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至死不悔(新增章)

眼看师尊靠近,景葵胆怯地后退几步,哭得泣不成声。

玉熙烟正要抬手,他急忙用双手护住脸,许是这不信任的动作惹了眼,玉熙烟顿了一息,才拉下他挡在面前的手:“知道错哪儿了吗?”

景葵满心的委屈,倔强地讨问他:“徒儿不知错在何处。”

见师尊眉宇轻蹙,他更是理直气壮:“徒儿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师尊,徒儿有什么错!”

玉熙烟疲惫的神色里漾出些许无奈:“他没有伤害为师。”

景葵不依:“是我亲眼所见,他强迫师尊。”

玉熙烟松开抓住他的手,垂眸轻声:“是为师自愿。”

“师尊骗人!”景葵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师尊是不是出于愧疚才任由他欺辱?”

玉熙烟侧过身,阖眸不答。

景葵吸吸泣泪,又壮胆识坚定自己所为:“徒儿杀了他,往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纠缠师尊了。”

玉熙烟轻抬眼眸,压下心中悲戚,不再责问,转身离去,景葵急急随身其后。

但见身前人驻步侧眸:“你留在此处。”

景葵闻言诧愣:“师尊……不要徒儿了吗?”

正当此时门外一众魔卫前来,势为抓住可疑人等,可近至门前见着玉熙烟却又都不敢造次。

景葵躲至玉熙烟身后,怯懦声语:“师尊,徒儿害怕。”

他扯着玉熙烟衣袖小声嘟哝:“师尊不要丢下徒儿好不好?”

玉熙烟侧眸望向臂弯处的手,小蠢货虽胆怯,却从不会几番三次如此触近他亦或言明不满乃至说出激奋的话来。

此番举止更是刻意为之,并不似真。

啊烨,你伤了景葵,只为瞧你二人在我心中的位置谁更胜一筹吗?

“师尊……”不见人有所动静,景葵扯着他的袖子又唤了一声。

玉熙烟回过神来,而后嘱咐门外魔卫:“若有人敢伤他,便是与我水云山为敌。”

说罢,推开臂弯上的那只手,径身而去。

独留屋中的景葵瞧那离去的背影,苦声低笑。

这副躯身,到底承载了多少你的爱。

见玉熙烟远去,门前魔卫才又敢上前,可见屋中人单手按住台案,眸色瞬时变冷,一众魔卫吓得急忙后退几步。

一人低声对领头魔卫道:“为何见了他,我却如见了少君主本尊?”

领头魔卫也有几分心惊:“既然玉棠仙君置了话,我们还是少惹麻烦好。”

说罢领着一群魔卫怯怯逃离。

……

走过离朝熠寝处,玉熙烟推门而入。

迎门主殿的案台上,堆叠着层层摞摞的书信,案上摆放的是那一本虚空承载物。

他近前临至案侧,矮身坐下,覆手抚上书页,书中隐藏的记忆随之显现。

红衣少年趴在屋顶上看星星,屋下廊檐角落里的蓝衣少年在看他。

待人偏过脸来,屋下少年急急转身要离去,却正走一步,身后有人拉住他的手腕,随即抬头一张笑颜抵近身前:“小师尊觊觎徒儿美色。”

不是疑问,是笃定,蓝衣少年低头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拉着往前跑去。

二人一路跑至膳房,只见膳堂内的案台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兽禽类样貌的花糕和面团。

“澈郎,生辰快乐。”

玉熙烟惊诧抬眸。

离朝熠俯眉望着他:“海棠花开之时,就是澈郎的生辰,师兄告知我的。”

他望着眼前人有些愣神,下一刻离朝熠捏起他的下颌:“不过这辈分有些乱,不如,澈郎当我的夫郎好了。”

玉熙烟瞬间烫了耳根,别开脸嗔怒:“口、口出狂言!”

离朝熠却故意贴近他发烫耳根吴侬软语:“你不喜欢?”

玉熙烟推开他,临至案前,隐住满心欢喜,伸手去触摸那些精致的花糕。

看似简单的花糕,细处精巧别致,手感柔软细腻,香味浓郁而不腻,内中取材更是来自不同季节的新鲜食材。

玉熙烟有些诧异地问他:“此中食材,你、如何得来。”

离朝熠上前:“在你修炼之时。”

玉熙烟蹙眉,能于他修炼之时进入他的幻境,只那一次风寒以后,他竟还能当成一处玩乐之所了。

“小师尊怀疑徒儿意图了?”离朝熠笑意问他。

玉熙烟垂下眼睫:“没有。”

离朝熠捧过他的脸:“那你那般瞧我做什么?”

倏近他如此,玉熙烟呼吸一滞,惹得面前人更是暧昧声语:“还是说,你每日都要偷瞧徒儿几眼?”

玉熙烟被他说得慌乱,离朝熠这才溺意屈指轻刮他的鼻梁:“逗你的。”

他拉着尚未回过神来的人坐至月台上,取过案上一枚花糕递给他:“尝尝?”

端方雅正的小郎君斯斯文文抵接过他手中花糕,小口小口轻咬着手中的糕点,咬一口望他一眼。

离朝熠席坐他膝前,托腮瞧着这张比那枝头海棠花更胜的容颜,满眼都是爱意。

“师尊——”

忽听他如此叫自己,玉熙烟呛了一口,虽然人前他也会这么叫,可私下里这般还真是别扭得紧。

离朝熠笑眸里透着正经:“徒儿想和师尊,一直这样。”

这、这样,是……是哪样?

“就是和我的澈郎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离朝熠抓过他的手,“你喜欢海棠,我便在冰川里种满海棠,这样你修炼的时候就能想起我,惦着我。”

玉熙烟猛然抽回手:“修、修仙之人,不可情爱。”

“这样啊,”低头之间,只见他仰脸而上,抵进他鼻尖,“那我们这样算什么,偷情?”

玉熙烟心动地砰砰跳:“不、不是——”

指腹按住他的唇,离朝熠神情认真:“那我要光明正大地与你在一处。”

光明正大?

玉熙烟正愣神,离朝熠收回手起身坐至他旁侧:“后日的仙林大会,我与你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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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熙烟推开他:“不可。”

离朝熠鼓腮不满:“师尊携弟子前往,有何不可?”

玉熙烟扯住他的袖子,小声宽慰:“你的风寒……”

离朝熠倔强而语:“有我的小师尊每日悉心照料,已经好了。”

玉熙烟正色:“仙林大会,危险。”

离朝熠又坐回他膝前,偏是不依:“你不相信你小徒弟的能力?”

人在眼下,玉熙烟偏过眼眸:“不、不是。”

“我想与你同进同退,患难与共,”离朝熠拉过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郑重而语,“——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

玉熙烟收回手,记忆消散,翻动的书页中骤然落下一枚信笺,信笺的字迹,竟与师兄的笔锋极为一致。

他覆手去触现信笺的记忆,五百年的场景再次显现而出。

离焰宫中的寝殿内,离朝熠于案前抚着额头醒来,门外的承越匆匆进殿禀报:“少君主,仙界百家带着弟子杀进来了。”

离朝熠踉跄起身:“玉澈……”

见离朝熠要出去,承越拦住他:“少君主,外面仙家众多。”

离朝熠推开他:“我只要见他。”

他尚未及至门前,但见门外投来一道人影。

离朝熠吩咐身侧人:“你下去。”

承越只得允命而去。

离朝熠退后几步,抚着桌案仍有些不清醒:“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忘记前程的药。”来人脚步踏进门内,正是金以恒。

听出他话中之意,离朝熠抬眸质问:“离焰宫被包围是不是也是你一手所为?”

金以恒目光冷然:“你该问你自己。”

离朝熠勉强站直身子:“我问心无愧。”

金以恒冷眸看他:“你真心想与他在一处吗?”

离朝熠肃色端谨:“自是真心。”

金以恒决然开口:“可你身为魔族,只会扰了他的仙途。”

离朝熠哑口,却忽地嗤笑出声:“你们水云山也会瞧不起魔族吗?”

“水云山没有任何一人瞧不起你,”金以恒侧过身,“可要与你在一处,他便要被剔去仙籍逐出师门,与你颠沛流离,遭这世间流言蜚语。”

离朝熠踉跄一步苦极而笑:“我与他相爱,碍着世人什么事了?!”

金以恒回身看向他:“可他生来就是为匡扶正义而活,世人偏爱看神的坠落,你与他相爱就是碍了旁人的眼,于他,于水云山,皆没有一个好结果。”

“离朝熠,你可要想清楚,当真要他为你受此磋磨吗?”

……

信笺落地,玉熙烟猝然从记忆中回神,那一双清明的美眸已是一片蕴湿。

他急忙起身,疾步出门,他要回水云山,讨师父问个清楚。

原来他的啊烨一直都知晓当年事,是他一直瞒着自己……

“你当真不知羞耻!”

情书画卷铺展一地,男人瞧着被打得一身伤痕之人:“还要与他在一处吗?”

玉熙烟撑着地跪直身子,咬牙坚定:“至死、不悔。”

“好一个至死不悔,”男人冷哼一声,随即吩咐左右弟子,“那就给我往死里打!”

拿着棍棒的弟子心有不忍:“掌门师尊……”

男人不顾他们的请求,指着膝下人恨声:“倘若你今日能活着爬出这道山门,我便允许你与他在一处!”

那日他受了一夜的刑罚,几次昏厥转醒,身上的痛从未止息过。

可他都忍的住,直到次日师兄送来一封密函,告知他仙林百家被屠戮一事。

玉熙烟颤着手,起身踉跄一步,却闻山门外呼天震的喊杀声。

他随着一众师兄弟出了罚堂,临至山门前,但见离朝熠带着离焰宫一众魔卫挟持了众多仙家子弟前来。

玉熙烟上前止住他前行的脚步:“你要、做什么?”

离朝熠冷眼瞧着他,而后持戬挑起他那张苍白的脸:“我要杀尽这天下修仙道。”

“啊烨……”

“我忘了,你也是修仙之人,”离朝熠断去他出口的话,“不过好可惜,他们终将成为我离焰宫的囚徒。”

玉熙烟垂下眼不再看他:“你当真要如此?”

“我是魔头啊,玉澈,你在期待什么?”离朝熠冷嗤一声,“期待我能念及往日情分放你们一马吗?亦或是我信守承诺要同你海角天涯?”

瞧他五指攥圈,离朝熠戏谑声笑:“玉澈,你好天真啊,我不过是图个新鲜,你不会当真以为我喜欢男子,对你动了真心吧?”

他仰天而笑,随后声色俱冷:“你不过是我攻破仙界的一枚棋子罢了。”

手中玄冰弓既出,玉熙烟沉声再次问他:“什么是……棋子。”

“棋子啊——”离朝熠故作顿息,而后凑近他漠然一笑,“就是我的玩物,懂吗?”

玩物……

目光瞥向他泛白的指骨,离朝熠直起腰身,收回手中长戬:“我不乘人之危,等你这一身伤好了再来讨伐我也不迟。”

说罢决然而去,随从的一群魔卫也纷纷扔了手中挟持的仙家弟子随同他下山。

众人见离朝熠离去,都疑惑他方才所说。

“那魔头方才是什么意思?”

“莫非这玉掌门的徒儿与那魔族之子有染?”

“休要胡说,不过是那魔头污蔑我小师弟罢了。”

“是不是欺骗,我们也无从考证啊。”

“……”

脑中万般声响回荡,玉熙烟一句也未听清。

他转身背向众人:“我会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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