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守夫道

抑制不住的魔气泄出手心,离朝熠当即挥掌焚灭眼前的叛卫。

四落而下的火苗在他的盛怒之下一时之间缠绕了整个街巷,他想要毁掉那些凡人的躯体。

可凡人冰躯临近魔火一点一滴融化成水珠滴落之时,他在火光中似瞧见了那人眼角滴落的一滴泪。

这是他誓死守护的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掌心灵力,此刻得召前来的几名近身魔卫见人纷纷半跪在他面前,其中为首领将在瞧见身侧焚焦的尸体时,闭眸回首,叹慨于心。

灭仙杵悬在手心,离朝熠左右探究,声腔薄懒:“你们说,我该怎么罚他们?”

几人吞咽气息,不敢回话。

离朝熠侧眸瞧向几人:“不说?”

几人虽未抬头,却是明显能够感受出那股冷意,瑟得浑身一激灵,首将战兢回道:“以、以彼之道,还、还施彼身。”

离朝熠瞧着他,瞧得人浑身汗毛颤栗,他才一声嗤笑:“说的好。”

随即扬手一道火焰解除了所有人的封印。

封印解除,四处街巷角落冰封溶解,那些不知所以的妖魔还在惊奇方才所变,却只见刑街方向涌出一片凡人,惊叫逃亡。

然而未及逃远,便都被巷子里蔓延而出的火焰逼退回远处,众人吓得簇拥成一团。

其中粗布衣衫的男子转身看向刑台之时,指着一片血迹的刑台对众人道:“你们瞧,那雪妖逃跑了。”

众人随着他的声音回头,果然不见了刑台上的人。

“他是来救你们的,不是来为祸人间。”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袭暗红衣着的男子撑着一柄伞从巷子里走来,修长身姿不缓不急,犹如谪仙,伞下那一张俊色容颜更是惊为天人,丝毫不似这人间鬼怪。

那一双长眸疏离而孤冷,美艳朱唇轻启:“我不想杀你们,可你们亵渎了你们的神明。”

众人闻此皆是惊诧,顾盼相望。

粗衣男子却是不理会,只道:“诸位不要被他表相所骗,这妖物最会幻化俊美样貌来迷惑凡人,从而吸取我们的精气。”

众人还在无知失措中,但见离朝熠垂眸,眼角轻扬,随即在众人还会看清之时便闪身现在那男子身前,而后修长五指扼在他脖颈间,直将人压跪在地,他屈俯身,继之道:“你说的不错,那我便如你所愿。”

男子双手攥着他手腕,喉间发不出声,盯着他的一双眼睛盛满惊恐。

其余一众凡人见此纷纷吓得后退,离朝熠捏碎手中伞柄,幻化灰烬,随即伞骨带着火焰向四处散射而去,落在凡人逃离前的屋面和墙壁上,众人这才止住了步,不敢再乱动。

手中纸伞碎裂,离朝熠召出灭仙杵,稍稍松开手里的人:“还有什么遗言?”

那人呛出声,眼中不可抑制地蒙上一层泪雾,死亡距离自己如此近,男子审时度势,急忙求饶:“魔君大人,饶、饶过我们吧!”

手中灭仙杵贴上他的脸,离朝熠用他的脸擦拭着灭仙杵上遗留的血迹,语气再平淡不过:“我的小郎君脾气好,我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男子颤动着屈跪在地双腿,吞咽一口气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那位是您心头好,小的给您磕头赔罪,还望魔君大人饶了小人一命,小的为你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我不要你的命,”轻薄话语却如地狱阎罗索命,只听他道,“我要取你的腰骨。”

眼看那浓烈魔气缠身将要吞噬自己,男子睁大的瞳孔一瞬浸满了恐惧和绝望。

“少君主……”灭仙杵抵在凡人腰间还未动手,身侧忽有人唤道。

离朝熠侧眸:“你也来碍我的事?”

魔卫领将低声:“是…玉棠仙君……”

转头看去,便瞧见一身血渍的人披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干净外衫站在火圈外围,青丝散乱,却仍不失儒雅之态,风华之姿。

离朝熠将手中掐住的人摔至他脚下:“是他玉棠仙君又如何,我想杀的人,谁又能阻止!”

不知方才还淡然之态的人此刻为何见了心上人反倒如此恼怒,魔卫领将暗暗退至一旁,不敢再插言。

那灭仙杵瞬袭而来,玉熙烟展臂拦在粗衣身前,这才止住了他的动作。

粗衣见他相护,连滚带爬地躲至他身后,对他额头道谢:“小人不知仙君架临,错伤仙君,还望仙君恕罪,饶了小人。”

玉熙烟瞧了一眼脚边人,而后抬手抚过地面燃气的火焰,那火焰触及他的指腹,纷纷乖顺地熄灭下去。

粗衣见他视线转移,目色忽然一沉,抓过悬在他身前的灭仙杵便戳向玉熙烟的腰间,可妖器未触及至人,忽然一只手拦腰拉开他,而后一只折扇击在腕骨,手中灭仙杵当即掉落。

抬眸只见一男子责道:“你这凡人,好生倔强。”

那处,离朝熠稳下一颗悬住的心,却见金以恒还搂着人的腰,当即冷声笑道:“这就是你们想要守护的子民?”

他望向玉熙烟,无情告知:“他们背叛了你,这就是人间。”

——可人间还有你。

还有一个,叫人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你。

玉熙烟垂眸掩去眼中情绪,从金以恒怀中退开身,向那凡人走去。

粗衣见他近前,胆怯后退,却见他扶起自己的身子,而后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点在他额间,瞬间化解了方才那股要吞噬他的魔气。

粗衣讷住,不知他为何要救自己。

一众凡人也是不知所以。

离朝熠却是不悦:“这世间凡人万千,就算你流尽自己的血,也就不过来,况且,你救得了人身,却救不了人心。”

玉熙烟缓缓起身,金以恒急忙伸手揽住他的腰,玉熙烟想要推开人,他却揽着不放,而后朝向离朝熠身侧的魔卫道:“你,过来。”

那将领左右瞧瞧,指向自己:“叫,叫我?”

金以恒:“对,过来帮忙。”

魔卫有些吃惊:“啊?什么?”

他看向离朝熠,见离朝熠冷眼看他,他当即会意:“属下遵命。”

说罢便往那处去。

离朝熠:“……”

离朝熠不爽地一脚踢在他臀上:“谁让你过去了?!”

魔卫:“您,您不是这个意思吗?”

“……”离朝熠,“你敢揣测君心了?”

“不敢。”魔卫说罢,却还忍不住低声,“可方才那凡人说玉棠仙君是您的心头好,你也没、没否认啊。”

离朝熠:“…………”

心…心头好,他的……心头好?

玉熙烟盯着人,喜意不知不觉爬满心间。

离朝熠不去看他的神情,踹开脚边人,端着高冷架子转身就走。

瞧见眼前苍白面色渐浮出的两坨红晕,金以恒止不住骂道:“你脸红个屁呀!”

刚骂完他,就见人推开自己,屁颠屁颠地跟着那人进了巷子。

金以恒扶额。

该死的小情侣!

转身间,瞧向眼前一众胆怯生畏的凡人,他从腰间拿出一枚香囊,而后从香囊中取出一粒拇指般大小的绿种子,道:“这里是魔毒解药的种子,需要你们用自己的善心去浇灌它,你们每做一件善事,它就会破壳一分,反之,每做一件恶事,它就会枯死一分,等到这种子完全枯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你们了。”

众人相互顾盼,有所不信,可见那被玉熙烟救治过的男子上前道:“方才那仙君救了我,我愿一试。”

说罢上前从金以恒手中取过那一枚种子。

他同伴见此,也上前道:“横竖都是一死,我也愿一试!”

而后众人纷纷效仿,去询要种子。

拿到最后一颗种子时,还有一位妇人未领到,见着同伴们都有自己的种子,妇人急得就要掉眼泪,此时在她之前领到种子的一名年轻小女孩双手递过自己的种子:“这位婶婶你拿我的吧。”

“这……”那妇人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小女孩瞧向她怀中不知是死是活的病孩子道:“婶婶还有弟弟要照顾,我是一个孤儿,没有解药也没有关系的。”

那妇人犹豫片刻,终于伸过手去,却忽见她手中那颗种子动了一下,妇人吓得惊忙收回手搂紧自己的孩子。

众人也是一片惊吓,可不刻后,却见那种子破了壳,而后钻出一小截绿芽,绿芽透着清澈莹亮的光泽,如有仙气一般,众人大惊。

“破、破壳了!”

“快看,她的种子破壳了!”

此时金以恒矮身而下,伸手抚上小女孩的发顶:“是你的善心让她破壳而出。”

小女孩面露喜意,问他:“那我还能将她送给这位婶婶吗?”

金以恒瞧向她手中的种子道:“你可将你种子发的芽折下赠给这位婶婶,不过这样,你的种子便会短去一截,你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让她再次生长,你愿意吗?”

小女孩不假思索道:“我愿意!”

“好。”金以恒抚过她脑袋,而后折断她手中种子冒出的芽豆,放至那妇人手中,道:“你虽获得了一枚种子,但你也欠下了一份善心,这份善心需要你自己去弥补,你该想想,为何你会少一颗种子。”

妇人讷然地望着她,惊诧自己曾经所犯下的错尽在他所言之中。

安置好众人,金以恒才起身:“望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

巷子里,离朝熠止步,身后人也跟着停住脚。

他复又前行,身后跟屁虫又跟着他脚步走。

可就是不远不近,不靠近一分,也不落下一步。

离朝熠停下脚步,而后侧眸冷声:“滚。”

玉熙烟闻言讷住,便听他继道:“——过来。”

纤长眼睫颤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上了前。

人至身前,离朝熠将人抵至墙面圈进臂弯,后道:“你是不是想讹我?”

玉熙烟:“?”

离朝熠撩起他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白发:“仙骨这种东西,我没有。”

小花痴的头发怎么又白了几缕?

见人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玉熙烟抬眸盯着他的眼睫,肆无忌惮地犯花痴。

小啊烨,真好看。

回过神来时,见人盯着自己发呆,离朝熠当即冷了脸:“快说,跟着我做什么?”

玉熙烟慌忙垂眸,而后从口中蹦出两个字:“——见——你。”

离朝熠捏起他的下颌迫使他正面瞧着自己,逼问:“见我做什么?”

小仙君眨了一下眼,闭口不答。

乱糟糟的模样像极被人欺辱了一番,却叫人越瞧越兴奋。

哪里来的小妖精,还要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长眸微蹙,离朝熠仰颈俯睨着他:“想要我的心?”

见人盯着他发愣,他俯身附在他耳旁轻语:“我可以把心给你。”

心——

小啊烨的——心!

离朝熠蹙眉瞧着脸红扑扑、心砰砰跳、神志不大清醒的人,讥讽叫这小呆子听成了情话。

再次瞥见他一身血渍,离朝熠心中大为不悦,凑唇抵着人耳边警告:“不过,下次你再去救伤害你的人,我便要这人间生灵涂炭。”

小呆子似乎这才回过了神,一双眼温柔地瞧着他,温柔之中透着些许无奈,任谁瞧了这双眼,也禁不住会沦陷其中。

分明该听话的是他,反倒叫人宠溺了一般。

再瞧这人模样,仿佛不久前身受重伤的另有其人。

离朝熠退开身,捏住他下颌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的苦肉计,为了欺骗我同情你,让我甘心为你折服,而后又心甘情愿地为你献出灵魂,助你增长修为?”

玉熙烟气鼓鼓地垂眸,憋闷又憋屈。

五指探入他的后颈,离朝熠又再贴近他一分:“不说话,是默认了?”

玉熙烟抬眸看他,这个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都说了是来见你。

他又再强调一遍:“来,见你。”

离朝熠偏是选择不懂其意:“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

玉熙烟难得开口与他辩驳:“用过早膳,也要、用……午膳的。”

离朝熠:“……”

他抵着人笑:“所以一日不见,就茶不思饭不想?”

小呆子又不说话。

小呆子小呆子小呆子小呆子。

小呆子怎么这么好看!

离朝熠又捏起人的脸:“只有这些?”

玉熙烟抿唇,后道:“不要伤害,凡人——”

你会,遭天谴的。

离朝熠自是没能领会他心中的意思,不悦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

凭什么呢……

促狭美眸觑他一眼,离朝熠故留余地:“想要我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

玉熙烟期望瞧他,他道:“留下来陪我。”

期望的人又再陷入犹豫。

离朝熠:“不答应?”

不能,答应。

离朝熠也不做强迫,语气忽然陌生起来:“玉澈,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要这么无条件地答应你的要求?”

玉熙烟侧眸瞧向别处,偏偏一个字说不出。

“怎么不说话了?”离朝熠偏要逼迫,“不如,我来告诉你。”

他解开他披在身上的外衣,随手扔在一旁,而后褪下自己的外衫笼住人,又抓起他的右腕,拆开他伤口上的药布,扯下自己腰间一处襟带,去缠他腕间伤口:“在这凡界,我瞧了你的身子,又睡了你的人,你就是我的人了,除非我不要你,否则你死了也只能成为我的亡魂。”

“既是我的人,有些事没有我的允许,必然是不能做的,”他抬眸瞧他一眼,“比如,你不能当着我的面扑进你师兄怀里,这叫不守夫道。”

玉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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