在青年的身上,像为青年的身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微微外翘的金发如同戴在头上的冠冕一般,真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着这么漂亮五官的男性。

——那是比广告上的艺人、比电视上的偶像、比杂志上的明星都要更为出色,连东方人都会为之一眼倾倒的西方王子。

那就是真帆第一次偶遇“王子”的情形。

“痛……!”

疼痛将沉浸于回忆中的真帆唤醒。咬着牙发出模糊的痛呼,包裹在短袜下的脚尖弯曲起来,眉心紧皱的真帆缩起了肩膀。

“马上就好了。”

消毒时产生疼痛是无可避免的。抬头对沙发上的真帆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半跪在地板上用镊子夹着沾有酒精的棉球为真帆清理着伤口的迪诺能做的也不过是让自己的动作更轻一些。

“……麻烦、您了。”

因仰视着自己的迪诺的笑容而心头一跳,想到那个救过自己一次的美形王子又救了自己第二次,且这次还用这样的姿势为自己处理伤口,真帆的胸口就产生了一种被揪紧的感觉。

“不用客气。”

笑着的迪诺的视线重又回到真帆的膝盖之上。从真帆的角度的角度看下去,垂眼的迪诺身上简直是专门散发费洛蒙的人形机器。

(睫毛好长。)

膝盖上是被火烧伤那样的热辣刺痛,像是疼痛会传染那样,真帆的身体里也燃起了一种奇妙的火焰。

(这个人真的很漂亮——)

尤其是在这种近距离下。眼前的金发青年的整张脸、整个身体、整个人都是完美无缺。

“啊……”

膝盖上和身体里的火焰同时击碎了沉迷于迪诺美貌之中的真帆的自制心,喘息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呼声,真帆知道自己已经生理性的湿了眼眶。

“是我太用力——”问句的下半部分噎在了迪诺的喉咙之中。

倒映在抬头的迪诺琥珀色眸中的是听到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后用手捂住自己嘴的少女。

像是沾染了夜露的白木兰,面颊上是一抹淡淡的嫣红,眼角带着些许的晶莹,表情中有些许的痛苦又有因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但又忍不住出声而产生的羞耻。楚楚可怜可怜的捂着嘴喘息着,五分钟前还被迪诺认为是小孩子的少女现在完全是一张“女人”才会有的脸。

噗通——

刹那间有什么声音在迪诺心中响起。

(这孩子——)

(会有这种表情吗?)

迪诺也诧异于自己会有这种心跳的反应,但恋爱这门课程完全没上过的、需要补习的二十二岁大男人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前言撤回,这孩子已经不是“小孩子”,而是“女性”了。)

迪诺想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几岁,和眼前的少女是同样是中学生的话,那自己绝对会因为刚才的一幕而脸红心跳,甚至瞬间坠入爱河也说不定。

嘴角弯起,迪诺放下了手中的消毒用具,转而在自己的裤兜里翻找了一会儿后朝真帆笑道:“啊——”

“啊……?”不明白迪诺话的意思,也不明白迪诺是想做什么,真帆微微张口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看着真帆打开了嘴唇,迪诺把从兜里掏出的柠檬味糖果剥掉了糖纸,塞入了真帆的嘴巴里。

“?!”真帆一愕,柠檬糖的酸甜味道已在嘴里扩散开来。

“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吧。”

露齿而笑,迪诺的笑容再一次让真帆的胸口被揪紧起来。嘴里的酸甜味道似乎也在真帆的心头泛开。

第十六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等葵回到保健室,早换好了运动服的云雀已经在打盹了。

喀嚓——

睡眠总是很浅,连一片花瓣落地都能听到的云雀在拉门被人打开时理所当然的睁开了凤眸。

浑然不知自己的行为打扰到了病人的休息,轻快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很快病床旁的隔离帘便被抱着环保袋的少女掀起了。

“委、委员长……”有些诧异云雀并没有睡着,丝毫不知道是自己吵醒了云雀的葵气喘吁吁的睁大了眼睛。

“……”

以眼观眼,凤眸和杏眼四目相对,一时间整个病房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头上的呆毛一摇一晃,一点都不把云雀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放在眼里、不,应该说是压根就感觉不到云雀杀气的葵不怕死的凝视着云雀——明明平时葵在除了家人和真帆以外的人面前是胆小如鼠的。

(果然委员长穿什么都很合适呢。)关注的地方微妙的和重点错开,满心甜蜜的葵脸上看不出一点害怕。

意识到自己的威压无法对眼前的这个呆毛转来转去的二年级B组学生起作用,云雀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如果不是社团活动或是教师的要求,超过放学时间留在学校里的行为是违反风纪的。”

“啊、嗯……”呆毛垂了下去,乖巧的点着头,葵显然因为云雀的话感到丧气。

但是丧气归丧气,葵倒是也想到了云雀大概会是这种反应。

“离关校门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我马上就回去……”意外顺畅的说完一整句话,双手呈上环保袋里用饭盒装着的热粥,葵用力地弯下了腰:“……方、方便的话……委员长,请。”

“……?”

甫一接过葵手中的东西就见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拿其放在一旁的书包,接着迅速且无声的退出了隔离帘,最后还不忘轻轻的拉上门。

(奇怪的家伙。)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云雀在心中下了结论,殊不知自己心中那个“奇怪的家伙”正哭着跑出教学楼。

“呜呜……!”没有自信再看云雀一眼、再多待在保健室一秒自己不会袭击云雀的自信,葵实在是很讨厌这种时候也不忘记想要被云雀推倒的自己。

(委员长还在发烧,我在乱想些什么啊?!)

脑中出现一大串“生病的时候想立都立不起来的立起来是很花力气的就算成功立起来了也不代表就能做到最后做到一半还好做到三分之一就就晕过去怎么办啊况且在生病的时候还强行要对方做【哗——】、【哗哗——】和【哗哗哗——】之类的事情实在是太不人道了”的文字,葵忽然羡慕起自己递给云雀的环保袋里的一次性汤匙。

(啊……委员长的嘴唇……)

(柔软又具有弹性的嘴唇……)

(湿润又温暖的舌头……)

能被云雀的嘴唇和舌头碰触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偏偏,那是身为人类的葵现在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感觉自己的存在价值在一次性汤匙之下,发出意义不明的“嗷呜”声的葵懊丧的捂住脸颊,喷着眼泪奔跑在夕阳之中。

望着眼前的真帆,迪诺在心中默念:这种表情还是不要在异性面前摆出会比较好。

先不说这种女人味的妩媚表情对毛头小子们有多大的杀伤力,要是迪诺是个意志不坚的大人或是LOLI控,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就受不了诱惑的。

(还好对象是我吗?)思考着要怎样提醒真帆不要随便在人前摆出这种表情,迪诺脑中忽然窜入了前些天在大街上看到的画面。

『不要对我的女人出手啊,没品的大叔。』

凛然拍掉搭讪男对身边女孩伸出的咸猪手,真帆那时的表情是绝对认真的。

(……对了,这孩子是百合。)

对异性不感兴趣的百合女孩多半不会在异性面前露出如此的表情吧?迪诺想。一时间迪诺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自己的结论感到高兴。

(虽然说出于真爱的话,结合在一起的两个人无论是什么性别都应该受到祝福,可是——)

抬眼看向眼眶还有些红的真帆,迪诺发现自己不太想接受真帆是百合的事——这比想到真帆会在其他异性面前露出妩媚的表情还要让迪诺感觉糟糕。

至于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是出于什么原因,迪诺现在还没有想到。

“这样就可以了。”把真帆膝上的绷带缠好,迪诺用带皮筋的抓扣固定好绷带,使绷带不至于滑脱或者不断刺激伤口。

“这几天水尽量不要弄到伤口。最好每天都消毒一下。”

(这个人有医生执照吗?)看完迪诺驾轻就熟的包扎动作,听着迪诺像医生对病人的嘱咐,恍惚着作出感想的全然不曾想到迪诺的救护知识完全来自于他的“职业需要”。

和街头斗殴的小混混不同,真枪实弹上战场的黑手党一般都具备一定的基础医学常识。否则受了伤,暂时又找不到医生治疗可就只有等着一命呜呼了。更何况作为整个家族的中枢、带领整个家族的BOSS;迪诺是最不该也是最不能先死的人。

“谢谢……”除了这句话似乎没有其他能说的,镇定下来的真帆此时心情尤其的复杂。

要问“王子”的名字吗?问了又有什么用呢?问了对方会回答么?不,说到底自己凭什么问对方的名字?

进行着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思考,真帆神游天外。

“啊……糟了。因为想着暂时不会有别的人过来,所以拖鞋只有恭弥的啊……”

突然间闯进真帆耳朵里的是迪诺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

在真帆还神游着的时候来到了鞋柜前,拉开了鞋柜想给真帆找双拖鞋的迪诺在看到鞋柜里只剩自己和云雀的拖鞋时才想起来在自己飞回意大利前几天纲吉等人带着蓝波、一平过来庆祝迪诺在并盛町有了新居,但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开始热闹的庆祝会最后变成了捣蛋大王蓝波的恶作剧游戏场。

新居成了奶油蛋糕满布的修罗场,最后每个人全身都沾满了奶油之类的东西,布制的拖鞋也都以黏糊糊的状态被送到了洗衣店,一直忘了去拿回来。

要住在公寓里的迪诺为自己买了双新拖鞋,擅自被迪诺当作是云雀所有物的那双拖鞋则是因为云雀根本没出现而没有登场的机会,干干净净的被放在鞋柜里,躲过了蛋糕的劫难。

看着自己那明显比真帆脚大的太多的拖鞋,金发的王子叹息了一声,接着从鞋柜里拿出了那双大概云雀永远都不会用上的拖鞋。

“没办法,先用这个忍耐一下吧。”

当可爱的懒懒熊拖鞋被放在真帆脚边的时候,真帆一瞬间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面无表情的鬼之风纪委员长漠然的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东西——金发王子手上有着大大的黑色圆眼,耳朵呈团子形,猫咪三字嘴的可爱小熊头拖鞋。

“拖鞋啊。”笑容灿烂而明亮,有着琥珀色瞳的人形费洛蒙散发机笑着回答:“恭弥的。”

讨厌的预感得到了证实,鬼之风纪委员长身上的气压越发的低了下去,咬杀气旋的风眼已逐渐形成。

“和恭弥很像不是吗?”把线条纤细的黑发少年压到了一旁的墙上,动作够牛郎,行为够种马的金发美人灿笑着。

“……”“……啊!”

一言不发用直拳殴上快要吻上自己的意大利种马,艳丽的恶鬼明显很不愉快。

“你说谁和这种东西像啊?”走到被自己先前那一拳正中小腹、倒在地上的迪诺面前,云雀居高临下的对着迪诺的头部举起了拐子。

轻笑一声,察觉到恋人不快的迪诺一甩长鞭,在云雀反应过来之前用长鞭将云雀的双手紧缚在他的身前,把云雀的手和他手上的可怕凶器一起封住。

“是啊,这个和恭弥不像呢。”

在云雀作出更进一步的反应之前用力一拉鞭子让云雀倒在自己身上,翻身把恋人压在身下的迪诺一手持鞭,一手抚上了云雀的脸颊。

“我的恭弥不是懒懒的小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