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现幻觉

三个月后,水云山收徒大典。

山门入口处,一名弟子拦着郭氏门派校服的郭漫,语出不快:“我们水云山可不欢迎不怀好意之人。”

郭氏一名小弟子正要理辩,郭漫拉过她,取过她手中的赠礼递交给那位水云山的弟子:“这里是一点心意,还望水云山不要嫌弃。”

守门弟子本不愿意收,可看到她给的正是师伯紧缺的药材,也就将就着收下,白了个脸色放人进去了。

郭氏女弟子不明白地问郭漫:“师父为何要将如此名贵的门中药草给他们,他们态度还这么差?”

郭漫一笑:“就当便宜那小丫头了。”

万恶之魂的梦境中,她的心魔是郭氏一派因不如其他门而派惨遭打压,最终落得一败涂地,在仙门百家唾弃之时,唯一伸出援手之人却是离焰宫之人,离涣。

那时候她没有现世的记忆,只以为是魔族的计谋,嗤之与之为伍,势必要门派再创辉煌,可结果却是连连碰壁,连路过的狗都要吐一口口水,离涣就坐在她门前,问她见过离焰宫的海棠花吗,如果觉得好看,常来看。

在万恶之魂消煞之后,她记起梦境中的一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虽然她后来知晓,离涣受人摆布,是为了吸纳了她心中的“恶”,可在被百家唾弃之时,只有她不会在那种境况下对她露出嗤嘲的面容,甚至向她伸出援手。

万恶之魂一战,世间消散了两个人,善恶也终抵消,五百年前仙魔一战的缘由水落石出,是离仲从中作梗,在水云山制造的幻境中搅了局,对离朝熠动了手。

而那个暗中残害仙门百家之人,不是旁人,是离仲的儿子离决,离朝熠尚未有自证的机会,就消灭在玉熙烟箭下……

五百年后,玉熙烟又做了同样的选择,与离朝熠共同承受了所有的恶意,至此,仙门百家得以施救,三界得以安宁。

而离仲与离决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自食恶果,魂飞三界,不入轮回。

来水云山的门客不少,因三月前那一场大战,多有损失,这一次来,也是为了送些弟子前来历练,好重振门风。

如今的水云山掌门是晓仙女,因此,百家争相送来了不少女弟子来,望博得这位新任掌门的青睐。

上玄境内,晓仙女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寻着玉离,没好气道:“这破孩子会跑了不成?又去哪儿了?”

看孩子实在不是她的长项,当这个掌门就已经够累了!

晓仙女正生闷气之时,离涣抱着玉离从门前忽驰而过:“起飞飞喽!”

晓仙女扶额,真是一个个都不让自己省心,前脚安抚好师父,后脚要抓叛徒,末了还得奶孩子,她得有分身才能一个人操着全师门的心。

门内出的叛徒,还是修为资质极佳的弟子,名为郝闲,只因妒恨当日未能拜入师弟内门而心生歪念,想借着离涣的手拖累景葵好让师弟将他逐出师门,却酿成大祸,经此一事,他却仍不知悔过,认为此错皆由景葵而起……

晓仙女无奈叹气,经过门内一致商量,谅在他是水云山弟子也曾出力保护过师弟师妹们,最终决定废除他的修为将他逐出师门,此生不得踏入水云山。

至此大局已定,只是此一役水云山弟子伤亡也不在少数,为山门根基稳固,自然要再收些弟子,上一回这样大肆规模的收徒还是三年前,时过境迁,这样的场景,师弟再也看不到了。

“师妹,”晓仙女正怅惘,金以恒从门外走近,“收徒大会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经他提醒,晓仙女匆匆穿着繁杂的衣物往门外走。

末了又转身,想了想道:“你真的不再收一些弟子传承你的衣钵吗?”

金以恒转眼看向门外:“一个离涣我尚且不能完全治好,又有什么能力再收徒呢?”

看着门外灵魄未完全修复的离涣,晓仙女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日万恶之魂的梦境后,他耗尽灵力,寿数无几,没有多少时日再陪离涣了,此刻于他提收徒之事,她也是知晓几乎不可能。

“我们师兄妹三人,最终却只剩我一人,”晓仙女说得心中发酸,“你和师弟倒好,一了百了,我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个一个从我身边消失……”

金以恒近前轻轻抱住她:“师妹,抱歉。”

晓仙女几乎从不落泪,可这一刻,她心酸到了极致,难言心中苦,泪悉数落下。

收徒大会上争奇夺艳的不在少数,可晓仙女都没什么心思,只想讨一道封印清除自己的记忆。

迎着旁门仙家首脑的目光,她只得勉强露出一些笑意,点点头后又暗自伤神。

人群中,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看了许久终于认出是离朝熠那位下属,承越。

承越获得了上风,来到她身前一拜,晓仙女没明白他的意思:“你不去帮助你的老宫主重振离焰宫,来我水云山做什么?”

一记起他,她就忍不住想到离朝熠,一想到离朝熠自然就想到……

承越闷不做声,立在晓仙女身旁的兆仇提醒道:“师姑,他在拜师名单里。”

晓仙女听罢先是一愣,后一摆袖起身离席:“这个不收,我不喜欢!”

药访居里,离涣仰头看着失神的金以恒,好奇地问:“恒叔叔,你心情不好么?”

玉离喝完羊奶睡着了,她实在无聊,只好来找恒叔叔玩,可是她同恒叔叔说了半日的话,恒叔叔也不理她。

她又叫了一声,金以恒才勉强回过神来,问她方才说了什么。

离涣抓着甜草啃啃,给他看自己抓的蝴蝶:“叔叔看,又胖又丑的蛾子,像不像……”

这句话反复了几遍,可想了又想,她实在想不起来要说像的那个人是谁。

金以恒看着她无忧的面容,有了些许欣慰,至少她什么都不记得,就不会难过,往后有师妹顾看,他又何需担心。

或许在很久后的某一日,玉离长大了,她又会另觅良人,亦或修成正道,哪一种都好,总比光阴耗在自己身上强。

至于玉离,当日他从师弟体内剥胎之后,一直养在药莲里,时时取些师弟的精血喂养,这才让他安好地存活了下来,也避免了师弟大着肚子产子的难堪场面发生。

只是这件事一直没告诉师弟,若他还活着,想来还记恨着他。

三界之外,玄灵雪境中的某一处雪丛中。

一身雪白的男子双手勾在身上人脖子间,满眼蒸腾着雾蒙蒙的水汽:“这位公子,请……请自重。”

这位公子轻喘着气,红唇压在他耳边问:“方才不是还叫我好郎君么?”

男子瞬间红了脸,公子却还不放过他:“再叫一次,就放过你。”

可男子哪里还好意思再叫,公子却不依,搂着他的腰又要再来一次,男子不得已,只得埋在他怀里颤着声又唤了一次,这才让公子放过了他。

离朝熠满意地起身穿衣衫,目光却还落在玉熙烟通体洁玉般的肌肤上。

族长只说雪源珠能够化解离火珠的力量,可没说如何化解啊,离火珠的力量早就被他吸纳了,他就是离火珠,离火珠就是他,想要化解……

在万恶之魂梦境的最后,是芗吟和简言冒死给了离仲致命一击,才让离仲那一道力量打偏,他与玉澈命为一体,二人的神魂一同回到了玄灵雪境。

只是残存的神魂游荡在雪境中花费了族长和精灵们好一番力气才让他们重聚。

重聚后,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一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玉熙烟简直羞愤欲死,他以为自己左右会消散于天地,便不打算相认,可离朝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借着他这个“外人”的身份和他纠缠了一回又一回,直到他终于肯认了才放手。

偏偏他又不厌倦,欣喜着被他用这种方式讨回来……

玉熙烟越想越羞愤,离朝熠又抱回他亲昵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了他,拉着他起身去见族长。

这一次回玄灵雪境,离朝熠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心中闷重的同时却又庆幸,倘若自己的娘亲或是玉澈的娘亲有一位记恨着对方,只怕这世间便会少一个他或他。

好在,娘亲们大度,也好在,他们彼此有着这样大的牵扯,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了。

离朝熠见玉熙烟有几分愧色,拉着他的袖子说:“你娘亲仿着我娘亲的模样有了你,你父亲又帮我娘亲解了围,我们扯平了才是,你不必愧疚。”

玉熙烟轻轻摇头,温柔的话里掩不住心疼和难过:“倘若不是我占着你的身份拜在水云山门下……你就不会沦为人人喊打喊杀的魔头,也不会被师父……”

离朝熠好笑地握住他的手,轻声宽慰:“倘若不是你,或许你师父当日就将我就地正法,我也活不到今日,更不会遇见你。”

听他这般言辞,玉熙烟诧然抬头看他:“你……是这样想的?”

为了作证自己所言非虚,离朝熠更是道:“你忘了,在万恶之魂的梦境中,你师父知晓我的身世后,可是第一时间就要杀我灭口。”

玉熙烟却不认同:“那是他一时气恼,况且万恶之魂本就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性,师父当时为了我耗损了太多修为,受了些影响才会那样……”

“玉澈,”离朝熠断去他的话,正色几分道,“你是你师父的徒弟,最清楚他的心性,你尚且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而纵容我入魔道,他就能了吗?”

玉熙烟欲再辩驳:“可是……”

“就因为我是他的外甥吗?”离朝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玉熙烟却答不出了,垂眸道:“我不知晓。”

“既不知晓,又为何要做这无谓的猜测?”离朝熠抚过他的脸,有几分疼惜,“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也不是你的错,况且你做的很好,我的澈郎不该为此自责。”

玉熙烟抬脸看向他,他越是如此,他越发觉得亏欠,离朝熠似乎知晓他心意,转而凑近人耳边低语:“真想弥补,往后听话些,我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你‘好好’弥补我。”

玉熙烟一听这话,瞬间红了耳朵,偏偏这人还趁机在他耳垂轻啄了一下,当着族长的面,简直羞死人。

族长选择性失明,简直没眼看!

离朝熠才不管老精灵看不看,倒是自己满意地看着小郎君的反应,逗一逗他好玩极了。

将人哄好,离朝熠才又提及父辈之事,只是他有一处不解,他是纯雅的血脉可以解开玄灵雪境的封印,为何玉凛不可以?

族长告知他,因为玉凛是纯善血脉,不具有魔族血脉,当初纯雅落下封印之时已经怀了他,落下的封印里带着魔族的气息,所以也只有带着半魔血脉的他才能解开。

说到这里,玉熙烟禁不住问:“耗损灵力之人只有一死么?”

族长摇头:“纯雅身受重伤,又怀着孩子,若是你说的那一位……封印不曾落成,还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玉熙烟欣喜地看向族长,并将自己如何同离朝熠性命相连一事告知,族长听罢,思虑片刻道:“或许可以效仿此法。”

可族长也有些不解,离火珠和雪源珠的力量消融在一处,想来玄灵雪境本是与外界彻底断开才对,可如今却依旧有着一丝联系,族长好奇:“除非,有你们的血脉在外界。”

离朝熠如实道:“我们不曾有血脉,你也不会背着我同旁人欢好对不对?”

说着又搂过身旁人捏了捏,玉熙烟这才想起当日师兄给自己下药堕胎一事,他抬手轻抚腹部,莫非师兄——

他心中一阵惊喜,惊喜过后又是羞愤,倘若真如自己所想那样,要如何同啊烨解释?

族长左思右想,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莫非是精灵与他人有了爱意,吸纳其力量从而……”

“爷爷多虑了!”玉熙烟止住他的话,忙道,“既然能回到现世,还是先看看是什么缘由再说,待我们修整一番再来找爷爷!”

说着拉着离朝熠头也不回地走了,离朝熠被牵扯地踉跄了两步,不由问他:“你走得这样急做什么?爷爷还没说完呢。”

玉熙烟红着脸撒谎道:“要是师兄正需要我们呢,可、可不能再耽误了,我们快回去准备。”

离朝熠不疑有他,也就没再多问了。

雪屋里的小精灵有些不解地问族长:“他们两个方才说什么相好不相好的,是什么意思啊?”

族长瞅着两人手拉着手跑出去,眯着眼睛摸着胡子感慨:“不是冤家不聚头,谁又能想到几百年后,这两个小东西又凑在了一处呢?”

几日后,水云山药访居内,金以恒正在往浴桶里撒草药,预备药浴,却忽然从天而降两个大活人,一前一后落在他眼前,溅得他满身水和药草。

见到其中一人样貌时,金以恒以为见了鬼,抬手为自己把脉:“死得这么直接,一点痛苦也没有?”

玉熙烟不及抖身上的水,扒着浴桶抓过他灵脉掐了一下提醒他:“师兄别急,你还没死!”

随后浴桶中又钻出来一个人,顶着一头药浴花瓣重复着玉熙烟的话:“师兄,你没死!”

金以恒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右看一眼左看一眼,最后拔出银针给自己扎了一针:“完了,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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