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冷汝鸢回过神,然后故作无谓地笑笑,“小蝶,谢谢你,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连累你跟着一起担惊受怕的·····”语气歉疚。

小蝶忙摇了摇头,“娘娘,不要这么说。您是个很好的主子····跟在您身边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的····”然后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起来···娘娘,我早上听尚景宫的姐姐说了件事·····小蝶讲给娘娘听。”

“尚景宫?”冷汝鸢怔了一下。

“是啊···就是圣上的寝宫。那个姐姐说她早上本来准备去叫圣上起床的····结果一进去就看见洛城主衣衫不整地斜坐在圣上的软塌上····可把她吓坏了呢。”小蝶话还未说完,冷汝鸢只觉得一口清茶呛到了喉咙,然后就拼命咳嗽起来。

小蝶急忙去拍她的背,“娘娘您没事吧····”

待咳嗽终于停止了之后冷汝鸢的表情显得哭笑不得,“有这种事情?”

“是呢·····洛城主向来与圣上形影不离,再加上他那一副犹如天人般的绝美模样宫中早有非议了·····很多宫女都撞见过圣上与他举止暧昧只是不敢点破····没想到这次竟然被撞见那副场景也难怪姐姐吓得魂都掉了·····”小蝶掩唇而笑。

“怕是误会吧。”冷汝鸢的脸也红起来。

“可当时昏睡中的圣上还死死地搂着洛城主的腰呢····”见小蝶这般肯定的神色,冷汝鸢差点又被呛住,干脆就放下茶杯不喝了。

天色已晚,琴声却依然悠扬。

月光倾泻在少年身上,一身雪衣被映得似乎要发光一般,少年干净的侧脸美得让人窒息。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着琴弦,温柔清冷的乐律荡涤着无尽的喧嚣与纷扰。少年抬脸时眼底渐渐漫上一股毫发毕现的忧伤,带给人难以言喻的触动。

头一次见到他那般寂寞无声的姿态,冷汝鸢此刻只觉得他似乎不是真正地存在着,而只是瞳仁里一种虚无的幻觉,恍若随时都会化成无数的光点然后消逝在风里。

女子怔在原地。

少年仿佛察觉了一般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晶莹的瞳仁倒映出月色的荒凉。纤细的手指按在银色的琴弦上,于是琴声戛然而止。

坐在凉亭石凳上的少年突然露出往常一样无心又清澈的笑容,“鸢妃娘娘?”

听到他好听的声线冷汝鸢才回过神。她走进凉亭然后在少年身旁坐下,“洛公子还不休息么····”无意识地又陷进他蛊惑的眉眼。

“月色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就这么睡了呢。”洛子湘微微地扯了扯唇角,笑容犹如枝头摇晃的梨花般令人神思恍惚,冷汝鸢都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了,“洛公子上次在洛水湖的救命之恩我都还没道谢呢·····说起来真是惭愧。”

“道谢就不必,鸢妃娘娘下次万不可再做那样的傻事了,圣上可是会很紧张的。”洛子湘将古琴推到一边,然后用手托着下巴略微担忧地皱了下眉毛,“您也不用一口一个洛公子了,像以前那样叫我子湘就好。”

冷汝鸢只觉得一瞬犹如沧海桑田,旧人仍在,世事却变幻不堪。当时的自己哪里会想到如今会被困在这深宫之中犹如断翅的雀鸟,“子湘····”

少年怔住,见她唤他名字时眼底就浮上了隐约的泪光,于是又不知所措起来,“子湘不明白了·····为何鸢妃娘娘每次见我都似要哭了一般,真是让我紧张呢。”

冷汝鸢忙抬手擦去眼底那一片迷蒙,“真是见笑了。”

洛子湘突然幽幽地叹息,“其实圣上对你真的是用情至深了·····那夜发着高烧还不断地喊着你的名字·····你当时若在场定会动容。你应该好好地去了解他一番,不要轻易地负了他那一往情深。”他的笑容被笼罩上一层漂浮的月光,让人只觉得忧伤无比。

“子湘你似乎很了解他呢。”话毕冷汝鸢又突然忍不住想问,“子湘,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宫中那些传言到底是····”

“传言?”洛子湘怔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鸢妃娘娘你相信了?”

“我····不是···我只是····”冷汝鸢见他姿态嘲弄地反问自己终于急得语无伦次,这时少年突然单手揽住女子纤细的腰,那股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立刻传递进整个身体,女子惊得说不出话,“鸢妃娘娘难道想试验一下我是否真的只对男人感兴趣么。”少年的呼吸近在耳畔,薄凉的气息带着逗人的邪魅,身上花魂流转的清香瞬间覆盖了空气。

冷汝鸢身体僵住,立刻面红耳赤起来。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然后吓得弹出了少年冰凉的怀抱。

“子湘只是开个玩笑,鸢妃娘娘怎如此惊慌?”少年淡定的唇角似笑非笑,更惹得女子仓皇无措,“不打扰你····我···我回去了····”然后红着脸落荒而逃。

洛子湘看着月色下她匆忙逃离的背影,澄澈的目光里又笼上漫长的落寞。

她终究是不记得自己了,或许一世的流离已然足够。

飞花乱舞的锦雪城。

“城主。”一个身影在少年身前跪下。

“起来讲话。”洛子湘面色漠然,看不出一丝情绪,“怎么样···找到了么。”

“城主恕罪······小人找遍了您和圣上去过的地方都没找到那把折扇。”男子的声线有些颤抖,少年只眼光一凛,仓惶的身影就在黑暗里重重地倒下,“没用的东西。”

另外几个人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再找不到,你们都会是这样的下场。”洛子湘冷冷地拂袖离去。跪在地上的几个人瞬间汗如雨下,在他们心里这个少年虽长着一张绝美的面孔却如同死神般可怕。

冷域诀眼珠转动,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你是说最近锦雪城都在派人秘密地找一把折扇么······这洛子湘究竟是何种意图?”

“不管是何意图,若能让他洛子湘如此紧张,我们必须先他之前找到,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一直跟随着他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冷域诀抚过自己的长髯,“你说得有理。立刻派冷月堡的人出去找。”

“是,堡主。”

“对了,璃笙那边怎么样了····”他转而问道。

“璃笙少爷一向听您的话,何况您这次交换了如此诱人的条件。据我所知,他已经与翌王联系上,相信很快就有下一步动作。我们这次定能将南风影从王座上拉下来,接下去便也能一举铲平了锦雪城。一切都会如堡主所愿。”

意味深长的笑容渐渐爬上冷域诀的唇角,“接下去就是冷月堡的天下了。俗话说,姜的不如老的辣····我倒要看看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如何与我斗。”

南风翌插入钥匙将锁打开,然后进入了关押冷璃笙的囚室中。

“王爷?”冷璃笙擦去唇角未干的血迹,然后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艰难地倚着墙壁站了起来,“您怎么到天牢来了·····”

“冷璃笙,你莫非不知道你我肩上扛着怎样的共同重担么····行为竟如此不知收敛。”南风翌冷声道,表情微怒。冷璃笙咬了咬下唇,然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王爷提醒得是。我当时只是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就可以让你丢了性命。你难道不知?”少年的眼底依然淡薄,话语却气势逼人。冷璃笙沉默不语。南风翌俯下身用钥匙将铁质的脚链打开,接着起身拿出藏在袖间的短剑狠狠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然后将短剑递给冷璃笙,“你马上逃出去。”

“王爷,您怎么办?····”他犹疑。

“我自有办法脱罪,你顾好自己就够了。”南风翌吃痛地捂着不断滴血的伤口,然后皱眉。冷璃笙咬了咬牙,终于接过了那柄染血的短剑,然后侧身走出幽暗的囚室。

之后立刻传来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惨叫。

御书房前,冷汝鸢诧然地站在原地。

只听里面的少年对着刑部的官员大发雷霆,“纪玉戟,你是真的不要你项上人头了么?!上次让一个女子轻易地逃出天牢·····现在竟然连一个带伤的犯人都管不住?朕要你何用?!来人,给朕拖下去!”

“圣上饶命啊·····”纪玉戟汗流不止,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

当几个士兵匆忙要进入御书房时刚好撞上了冷汝鸢。女子没有注意一不小心就跌倒在了地上,一排士兵立刻整齐地跪下,“鸢妃娘娘····奴才该死。”

注意到了门外的响动,少年皱眉,“冷汝鸢,给朕进来。”

当纪玉戟被带走的时候整个御书房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此刻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心慌,在彼此的对视中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许久,南风影终于无法强忍怒气,上前一把扼住女子的手腕,冷冷地逼问,“现在你是否满意了?!”然后冷笑,“你心爱的人已经安全逃出去了呢····从此你也不必再受朕摆布了,很开心是么?!”少年的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冷汝鸢淡淡地笑,神色镇定,丝毫都没有被少年震怒的表情吓住。

“你。”没想到她此刻竟然如此毫不掩饰地承认,南风影一时说不出话,只得怒气冲冲地将女子按倒在座椅上,然后失去理智般吻上她薄薄的唇。

冷汝鸢挣扎着抗拒少年放肆的亲吻,然而她越是抗拒南风影的怒意就越深重。他不容她反抗地死死将女子困在座椅上,并气恼地伸手去扯她的衣带。

慌乱之中,冷汝鸢咬破了少年单薄的唇面,血液融进喉咙,一股腥气立刻往上涌。南风影吃痛地放开了她,鲜红的液体沿着他的下巴滴下来,砸落在冷汝鸢纯白的衣衫上,瞬间晕染开来,“哼,知道他逃走,就连亲吻也变得如此抗拒了么····”

少年站在冷冽的光线里,笑容带着落寂的冰凉。

冷汝鸢拉上自己散乱的衣衫,然后站起身,直视少年的目光里渐渐蒙上一层哀伤的雾气,“南风影,你为何总如此自以为是?非要这般折磨我才开心么·····贵为堂堂的一国之君,你怎如此幼稚?实在可笑。”然后垂眸正欲离开时却被少年拉住,“对不起。”

冷汝鸢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少年转身从背后将女子揽入怀里,“对不起。”此刻他的声音是如此安静,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沙哑了一般。冷汝鸢的身体僵住,如此贴近的距离,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少年的存在,以及此时此刻他温柔的心跳。

胸口处的某个部位不易察觉地疼了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刻是如此不想离开这个少年的怀抱,带着她自己都觉得诧异的固执。她第一次不再推开他,也不再抗拒他的温度。

然而想到哥哥温柔忧伤的表情冷汝鸢终于狠狠地心酸了。

怎能如此。

她的哥哥,她一直都那么喜欢的哥哥。他现在正等着有一天能够带自己远离所有的尘嚣,能够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单纯地在一起。

而她,究竟在做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最终,冷汝鸢还是狠下心推开了身后的少年,然后面无表情地出了御书房。在她推开自己的那一刹那,南风影只是恍惚地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瞬间倒塌了,而他只能毫无挣扎地被掩盖在废墟之下,再也无法寻求任何的救赎。

眼泪安静地滑下少年落寞的嘴角,而他的瞳孔里犹如崛起了一整座寂寞的围城。

南风影倚着桌角哑然失笑,帝王也会有眼泪么,真是可笑。

☆、第八卷 深情

端着托盘上刚炖好的鸡汤,冷汝鸢站在御书房的门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昏黄的烛光映着少年清冷无声的脸庞,面对着桌面上堆起的如同小山般的奏章他好看的眉毛微微颦蹙,然而却还是无奈地埋头批阅着。

记得听小蝶说过这御书房常常都是一整夜灯火通明的。

会觉得辛苦么,这个少年。

正想着突然身后有声音传来,“鸢妃娘娘?”她转身撞上洛子湘诧异的表情,“都在门口了,怎么不进去·····”然后望着她手里的托盘意会地笑了。

“没什么,只是经过。”冷汝鸢顿时觉得脸烫起来,转身就要走。

御书房中的少年听到讲话声于是站起身,“子湘么?”

洛子湘这时却拉住了她,“不用不好意思,他一定会很开心的。”还是一脸淡淡的笑意,黑暗里她却无法察觉少年眼底稍纵即逝的一抹失落,“圣上,是鸢妃娘娘呢。”

南风影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冷汝鸢将托盘放在桌上,接着安静地舀了几勺鸡汤倒进了瓷碗里,然后推到少年面前,“今天晚上我刚好有点饿了····所以让小蝶端了鸡汤来。结果经过御书房的时候撞见了子湘····那个····你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喝吧。”她的目光躲闪,南风影看着她涨红的脸有些愣住,随即绽开明了的笑容,犹如孩子般欣然。

“只有一个碗啊·····鸢妃娘娘你好偏心诶·····我也饿了呢。”洛子湘坐在一旁打趣地说着,两个人的脸瞬间都红得不像样。

正处于窘迫之中,所以谁也没察觉到雪衣少年眼底浮过的淡淡忧伤。昏黄的烛光里少年依然是一脸安静薄凉的笑容,仿佛真的很开怀那般玩世不恭。纤尘不染的五官被勾勒出温柔的气息,凛冽的夜风寂静地吹进来,凌乱了少年素黑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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