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啊……)

没有想到自己会直呼对方的名字,自己吓了自己一大跳的真帆差点就愣在原地。然而另一位当事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反而还轻笑着对跑到自己面前的真帆说了声:“叫我迪诺就好了。”

“不,可是——”

无视想要分辨的真帆,迪诺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简直像要融化靠近的所有生物,“真帆想去吃什么呢?”

轰——

整个大脑被迪诺那好听的声音所喊出的“真帆”两字夷为平地,脑海中的所有想法都在一瞬间消失,以至于真帆花了好几秒钟才重又找回自己思考事物的能力。

“……啊?”

“啊,不过一边走一边想也不错吧。”

忽然想到自己未尝不可尝试一下曾经非常羡慕的大学生的做法,年轻的黑手党首领背后绽放出比圣父更加灿烂耀眼的光芒。

“走吧,真帆。”

理所当然的向真帆伸出手,想都没想的就认定了对方会跟着自己走,一点也没有自觉自己是在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进行约会的邀请;迪诺只是想到了什么就做了什么。

“……”面对着迪诺伸向自己的手,真帆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脑内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你这混蛋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腐女子了吗?!你的目标难道不是变成贵腐人,登上腐人世界的顶点吗?!』

不知道从那里生出来的手怒指真帆,居高临下的腐女心义正言辞的说着。

『混蛋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啊!两个美男在一起再养眼也比不过自己怀里抱上一个美男要来得爽快吧?!』

一把抱住看上去就要暴走的腐女心,乙女心使出关节技一口气压制住了拼命挣扎的腐女心。

『少女,上吧!我支持你!!』

给了真帆一个“no problem!”的大拇指,这么说着的乙女心还眨着眼睛给了真帆一个闪亮异常的邪魅一笑。

『不要啊少女!种马和艳鬼的CP可逆不可拆啊少女!!不要做一个会令你自己今后终身抱憾的决定啊少女!!!』

眼见打不过实力强悍的乙女心,腐女心换了怀柔政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试图动摇真帆的决心。

『想要世界上的男人们都变弯才是真的会令少女抱憾终身的决定啊。』

面无表情的给了腐女心致命的一击,就差点根事后烟抽着的乙女心十分爷们儿的做了结论。

『你想和抱枕、成人|玩具或者是变成LES和其他的少女过一辈子吗?反正我是不想的。』

用力踩住脚下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的腐女心,乙女心帅气的伸出了食指,指向了真帆。

『上吧!少女啊!!朝着荣光的乙女系纯爱逆推之路前进吧——!!』

于是一秒之中内心做了如此惨烈争斗的真帆在一秒后把自己的手交到了迪诺的手上。

一刻钟后,坐在气氛优雅的让人难以融入的法国餐厅里,真帆有些后悔自己选择了乙女系纯爱逆推的路线。

这个时间餐厅里的人还很少,但是四周那闪亮到无意义的装饰雕塑与分辨不出价格多少的画作让真帆头皮发麻。从小到大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小家碧玉即使是看到正装的服务生都觉得自己有些抬不起头来。

身上是最普通不过的校服,身旁还放着书包,没打扮也没化妆的真帆比任何人都觉得自己和并盛繁华街上新开业的百货公司最顶层的这家餐厅格格不入。

——原本没有穿着正装的真帆和迪诺是不能进入这家店的,但是不知道迪诺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只是真帆去了一趟洗手间的功夫,迪诺已经在餐厅里靠窗最好的位置等着真帆了。

现在迪诺不在。为了接部下从意大利打来的电话,迪诺暂时离开了座位。

“太太,你看那孩子……”“哎呀,真的呢。不知道是谁家孩子,那么没有常识……”

“嘻嘻”“呵呵”的笑声传入真帆的耳朵里,即使不想去听,真帆还是听到了两位中年妇女大音量的“窃窃私语”。

身上的鸡皮疙瘩宛如准备上场杀敌的士兵一样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可以看到那些身着晚礼服的妇人们脸上挂着嘲讽笑容的真帆不自觉的感到有些恶心。

(有什么可骄傲的啊?不过是一身衣服而已。)

眼光毒辣的腐女子一眼便看出这些妇人身上的饰品都是廉价货。明白这些人不是什么有钱人的真帆默然的想着难道换一身衣服,画一个精致的妆就能改变人的内在?

(才不可能啊。)

真帆清楚的明白就算在野鸡身上插上孔雀毛,野鸡也没办法变成孔雀。

大概是物极必反,原先紧张的真帆这个时候反倒是不紧张了。带着一种近乎调侃的心态去看那些惺惺作态的“贵妇”们,想象着这些人在脱下她们身上的这身华服后穿回普通OL的制服或者穿着家庭主妇爱用的粉红色大围裙的样子,真帆不禁翘起了嘴角。

眸子明亮、眼神率直,窗边的少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接完电话回来的迪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果然非常的可爱。)

在心中擅自把真帆定义为自己的“妹妹”,作为一个“哥哥”的迪诺不由得感叹着自己的眼光果然很好,自己的“妹妹”果然要比其他的女孩子可爱的太多。以“哥哥”视角去看真帆的迪诺甚至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画面是大脑美化过百分之两百的产物。

和同年纪的女孩子来说,真帆的身高算是比较高的。因为身形偏向高挑,做事的态度又比周围的同龄人要果断得多,所以在大多数人的眼里真帆算得上是个威风凛凛的少女。五官端正却是绝对算不上极致的精致,整个人看上去算是清丽但绝对和美丽、漂亮、可爱这种类型的词语扯不上关系。但偏偏在迪诺的眼里,这样的真帆简直是可爱到不能再可爱一点了。

和真帆从并中离开后,两人肩并肩的走在街道上,迪诺没有想到真帆会在一阵犹豫后问自己:“大叔……平时跟在迪诺先生后面的大叔不和我们一起吗?”

写在少女眼中是单纯的关心。明白少女大概是在想“大叔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寂寞?”“大叔不是出了什么事吧?”“这样是不是对大叔不太好?”的迪诺微微一笑。

“就算是罗马利欧,每天都对着我的脸也会烦的。大叔偶尔也需要一个人喝酒的时间。”

握紧了真帆的手,带着真帆避过汹涌人潮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迪诺笑道:“这里人多,要小心一点。拉好我的手吧。”

双颊一红,觉得自己喉中被什么塞住的真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低着头,拉着迪诺的手。真帆想还好炫目的夕阳红的热烈,能够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否则自己真的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真帆觉得什么好呢?”笑问看着菜单的真帆,迪诺想就算真帆点出来的全是前菜、全是主菜,自己也会很乐意陪着真帆吃完这一餐。

“菜单我完全看不懂,看懂了大概也不知道是什么料理,还是迪诺先生来点吧。”

令迪诺没想到的是少女意外的率直坦诚。直言不讳的真帆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率真让迪诺更加的喜欢眼前的少女。

为女士服务也是绅士的义务。但哪怕迪诺是只野兽,这只野兽现在也想为了少女变成风度翩翩的绅士。

“好。”

第二十六话 无意识的重点丢失

“你终于笑了呢。”

迪诺的这一句话让真帆错愕的抬起了头。

窗外的灯火如同地上的银河,烛光映亮了两人的脸庞,真帆抬头的同时便对上了迪诺琥珀色的眸子。温柔的眼眸在烛光下看上去比平时深了一些,那染上暖红色的眸中仿佛也有温柔的火种在跳跃起舞。

没有对真帆解释说自从在医院里与真帆相遇的那次看到过真帆的笑容以外,自己从未见过真帆在自己面前笑过。什么都没去思考的迪诺极其自然的对一瞬间朝着自己露出错愕表情的少女如此道:

“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我也喜欢你的笑容。』

脑海中刹那间做出如此反应的真帆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垂下的长睫掩盖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的复杂情绪,坐在迪诺对面的真帆在一瞬的张口结舌后又开始进行起无谓的思考。

是该说话呢,还是该沉默呢?该说什么好呢?不该说什么好呢?真帆从未做过这么复杂的选择题加问答题。

『你耀眼的金发像是阳光所织成的金丝,你璀璨的笑容比日出还要让人眩目。』

脑海中不断涌现出这种戏剧台词一般的话语,真帆没有办法让自己停止想要对迪诺说这种甜得腻死人的台词的冲动。

『你像炎夏中清凉的湖畔微风,让我不会迷失在这份恼人的燥热之中。』

『你像射入深海之中的光芒,将我生命的整个海底都映照的辉煌灿烂。』

“走吧。”

迪诺的声音唤回了被莎翁附体、神游于少女漫画台词之海的真帆。绅士的对真帆伸出手,迪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对眼前的少女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嗯。”

这一次,握住迪诺手的真帆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

两人乘上了百货公司的观景电梯,没有发现少女在痛苦的思考着除了甜台词以外自己该说些什么的迪诺自然而然的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颗柠檬味的糖果,递给了真帆。

“给。”

“啊,嗯。谢谢。”

看着迪诺自己也掏出一个糖果含到嘴里,且还因为糖果的甘酸味道眯了眯眼睛,真帆有些好笑的剥开了糖纸。

“这个糖果是蓝波、我师弟那里的孩子喜欢的牌子。那孩子最喜欢这个牌子的葡萄口味糖果了,可是有一次我给他买这个糖果的时候葡萄口味的正好买断货了,没有办法我只好买柠檬口味和葡萄口味的混合装给他。但是那孩子好像很讨厌柠檬口味的样子,所以我就只好自己吃了。没想到味道很不错,所以偶尔会买来自己吃。”

听着迪诺毫无掩饰的直白话语让真帆忍不住轻笑起来,想到面前这个王子般的人物也会为了讨好小孩子而绞尽脑汁,买到糖果还被小孩子嫌弃里面不全是自己喜欢的葡萄口味糖果,真帆就无法掩饰自己的笑意。

“……然后啊,蓝波那家伙——”

说着一些零碎的日常片段,迪诺很高兴能看到真帆笑得连眼都眯成了月牙的形状。

春已尽,夏未至;微凉的夜风带出林荫道上一阵细碎的枝叶响声。不像大城市那样只有钢筋水泥的森林,葱茏的并盛町到处是毫无造作的绿意,就连吹拂过并盛町的风似乎都要比其他城市的风来得柔和。

放缓脚步向前走去,迪诺走在送真帆回家的路上。

『不用劳烦迪诺先生,我一个人可以回家的。』

迪诺面前的是像还未绽放的花蕾一样柔弱的十五岁少女,就算少女好意的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迪诺也不会放心就这样让少女一个人回家。

『真帆讨厌我送你回家?』

『不,不是的——』

于是迪诺还是“说服”了真帆。抗拒不了迪诺那闪闪亮亮的“你讨厌我吗?”的精神攻击,真帆在这个时候已经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腐女子”。

“今天这家店我也是第一次来啊。应该是新开的店吧,之前我和罗马利欧都没有吃过。”

“外面的料理虽然也很好吃,但始终比不上阿纲的妈妈做的饭菜。奈奈阿姨的手艺我无论吃几次都吃不腻,但是我也不能总是死乞白赖的跑去师弟家蹭饭吃。”

说到寄住在师弟家的孩子,说到令人操心的师弟,说到师弟母亲泽田奈奈的好手艺;迪诺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

——迪诺已经记不住自己母亲的长相,迪诺的父亲也在多年前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儿子与家族而身殒。让迪诺羡慕的不是师弟泽田纲吉的母亲会做很美味的饭菜,而是师弟有着自己再也找不回的“家”。师弟还有着自己有生之年或许都无法再得到手的“家的温暖”。

虽然身边有罗马利欧,还有信任自己、拥护自己,像自己家人一般的手下。虽然迪诺的家族就是迪诺引以为豪的“家”,部下们、同伴们的笑颜就是迪诺所拥有的“家的温暖”;可是有的时候迪诺还是会感到缺憾。因为迪诺明白,自己和师弟所拥有的“家”是不一样的。

“况且这几天阿纲和他的家人都去旅游了,就算我肯厚脸皮的跑到他家去也没有饭可吃啊。”

随口说着,迪诺没有想过真帆会有什么反应,当然迪诺也没有期待过真帆会给自己什么惊喜的反应。二十二岁的大男人是不应该也不会对一个十四岁少女有什么期待的。

“……迪诺先生。”

令迪诺意外的是闻言的真帆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

于是迪诺回头去看那个停步的少女。

“不介意的话,”

像是无法正视迪诺的脸庞,说话真帆侧过了一点头。

“明天请到我家去吃晚饭吧。”

“……啊?”

“明天我妈妈和姐姐们要出去做三天两夜的旅行,家里只留下我一个人看家。”感觉到迪诺的视线,少女努力轻地深吸上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抬头正视凝视着自己的迪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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